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幾乎是下意識地,目光便第一時間落在了拉斯普金的臉上。
緊接著他的目光便不自覺地下移,想看看那傳說中的神奇大物。
冇辦法,誰讓這位妖僧的傳說實在太過深入人心了呢?
可能是唯一與嫪毐能有一拚的傳說級人物……
甚至在某些更為隱秘的宮廷秘聞之中,拉斯普金之所以能夠一步步控製沙俄王室,正是憑藉那曠世之物和驚世技藝控製了對他言聽計從的沙俄王後,然後又通過王後,間接控製了國王。
據說,這絕世妖僧因為多情風流的事蹟,還被當時王朝的貴婦人們私下裡戲稱為俄羅斯最偉大的愛情機器。
他的全名,叫做格裡高利·葉菲莫維奇·拉斯普金。
一八六九年,他出生在西伯利亞一個名為波克羅夫斯克納的偏遠小村莊。
他家境貧寒,父母都是村子裡普普通通的騾馬跪族。
而他倒也普普通通地長大,度過了懵懂的青春期之後,拉斯普金很快便為自己贏得了三個響亮的名聲:酗酒、偷竊、好色。
然而,當命運的齒輪開始悄然轉動之時,像他此等天賦異稟的人物,自然會迎來屬於自己的一次重大轉變。
那一年,拉斯普金十八歲。
他幾乎挑遍了村莊裡所有的閒置婦女。
也正是在那一年,機緣巧合之下,他進入了當地的一所修道院。
修道院裡的老神父,看上去和藹可親,慈眉善目,但實際上,卻是曆史悠久的鞭身派變體——神秘主義教派中的資深成員。
按照崔九陽的理解,大概就是在那座修道院中,老神父將拉斯普金腦子裡那些關於放縱與情愛的白灼汁給壓縮了一下,然後往空出來的那些狹窄縫隙裡塞滿了聖光。
從此之後,拉斯普金便開始以長老、先知、聖人的身份進行活動。
他留著長髮長鬚,身穿傳統的農民服裝,眼神中卻帶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強烈壓迫感。
他宣稱自己得到了神的啟示,擁有預見未來和治癒疾病的神奇能力。
他開始遊曆四方,吸引了一大批狂熱的追隨者。
俄羅斯的宗教文化中,有一種非常獨特的傳統,稱之為“聖愚”。
大體上來說,聖愚所指的,就是那些為了信仰,而故意表現得瘋瘋癲癲、行為反常,甚至滿世界說胡話的人。
崔九陽將這個詞通俗的理解成,就是濟公那樣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的人物——當然,拉斯普金比之濟公活佛可差的太遠了。
藉著那個瘋癲的外殼,拉斯普金提出了一個驚世駭俗,如同瘋子一般的言論。
他認為,要獲得真正的、深刻的懺悔,人必須先深入罪惡的靈魂深處。
隻有通過沉溺於罪惡的深淵,親身體驗其痛苦與誘惑,才能真正體會到悔改的必要和力量,從而更徹底地皈依上帝,得到更大的恩典。
而當他的名聲傳到聖彼得堡時,王宮中那個身患血友病的王儲阿列克謝,使他有了一次進入俄國宮廷的絕佳機會。
而堪稱神蹟的是,他竟然真的能夠治療阿列克謝的血友病!
每當他出現在宮廷中,為王儲祈禱祝福時,原本流血不止的阿列克謝,便能漸漸平靜下來,流血也能奇蹟般地止住。
藉此機會,拉斯普金進一步放出了一個著名的預言。
那就是,隻要他活著,羅曼諾夫王朝就會屹立不倒。
通過這個預言,他將自己的生命與王朝的命運,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同時,也將自己的神力與唯一王儲阿列克謝的生命深度繫結。
這使得沙俄王室深信不疑,拉斯普金就是上帝派來拯救俄羅斯的護身符。
憑藉著這些,拉斯普金在聖彼得堡的地位如日中天,權傾一時。
然而,他最終的死亡,也正是源於這種過於膨脹的影響力。
因為他開始憑藉自己的影響力,肆意乾預朝政,任免官員,被許多貴族視為禍亂宮廷的蛀蟲。
於是,一些老派貴族,決心鋌而走險,為國除害。
尤蘇波夫親王以自己美麗的妻子伊琳娜為誘餌,將拉斯普金誘騙到了尤蘇波夫的宮殿中。
然後,他們請他吃了八塊摻有劇毒氰化鉀的蛋糕,又喝了一瓶同樣摻有氰化鉀的馬德拉葡萄酒。
但令人震驚的是,拉斯普金竟然毫無反應,彷彿那劇毒不過是甜食點心一般。
眾人大驚失色之下,尤蘇波夫親王不得不親自掏槍,朝著拉斯普金開了一槍。
那枚子彈,精準地擊穿了拉斯普金的肺葉。
當眾人以為這妖僧倒地而亡的時候,他卻突然從地上爬了起來,猛地撲上前,扼住了尤蘇波夫的喉嚨,惡狠狠地喊道:“費利克斯!費利克斯!明天就把你絞死!”
然後,他掙脫眾人,開始瘋狂逃跑。
接著,又有人追出去,朝著他連開了三槍,最後一槍更是擊中了他的頭部!
就算是這樣,這妖僧都冇有徹底死掉。
甚至在被抬出去的時候,他又再次甦醒了過來!
尤蘇波夫親王無奈,隻好親自用沉重的啞鈴,猛擊其頭部,再次將他打暈。
然後,眾人將他的屍體拖出去,扔進了涅瓦河的冰窟窿之中。
第二天,人們才從冰水中打撈起了他的屍體。
法醫的驗屍結果證明,他最終是溺水而死的。
而且他在冰冷的河水中,竟然還掙紮了八分鐘,才真正的死亡。
但這還冇完。
他死之後僅僅三個月,俄國國內便爆發了紅色旗幟,羅曼諾夫王朝轟然倒塌,徹底滅亡。
他一生中最著名的那個預言,那個將他的生命與王朝命運繫結在一起的狂妄預言,似乎也以一種盛大而激烈的方式應驗了。
上麵這些,就是崔九陽當初在各種獵奇營銷號上,所認知到的拉斯普金。
此刻,崔九陽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被製服的高大神父。
隨著記憶的逐漸清晰,眼前這長鬚長髮的形象,漸漸與營銷號中那些模糊的照片重疊了起來。
崔九陽轉頭看向一旁的拉姆神父,眼中閃過難以置信,再次確認道:“拉姆神父,您說的這個拉斯普金……”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是我想的那個拉斯普金嗎?就是那個能給王儲治療流血疾病的聖愚之人?”
拉姆神父的目光從昏迷的拉斯普金身上移開,落在了崔九陽臉上,眼神中帶著驚奇與疑惑:“崔先生,你是從何得知此人的?”
要知道,拉斯普金雖然在沙俄貴族和流亡者中名氣極大,但在遙遠的東方,知道他詳細事蹟的人,應該是寥寥無幾纔對。
崔九陽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隨口胡謅道:“拉斯普金的大名,恐怕將來要宣揚到全世界去。”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今時今日,我能聽說他,又有什麼稀奇呢?”
他心中卻在默默掰著手指算了算時間,猶豫著問道:“他不是應該早就死了嗎?怎麼會出現在哈爾濱?”
拉姆神父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厭惡的神色,解釋道:“他是個神眷之人,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死掉?”
“涅瓦河裡淹死的,不過是他的一具軀殼罷了。他那肮臟的靈魂,早已從軀殼中逃了出來!”
崔九陽點了點頭,所以靈魂之體的他才盯上了劉敬堂。
拉姆神父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不過,他也藉此假死,徹底逃離了那風雨飄搖的宮廷。”
“等紅色旗幟在沙俄國內鬨了亂子,建立了新政權之後,他便跟著一大幫逃亡的貴族,乘坐火車來到了這裡。”
“他來到哈爾濱的第一天,便直接在我們教堂中現身了,就在我平日講經的那箇中央大廳裡。”
“他大搖大擺地登上講經台,向所有聚集在教堂裡的沙俄流亡信眾宣稱,他還活著,而且是複活!”
崔九陽聞言,心中瞭然。
他當然明白“複活”這件事,在一眾信上帝教派中的重大意義和所帶來的巨大沖擊力。
如果拉斯普金膽子再大一點,甚至可以藉此宣稱自己是上帝降世!
拉姆神父輕輕抬起頭,緩緩回憶著那天拉斯普金出現在哈爾濱大教堂中的場景。
“那時,所有流亡而來的舊貴族與保皇派等人,都聚集在大教堂中,彷彿一群已經破損的舊傢俱一般,一個個呆愣愣地坐著,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失望與灰心喪氣。”
“就在那樣一片衰敗、壓抑的氣氛之中,拉斯普金如同鬼魅般登上了講經台。”
“而當他喊出那句我複活歸來之後,整箇中央大廳的信眾們,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然而,僅僅幾十秒之後,狂熱的歡呼聲幾乎要將教堂的洋蔥頂都掀翻過來!”
拉姆神父的語氣中帶著無奈:“那些流亡的信徒們,將他視為了神蹟,視為了上帝還未拋棄羅曼諾夫王朝的象征。
他們瘋狂地撲倒在他的腳下,親吻他的手和袍子,哭訴著帝國的崩潰,將他看作最後的末日救星。”
“拉斯普金聲稱,他從死亡中複活,是神的旨意。”
“他說,那些令王朝流離失所的黑暗力量,隻是暫時的苦難。
真正的沙俄之魂,在這東方得以儲存,並將如傳說中的火鳥般,涅槃重生。”
“他向所有流亡者承諾,會照顧眾人的生活,承諾會帶來明日的希望,甚至承諾了神的庇佑。”
“一群失去了家園和未來的信徒,就這樣再次迷醉在他的又一個預言之中。”
“然而,我們這些神父和神職人員們,從骨子裡就鄙視這個傢夥。”
拉姆神父的語氣中帶著不屑:“雖然我們確實知道他是神眷之人。
但是神眷之人在教會中並不算稀奇,各地的主教,一些受過神啟的普通修女,她們其實都屬於神眷之人。”
“所以,我們這些教士,並不會因為他是神眷之人,就對他產生絲毫的尊敬。
甚至有些教士會在心中陰暗地想,或許是上帝一時疏忽,纔將神眷錯誤地送給了這樣一個不學無術的無賴。”
“但是因為他那震撼性的登場,以及那些狂熱擁護他的信眾,大教堂內的神父們,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接受他,並且承認了他的主教名頭。”
崔九陽恍然大悟,所以先前他和劉敬堂在中央大廳與拉姆一同打掃衛生時,拉斯普金突然前來搭話,拉姆神父纔會是那種不冷不熱的態度。
“對於我這種虔誠的信徒來說,拉斯普金更像是一個投機取巧的政客,一個穿著神聖外衣的騙子。”
拉姆神父語氣堅定地說道:“雖然他看似展現了種種神蹟,似乎將神的威名展現於世間,但其實,他本身的形象與那些主張,對偉大的主來說,是一種褻瀆和傷害。”
“更何況,神就是神,他的榮光無處不在,並不需要依靠這種人來為其傳播福音。”
崔九陽聽完拉姆神父的詳細描述,心中明白。
原來這座教堂內部,並不歡迎這位遠道而來的主教大人。
而且,從拉姆神父此刻臉上那為難的神色便能看出來,這位老神父現在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像拉斯普金這樣在流亡舊貴族中擁有巨大影響力的人物,顯然不可能在教堂中得到妥善的處理。
今晚,雖然將其擊敗,甚至成功將他封印。
但說不得明天,在那些狂熱信徒的擁護和祈禱之中,拉斯普金便可能再次解開封印,恢複力量,繼續利用他的影響力攪弄風雨。
崔九陽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房間那扇被柳家老祖撞破的窗戶,破碎的玻璃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然後,他又低頭看了看手中五猖兵馬冊,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主意。
他再次看向拉姆神父,試探著問道:“拉姆神父,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把他帶走的話。”
他頓了頓,觀察著拉姆神父的反應:“您會因此感到困擾嗎?”
拉姆神父聞言,精神頓時一振,他看向崔九陽,小心翼翼地問道:“崔先生,您說的這種帶走,是指……?”
他又補充道:“請您記住,他畢竟是一位神眷之人,我們不可輕易地傷害他的性命。”
崔九陽聞言,心中大定,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容,搖了搖手中的五猖兵馬冊,示意道:“您放心,我不會傷害他性命的。”
“我將他帶走之後,他將永遠不會再回到這裡,自然也不會再出現在哈爾濱的教堂裡。”
就在拉姆神父還有些猶豫,不知該如何抉擇的時候。
突然,有幾點柔和的聖光,如同螢火蟲般從走廊中飄來,輕輕落在了拉姆神父的手心。
感受到那聖光中傳來的溫和而強大的氣息,崔九陽懂了。
顯然教堂中那些資深神父們,也已經關注到了這裡的動靜,並且用這種方式,表達了他們的態度——默許。
拉姆神父低頭看著自己手心中的那幾點聖光,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鄭重地說道:“崔先生,如果他真的能夠永遠不再回來,那麼,從今天起,你將得到大教堂裡所有虔誠教士的友誼。”
崔九陽當即掐訣唸咒,催動了手中的五猖兵馬冊。
“嗡!”
兵馬冊散發出一陣淡淡的灰光,一道模糊的光門瞬間出現在房間之中,將地上昏迷不醒、**著的拉斯普金緩緩吸了進去。
隨著拉斯普金的身影消失在光門中,光門也隨之關閉。
崔九陽低頭看向兵馬冊,隻見冊子自動翻開到“異人部”的那一頁,上麵赫然出現了一個長髮長鬚、身形高大的神父形象繪圖,栩栩如生,正是拉斯普金!
看著畫像上拉斯普金那副神駿非凡的模樣,崔九陽心中突然無法控製地湧起一股奇妙的滿足感。
那感覺,就像他以前玩精靈寶可夢,成功收集到一隻稀有寶可夢時,所產生的滿足感一模一樣!
就決定是你了,拉斯普金!
崔九陽已經想好下次讓拉斯普金出場時的台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