宣佈開始之後,崔九陽站在人群中猶豫了片刻。
護法團而已,來的也隻是個香主。
他掂量了一下那韋香主的修為,以自己如今五極巔峰的實力,想必對方看不出自己的根腳來。
而此時場上六個擂台,都已經站上去了守擂之人。
有的赤膊露臂,肌肉虯結,一看便是蠻力型的硬茬。
有的手持符籙桃木劍,渾身散發著淡淡的丹火氣息,是正經的修道之人……
台上可謂是三教九流齊聚首,五湖四海彙一家。
崔九陽隨便掃了一圈,選了個離自己最近的擂台。
擂台上站著個耍蛇藝人,年齡不大,造型卻實在紮眼。
這人兩撇鬍子在唇上拐著彎打著旋,像兩朵黑色的小菊花,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胡式長袍,腰間掛著個竹簍,簍子口露出半截蛇尾。
不過他一開口,卻是地道的西南口音,帶著股子**辣的衝勁:“兄弟夥,你上來嘍?”
崔九陽踏上擂台,見對方氣息雖駁雜卻還算純正,不是走邪路的惡人,便朝他點了點頭,隨口問道:“卻不知尊駕為何要來這神道天做護法呀?”
這人倒也實在,半點不遮掩,拍了拍腰間的竹簍,咧嘴笑道:“掙錢吃飯噻!鍋頭等米咧。”
崔九陽瞭然,不再多言。
他伸出手掌勾了勾,示意對麵先出手。
對麵這耍蛇藝人也不客氣,手腕一翻,從竹簍裡抽出個小巧的銅哨,咻的吹了聲尖厲的調子。
簍子裡頓時一陣窸窣響動,一條湛青碧綠的長蛇噌的竄了出來,約有拇指粗細,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幽光,張著嘴直衝崔九陽而來。
還離得老遠,一股濃烈的腥臭味便撲麵而來,熏得崔九陽眉頭微皺。
他心中一動,突然玩心大起,笑道:“你的寵物小精靈著實不錯,不過且看我的吧!就決定是你了,月照寒!”
話音剛落,袖中五猖兵馬冊自行敞開,一道柔和的白光從中飛旋而出,落在地上化作一條通體雪白的小蛇,正是一直在冊中滋養神魂的白素素。
崔九陽修為提升的快,兵馬冊中的靈氣也越發濃鬱,白素素沾了光,神魂調養得好了許多。
此時她歪著小腦袋看崔九陽,神念中傳來一股怯生生的欣喜之意,這說明素素起碼不再是傻乎乎的癡兒了。
崔九陽這邊動作快,對麵那青蛇飛的速度更快。
就在素素落地時,青蛇已經飛過了大半個擂台,毒牙閃著寒光,眼看撲到崔九陽麵門。
崔九陽不慌不忙,屈指一點白素素:“月照寒,快使用藤鞭!”
素素修為低,月照寒的天賦神通月下霜還使不出來,但之前本就會的木行滕蔓法術還冇忘掉。
此時神魂損傷恢複了些,倒也能勉強催動。
隻見她蛇尾在地上一拍,兩道翠綠色的藤蔓唰的從地上鑽出,精準地纏住了青蛇的七寸和腰身。
藤蔓越收越緊,勒得那青蛇嘶嘶直叫,信子吐得老長。
對麵那耍蛇藝人是行家,一眼就認出白素素是傳說中的月照寒異種,眼睛頓時瞪得更大,喉嚨裡咕咚嚥了口唾沫,滿臉羨慕。
這等天生靈物,可比他手裡的凡蛇金貴多了。
不過羨慕歸羨慕,戰鬥還得繼續。
他咬了咬牙,左手拍向竹簍底部,厲聲道:“要小心,我這條過山峰可餓了有半個月了!”
簍子裡轟然一響,一條通體漆黑的毒蛇如箭般射出,速度比之前的青蛇快了數倍,蛇頭上隱約有白色紋路,正是劇毒的過山峰!
崔九陽卻笑道:“來得好!我還有一條餓了也不知多久了。上吧,柳龍通!”
他話音未落,袖中再次飛出一道黑影,落地便化作一條碗口粗的巨蟒,鱗甲漆黑如墨,身軀盤旋起來足有一人高,正是神魂形態的柳龍通。
崔九陽特意傳聲他不要保持人身,且收斂氣息,免得過於出風頭。
那過山峰剛落地,還冇來得及抬頭,便被柳龍通一尾巴掃在麵門上。
“啪”的一聲脆響,過山峰像個破麻袋似的飛了出去,滑落在地,腦袋暈乎乎地轉了兩圈,再冇力氣動彈。
對麵那耍蛇藝人一看柳龍通的體型,腿肚子都軟了。
他趕緊跑到過山峰身邊,小心翼翼將蛇抱在懷裡,又是揉腦袋又是順氣,嘴裡還心疼的嘟囔:“哎喲我的乖乖,被嘞麼粗的蟒尾掃一下,這個怕是有點痛喔~”
嘟囔完,他抬頭看向崔九陽,乾脆利落地舉起手來:“我輸了!兄弟夥你厲害,我投降!”
這場屬於訓練師之間的戰鬥,就此告一段落。
“回來吧,月照寒,柳龍通。”崔九陽揮了揮手。
兩條蛇化作流光飛回五猖兵馬冊。
有神道天的教徒小跑上來,給崔九陽胸前彆了枚紅豆,又給那耍蛇藝人彆了枚黑豆。
耍蛇藝人捏著豆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抱著竹簍匆匆下了擂台,再不敢守擂,看來這神道天的比試藏龍臥虎,還是老實當個攻擂者穩妥些。
崔九陽的目光卻掃到了旁邊的擂台。
擂台上站著個和尚,穿著件灰撲撲的僧袍,腦袋鋥亮,手裡卻捧著個詭異的木魚。
那木魚的本體竟是個成年人的頭骨上半部分,天靈蓋被磨平,鼻腔和腦部的空腔清晰可見,敲起來時,兩個空腔會發出嗡嗡的共鳴,聽起來像極了骷髏頭在怪笑。
而他用來敲木魚的小錘,分明是一根嬰兒的臂骨,被他盤磨的發亮。
這是一道魔音法器!
崔九陽神念一掃,果然在那和尚身上感應到了濃鬱的血氣和邪氣,少說也背了幾十條人命。
先前那個攻擂者,就是被魔音震得瘋瘋癲癲,自己跳下了擂台。
見崔九陽登上擂台,那和尚還假模假樣的打了個稽首,眯著眼笑道:“阿彌陀佛,這位施主看著麵生,不知師從何門?貧僧法號空塵,你我切磋一番……”
話冇說完,崔九陽已經懶得聽了。
他隨手掐了個雷訣,指尖泛起細微的電光。
那和尚頭頂的空氣驟然變冷,迅速凝出一團枕頭大小的黑雲,緊接著,一道雞蛋粗細的降魔天雷從天而降,帶著刺目的紫光劈了下來!
和尚臉色驟變,驚叫一聲,慌忙將手中的頭骨木魚祭在頭頂。
“轟!”
天雷劈在木魚上,頭骨瞬間炸成飛灰。
那嬰兒臂骨小錘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碎成幾截。
天雷餘勢不減,直接劈在和尚身上,僧袍瞬間燃起黑火,皮肉滋滋作響,眨眼間便將他劈成了一截焦黑的木炭,倒在擂台上,死得不能再死。
旁邊擂台下,還冇來得及下一場的耍蛇藝人看得直髮愣,抱著竹簍的手都在抖。
他這才後知後覺,剛纔那兄弟夥分明是對自己手下留情了!
他趕緊默唸了聲“阿彌陀佛”,抱著竹簍走到更遠的擂台旁邊去了。
殺了那邪和尚,崔九陽心中突然一動。
既然神道天招的護法良莠不齊,自己在擂台上順手清理妖人,也算是削弱他們的力量了。
雖然作用不大,但就像打蒼蠅,閒著也是閒著,不麻煩。
他轉頭環視其他幾個擂台,目光落在了一個擂台上。
那擂台上站著個妖道,手執一杆黑色長幡,幡麵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鬼氣森森,幾十條青麵獠牙的陰魂在幡麵上進進出出,不斷髮出淒厲的鬼笑,聽得台下人頭皮發麻。
妖道趾高氣昂地站在擂台上,一手拄著幡,一手叉腰,環視台下眾人,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眼神裡滿是“爾等皆螻蟻”的囂張。
崔九陽輕步走上擂台,在這妖道對麵站定。
那妖道見竟然還有人敢上來挑戰,臉上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他斜睨著崔九陽,手中長幡唰的展開,鬼哭陣陣:“何方小輩?難道不識得我這萬……”
“萬魂幡”三個字隻蹦出第一個字,崔九陽指尖雷訣已掐成。
妖道頭頂的空氣驟然暗沉,一團比剛纔劈邪和尚時更濃鬱的黑雲迅速凝聚,緊接著,一道紫瑩瑩的天雷哢嚓劈下,比先前粗了近一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砸下來!
妖道臉色劇變,那句“萬魂幡”硬生生卡在喉嚨裡,慌忙將長幡橫在頭頂。
“嘭!”
天雷正中幡麵,黑幡瞬間被劈得粉碎,幾十條陰魂尖叫著四散奔逃,卻被雷力束縛在原地,不得脫逃。
妖道本人更是被雷光掃中,身體像被點燃的柴火般燒出劈啪響動,轉眼就也成了一截黑炭,栽倒在擂台上。
崔九陽看著地上的黑炭,忍不住啐了一口:“萬你媽了個頭啊?不知道從哪個戰場偷摸拘來幾十條陣亡軍魂,就敢吹噓是萬魂幡?怕不是小說看多了!”
他走上前一腳將黑炭踢下擂台,彎腰撿起那杆斷成幾截的幡杆,隨手一扯,殘餘的幡麵碎成布條。
那些被雷力困住,瑟瑟發抖的陰魂聚在他掌心,崔九陽指尖縈繞起淡淡的山君氣息,那是虎爺的印記。
他隨手在空中劃開一道模糊的鬼門,將掌心陰魂送了進去,低聲道:“走吧走吧,去給虎爺當業績,比被這蠢貨拘著強。”
隨著陰魂入了鬼門,崔九陽胸前的紅豆正好湊齊三枚。
旁邊有神道天教徒小跑上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引著他往擂台外走:“這位護法,請隨我來,您是第三個集齊紅豆的,這邊走。”
崔九陽被領到韋香主太師椅斜後方的一排座椅上。
椅上已經坐了兩人,頭一個是高瘦年輕人,身著勁裝,一杆九尺大槍斜斜立在椅旁,槍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第二個是頭戴方巾的大夫,身著青布長衫,腰間掛著個藥囊,一身草藥味兒。
崔九陽朝兩人一點頭,便在空位上坐下。
冇過多久,李明月也走了過來,她顯然也輕鬆拿下三枚紅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低聲道:“你倒是快。”
雖然來的人著實不少,但六個擂台捉對廝殺,場次推進得極快。
轉眼到了中午,韋香主身後的五排大椅子,已經滿滿噹噹坐滿了攢夠三枚紅豆的優勝者。
等那些攢了三顆黑豆的敗者垂頭喪氣的都離場,韋香主才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手,對著身後的優勝者們露出和煦的笑:“恭喜各位!
從今往後,你們便是我神道天的護法了!
教主與教中諸位長老都對各位寄予厚望,今後大家多多曆練,說不定下一批香主,便要從諸位護法中誕生!”
一番場麵話勉勵完畢,韋香主便帶著幾個心腹教徒先行離開。
隨後,有教徒過來領著眾人在大水井村中安頓。
原來這村子根本不是荒廢了,而是被神道天整個霸占,改造成了在廣州城活動的秘密基地。
那些鬨鬼的傳聞,也是神道天故意散佈的,為的就是嚇退普通民眾,免去打擾。
崔九陽李明月等前十名錶現亮眼的,被分到了村裡最好的房間。
青磚瓦房,屋內乾淨,床上的稻草都是新鋪,還配了木桌和兩把椅子。
神道天的教徒顯然極會察言觀色,知道崔九陽與李明月是結伴而來,特意將兩人安排在同一間帶內外間的套間,臨走時還曖昧的笑了笑。
這時崔九陽才從帶路教徒口中得知,這護法招募已經進行過一期。
村裡有幾個跟在韋香主身邊的教徒,便是上一批留下的優勝者。
這幾個是排名靠後的,言語間對冇能去教中聖地麵見教主,頗為惋惜。
等教徒離開,李明月問崔九陽:“你是不是在想,崔成壽會不會是上一批的優勝者?”
崔九陽點頭:“擂台上所有人報名時,我都留意了名字,冇有崔成壽。
但登記冊上明明寫著太爺的名字……若是上一批優勝者去了聖地,倒也說得通。”
在大水井村隻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便有教徒挨個敲門:“護法大人,請去昨日擂台處集合,韋香主有要事宣佈。”
崔九陽到了地方,發現空地上多了些新麵孔,都是文質彬彬的書生,大多穿著長衫,戴著眼鏡。
也有一副賬房先生或師爺的打扮,眼神裡帶著幾分緊張和拘謹。
這便是文護法那邊的優勝者了。
文武護法加起來幾百號人齊聚,韋香主再次露麵,站在台階上朗聲道:“教主對本次護法團的優勝者極為重視,特意吩咐,讓你們去教中聖地,由他親自召見!
各位現在可以回房收拾行李,貴重物品隨身帶,大件行李不必拿,聖地那邊衣食住行一應俱全。
黃昏時分,咱們在此集合,一同出發!”
這話聽得眾人麵麵相覷,這年頭趕路哪有這麼隨意?
既不說聖地在哪,也不說路程遠近,連糧草馬匹都冇提一句。
人群中懂行軍佈陣的一些武護法便直皺眉頭,這連基本的行程規劃都冇有,怕不是要把那群文護法扔在半道?
但大家都是初來乍到,誰也不願當出頭鳥,便都沉默著,各自回房收拾。
黃昏時分,眾人再次齊聚空地上。
韋香主身後跟著幾個捧著木盤的教徒,盤子裡碼著一疊疊巴掌大的黑色紙馬,都是用紙剪的駿馬形狀,眼睛、鬃毛處用硃砂細細勾勒,透著幾分靈動。
教徒們依次分發紙馬,每人兩張。
崔九陽捏著紙馬,指尖觸到紙上傳來的微弱靈力,頓時瞭然:“夜行千裡駒符?倒是省了趕路的功夫。”
這種符術貼在腿上,可在夜間疾行,且步履輕盈,不知疲倦。
李明月也認出了符術,湊過來小聲道:“神道天倒是有些家底。”
這符雖然不算什麼金貴東西,但一次掏出幾百張來,足見天南第一大教確實財大氣粗。
韋香主見眾人都拿到紙馬,沉聲道:“此乃夜行符,貼在腿上,凝神催動即可。跟上我的步伐,莫要掉隊!”
說罷,率先將紙馬貼在腿上,足尖一點,身形如箭般竄了出去。
眾人連忙依樣畫葫蘆,貼好紙馬,大步邁出。
無論文武護法,都覺得刹那間,雙腿傳來一股輕盈感,彷彿腳底生風。
百餘號人緊隨韋香主身後,朝著村外疾馳而去。
起初,眾人還能分辨方向。
出了大水井村,沿著官道往西,月色下樹影倒退,風聲在耳邊呼嘯。
可冇過多久,韋香主便拐進了一條岔路,鑽入密林。
林間光線昏暗,腳下的路從平整官道變成了泥濘山徑,再往後,更是在縱橫交錯的山溝山坳裡繞來繞去。
夜色越來越深,周圍隻剩蟲鳴和眾人的腳步聲。
韋香主的速度越來越快,眾人不得不全神貫注,緊緊跟上,漸漸的,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了,隻知道跟著前方那道身影,在黑暗中穿行。
不知奔了多久,陽光初升。
就在眾人感覺疲憊之時,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巍峨的山門出現在眼前。
山門以青石築成,高約十丈,寬近二十丈,門楣上刻著四個大字:“神齊道全”。
字跡漆黑如墨,透著一股睥睨無敵的氣勢。
韋香主在山門前停下,轉身看著身後氣喘籲籲的眾人,臉上露出傲然:“諸位,這便是我神道天的聖地——齊道山!”
眾人望著眼前宏偉的山門,一時都忘了疲憊,眼中滿是震撼。
崔九陽凝視著“神齊道全”四字,指尖微微一動:太爺……你若真在這裡,那可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