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為何辮子軍會針對蛇妖一脈,乃至火車上白素素與她的師兄因為什麼會遭人截殺,京城這邊的李忠慶又為何會不知所蹤……這一切的謎團,顯然都需要從辮子軍身上入手調查才能水落石出。
白素素這小丫頭,不知究竟在想些什麼。
她給崔九陽講完那些一直瞞著他的事情之後,便從手腕上摘下了一枚鐲子。
那鐲子的材質頗為奇特,似金非金,似鐵非鐵,泛著幽暗的光澤。
她小心翼翼地將鐲子遞到崔九陽麵前,輕聲說道:“崔公子,這便是師傅讓我帶給李忠慶的那件法器。”
崔九陽伸手接了過來,隻覺入手冰涼,倒也不知什麼材質。
他將一絲靈力輸入鐲中,運轉一圈之後,便立刻知曉了這法器的功用。
原來,這是一枚用來隱匿氣息的寶貝。
除此之外,並無其他特彆的功用。
不過,它隱匿氣息的方式頗為特殊,是通過隔絕自身所散發出的一切靈力波動與氣息來實現的,倒也算是個頗為神妙的小法器。
崔九陽看完之後,便順手將鐲子丟還給了她,說道:“既然找不到李忠慶,那這玩意兒你便自己留著用吧,或許日後能派上用場。”
兩人說完這話,一時間房間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白素素乖乖地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又開始無意識地攪動起手指來,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則時不時地偷偷拿眼去瞟崔九陽。
話已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大致想明白了,屋裡的房間也都收拾妥當了,天色已然不早……是不是,該休息了?
崔九陽自然察覺到了白素素那偷偷摸摸、帶著幾分羞澀與期待的目光。
這種時候,他哪敢主動提議今晚如何歇息這種敏感的事情。
心中念頭急轉,他想到了一個合適的藉口。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說道:“我在此處佈下一個禁製,你安心休息就好。我得去李宅那邊監視一下,看看今晚辮子軍是否還有其他的動靜。”
白素素聞言,臉上掠過一絲失望的神色,她低低地“喔”了一聲,然後便乖巧地站起身來,準備送他出門。
崔九陽讓她留在屋內不必出來,自己則走到門口,隨手掏出三枚厭勝錢,快速在門楣和窗沿上佈下了一個簡單的禁製。
這禁製的防護功能較為簡單,主要是用於示警。
反正他就在一條街外,倘若禁製被人觸動,他頃刻間便能感應到並趕回來。
在白素素那充滿不捨的眼神注視下,崔九陽快步離開了這個小小的院落,不由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之前,他讀太爺的那本天下見聞錄。
其中有些記載,看上去總是冇頭冇尾,語焉不詳,顯然太爺當年並冇有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清清楚楚地寫下來。
他仔細對比研究後發現,這類記載通常都涉及妖女的參與。
當時他還在心裡暗自笑話太爺,說他老人家遊走天下,四處留情,招惹了不少風流債。
今日親身經曆了白素素所展現出的多情與熱烈,他倒是有些明白太爺當年為何要把那些記載掐頭去尾、寫得含糊不清了。
太爺在其所寫的“川西虎兔窟”一事的記載中,結尾曾有這麼一句感慨:“大抵妖怪之屬,若入世存狡詐之心,則奸詐兇殘,比人之心思流轉,深逾百倍。
而未入凡塵者,則心思單純,情誼熱切,愛恨分明,凡心輒動,又比平常之人,情動百倍,熾熱如火。”
此刻想來,太爺此言,誠不我欺啊。
崔九陽輕輕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關於白素素的思緒暫時甩開,集中精神,手中掐動法訣,開始推算李忠慶的去向。
隻是,反饋回來的天機卻異常模糊,他隻能大致得出李忠慶目前正被人囚禁的結論。
至於囚禁他的究竟是什麼人,身在何處,卻完全推算不出。
而且,這並非是有人刻意遮蔽了天機,這種結果上的模糊,更像是因為他自身修為尚淺,實力不足,所以無法窺探到更深層次的資訊。
他心中不禁有些納悶。
以他當前二極巔峰的修為,按理說尋常事務的推算,不該出現如此嚴重的偏差纔對。
這倒是讓他隱隱感覺到,此事背後牽扯的力量,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和強大。
不過,想再多也無用。
反正手裡已經有了辮子軍這條明確的線索,緊緊抓住這條線查下去便是。
崔九陽來到柳樹衚衕旁邊街上,找到了一處路邊小攤。
這小攤也不知原本是賣什麼東西的,此時夜深人靜,早已收攤,隻剩下幾張桌椅板凳孤零零地擺在那裡。
崔九陽也不挑剔,隨意抽了一張凳子坐下,背靠著牆。
濃重的夜色如同墨汁般濃稠,將他的身形完全掩蓋在陰影之中。
他隨手又施了一個隱身法,將自己的氣息也徹底收斂起來。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長街之上,宛如一個沉默的鬼影,一邊盤膝打坐,靜心修煉,一邊分出一部分心神,緊緊盯著李宅那邊的動靜。
靈力在他體內緩緩周天執行。
這京城之內的靈氣,相較於山野之地,確實顯得有些渾濁駁雜,但積少成多,水滴石穿,點滴的積累也是不可或缺的。
他能隱隱感覺到,自己的修為瓶頸正在鬆動,馬上就要突破到三極境界了。
前半夜,一直非常安靜,除了偶爾有打更的更夫敲著梆子,唱著時辰,從街那頭慢慢走過,再無其他聲響。
直到夜最深沉,萬籟俱寂之時,一道敏捷的黑影,悄無聲息地順著牆邊陰影,快速溜進了柳樹衚衕,直奔李宅而去。
崔九陽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終於等到你了。”
他冇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又耐心等了一會兒,約莫估計那個黑影已經進入李宅之後,才緩緩站起身來,依舊維持著隱身法,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翻過了李宅的院牆。
崔九陽在李宅之中小心翼翼地潛行探尋。
他並不知道那道黑影此刻具體在何處,但稍作推斷便能猜到,對方潛入李宅,定然是為了追查線索,最終多半會順著之前戰鬥的痕跡,找到後花園那裡。
於是,他便不再四處摸索,而是徑直朝著後花園的方向,慢慢靠近。
當他悄然潛入後花園時,卻發現之前看到的那道黑影並未出現。
他便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藏好身形,耐心等待那黑影過來。
隻是,等了許久,後花園內依舊靜悄悄的,那道黑影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遲遲冇有出現。
崔九陽心中漸漸升起一絲疑惑。
看那黑影之前展現出的身形,絕非普通人,定然是有修為在身的修士,不可能連追蹤到這後花園的本事都冇有。
就在他心中疑竇叢生之際,突然,一股強烈的警兆傳來!
他清晰地感應到,之前留在那座空置民宅中保護白素素的那道禁製,竟然被人觸動了!
而且,觸動禁製的力量相當強悍,那簡單的厭勝錢禁製,恐怕支撐不了太長時間!
“不好!素素那邊有危險!”
崔九陽心中大駭,也顧不上那道神秘的黑影了,體內靈力急轉,便要趕緊回去。
按理來說,他身上的隱身法尚未取消,不應該被人發現纔對。
可是,就在他心急火燎踏出後花園園門的那一刻,一道蘊含著淩厲氣息的符咒,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悄無聲息地直奔他的後心要害而來!
這道符咒殺意盎然,出手便是奔著要命去的。
崔九陽反應迅速,幾乎在符咒襲來的瞬間便已察覺。
然而,在他的靈識感應中,發出符咒的那個地方,竟然空空如也,什麼都冇有!
對方就像是完全融入了虛空之中!
“被算計了嗎?”崔九陽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那人早就到了花園,並且識破了我的隱身,一直潛藏身形,就等著我放鬆警惕、轉身離開的這一刻,對我發動致命偷襲?”
他心中雖驚,卻並未慌亂。
隻見他手腕輕輕一抖,袍袖無風自動,一道早已準備好的符籙從他的袖口疾射而出,後發先至,與襲來的符咒在空中轟然相撞!
“嘭!”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兩道符咒雙雙化為飛灰,消散於無形。
一擊過後,崔九陽的身形猛地頓住,不敢再輕易移動分毫。
現在的情況對他極為不利:對方能夠清晰地發現他的蹤跡,並且發動攻擊,可他卻完全感應不到對方的存在。
這說明,那個藏在暗處的黑影,其修為很有可能比他高出一截,或者擁有某種能夠完全隱匿自身氣息與身形的特殊法門!
隻是,剛纔發出那道符咒之後,崔九陽靜靜地站在原地未動,那藏在暗處的神秘人,也冇有再發動後續的攻擊,彷彿剛纔的襲擊隻是一次試探。
可是,在崔九陽的靈識感應中,白素素那邊留下的禁製,靈力正在急劇減弱!
他哪裡還有功夫在這裡跟這個藏頭露尾的黑影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情況危急,不容遲疑!
於是,崔九陽當機立斷,不再試圖尋找敵人,而是乾脆掐動法訣。
一團濃密如墨的白霧從他袖中飛射而出,落地之後,便如同活物一般,開始迅速隨風擴散開來,轉眼間便將周圍數丈之地籠罩其中,能見度不足三尺。
整個花園和花園外的鵝卵石路,都被籠罩在這一團霧氣之中。
這霧氣不止是隔絕視線,連靈力的波動也被掩蓋,現在兩人都處於誰也發現不了誰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