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你們兩個小心腳下!”虎爺突然一聲暴喝,手中長刀刀反手一撩,“哢嚓”一聲,斬斷了從地下悄然冒出、試圖抓住他腳踝的兩隻慘白骨爪。
崔九陽與何非虛聞言急忙低頭,隻見腳下的地麵如同活了過來一般,密密麻麻地伸出無數隻白骨手爪,抓向他們的腳踝,腥臭的黑氣瀰漫開來。
兩人趕忙施展身法,連連跳躍躲避。
虎爺橫刀揮掃,白骨手掌滿天亂飛,好在隻要被斬斷,這白骨手便不再冒出來。
廣場上的普通冤魂相對還比較容易對付,真正難纏的,是那五個體型龐大、皮糙肉厚的三丈高厲鬼。
虎爺的長刀起初還能勉強砍入它們鬼軀三分,濺起一片黑霧,但隨著它們身上的陰氣越來越凝實,到後來,刀鋒砍在上麵,竟隻能發出“噹啷”一聲脆響,被直接彈開!
崔九陽的厭勝錢金光照在它們身上,也隻是讓它們動作略微一滯,驅散些許縈繞的鬼氣,對其核心鬼體並無太大實質性傷害。
有厲鬼咆哮著撲向何非虛,何非虛身形靈動,如同風中柳絮般連連閃避,自然不會輕易被撲中,可他手中的鶴羽神針紮在厲鬼身上,卻好似繡花針戳牛皮,最多隻能帶起一點微不足道的黑屑,根本紮不透那堅硬如鐵的鬼軀。
眼見硬拚難以奏效,三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改變了策略:由虎爺與何非虛合力纏住這五頭最凶惡的厲鬼,儘量限製它們的行動,而崔九陽則趁機催動厭勝錢,不斷超度那些相對弱小的小鬼,以免它們不斷乾擾。
虎爺力大勢沉,刀刀剛猛,負責正麵牽製;何非虛身形飄逸,如同鬼魅般遊走,不斷從側麵騷擾,兩人配合默契,竟真的將這五頭笨拙的厲鬼耍得團團轉,一時之間難以分身。
廣場上金光、黑氣、刀光、鶴影交織,喊殺聲、鬼嚎聲震天。
趁著這個間隙,崔九陽將鼓動靈力,注入那枚鎏金銀圓輪方孔的中宮太乙攝魂錢中。
此錢本就是針對鬼類的剋星,正麵的北鬥七星與背麵的太一禦龍巡天圖,皆是鎮壓惡鬼的無上法印。
其餘八枚厭勝錢圍繞著中宮太乙攝魂錢不斷高速旋轉,將崔九陽的靈力源源不斷地轉化成璀璨的鎮壓神光,如同一個小型的金色太陽,在廣場上空緩緩移動,所過之處,那些被黑氣侵染的小鬼無不慘叫著化為飛灰。
等廣場上的普通小鬼被清理得差不多時,崔九陽終於騰出手來,將九枚厭勝錢組成的陣法對準了正與虎爺和何非虛纏鬥不休的五頭厲鬼。
雖然那枚中宮太乙攝魂錢的神光,無法像消滅普通小鬼那樣直接將五頭三丈高的厲鬼打殺。
但聚集九枚錢組成的神光矩陣轟然罩住其中一頭厲鬼,那厲鬼便會如同被投入泥沼,動作瞬間變得遲緩無比,愣在原地,動彈不得,隻是將周身黑氣翻湧,再無行動之力。
趁著這寶貴的機會,何非虛立刻催動腳下的鶴羽北鬥陣,引動陣中積蓄的力量,一道凝練的北鬥星光驟然射向被定住的厲鬼頭顱!
星光雖細,卻蘊含著鋒銳無匹的力量,直接將所有鬼氣破開,露出厲鬼脖頸來。
緊接著,虎爺看準時機,積蓄全身力氣,一聲暴喝,長刀帶著開天辟地之勢,狠狠斬下——“哢嚓!”一聲脆響,厲鬼的頭顱應聲而落!
三人依樣畫葫蘆,配合默契,終於將這五頭難纏的厲鬼一一擊散。
戰鬥結束,廣場上再次恢複了死寂。
崔九陽靈力耗儘,臉色蒼白如紙,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何非虛也累得夠嗆,後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正盤腿坐在地上喘息。
虎爺更是拄著刀柄,半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臂微微顫抖,顯然也是消耗巨大。
擊敗這五頭厲鬼後,地上咕嚕嚕滾動著五枚龍眼大小、通體漆黑、散發著濃鬱陰氣的珠子。
這是厲鬼被斬首後,其核心怨氣凝結而成,鬼首消散後遺落在地的“惡鬼珠”。
崔九陽掙紮著走上前,將這五枚惡鬼珠一一撿起,收入懷中。
這可是祭煉道家陰兵的絕佳材料,威力無窮,雖說眼下還用不上,但將來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這種級彆的好東西,向來十分難得,畢竟能修煉到這般程度的惡鬼,在世間已是罕有。
若不是玄淵以大神通強行催化,尋常道家高人,窮儘一生精力,能祭煉出一個像樣的陰兵,就算是頗有些手段了。
雖說艱難取得了這場戰鬥的勝利,但三人臉上卻並無多少喜悅,心情反而愈發沉重。
僅僅是應對玄淵隔空催化的一縷力量所化成的惡鬼,就幾乎讓他們三人竭儘全力,油儘燈枯。
若是將來真的麵對玄淵本體,又該如何取勝呢?
不過,那都是真正麵對玄淵時才需要思考的問題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玄淵的藏身之地。
三人相互攙扶著,艱難地站起身。
崔九陽抹去嘴角的血跡,朝著之前通過祭祀法陣感知到的那個模糊方向指了指,聲音略帶沙啞:“走,我們……往那邊去。”
三人拖著疲憊不堪、腳步虛浮的身軀,互相支撐著,朝著未知的前路,緩緩走去。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三人沿著崔九陽此前推算出的方向,在茫茫曠野中持續前行。
腳下的路時而平坦,時而崎嶇,途中又陸續路過幾個與先前類似的詭異村子。
那些村子或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嚎,或飄出誘人的飯菜香氣,然而他們目不斜視,並未停留片刻。
無論是村口一閃而過、形態扭曲的妖魔鬼怪投來的好奇或貪婪目光,還是路邊那些麵容麻木、試圖熱情挽留他們的村民,他們都一概不予理會,隻是埋頭趕路,堅定不移地朝著既定方向邁進。
崔九陽心中清楚,此地無論是遊蕩的妖鬼,還是看似活著的人,其心智都已被玄淵那套所謂“生來自由、無視規矩”的扭曲觀念深度洗腦和汙染,早已不辨是非,不循常理。
若要真正解救他們,就必須設法破除這整個生死妄境的根基。
否則,與這些沉淪在妄境中的“居民”進行任何交流或爭辯,都無異於對牛彈琴,徒勞無功。
三人順著那個模糊的方向不知跋涉了多久。
在這生死妄境之中,冇有日月交替,更無星辰指引,天空始終是那片被淡粉色彩雲照亮的奇異天色,不暗不明,永恒不變。
就這樣一味地、單調地前行,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很容易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忘卻了時辰的流逝,隻剩下機械的邁步和心中那一點微弱的信念。
連崔九陽自己,在長時間的跋涉和精神消耗下,都不禁開始動搖,暗自懷疑:之前藉助祭祀法陣短暫溝通時所推算出的那個方向,究竟是自己成功捕捉到的天機指引,還是因靈力透支和心神疲憊而產生的幻覺?
他數次嘗試再次凝神掐算,希望能得到一絲天機的迴應,然而天機被徹底遮蔽,冇有絲毫線索。
這時,虎爺卻異常堅定,他似乎比崔九陽本人還要信任他的判斷。
他拍著崔九陽的肩膀,指著遠方被彩雲映照得一片朦朧的地平線,沉聲道:“九陽,既然當初算出了方向,定有其道理,我們自然要堅定地走下去。
這生死妄境如此廣闊,我們才走了這點時間,若隻因一時看不見目標便心生退意,那恐怕這輩子都找不到玄淵的所在了!”
正是虎爺這般不斷的鼓勁,給了迷茫中的崔九陽與同樣有些疲憊的何非虛重新注入了信心和動力。
三人總是稍作歇息後,便又繼續上路。
終於,就在三人幾乎要耗儘最後一絲力氣,連思維都開始變得遲鈍之時,在天邊極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個小小的、鼓起來的黑點,如同墨滴落在宣紙上,映入了他們的眼簾。
這個黑點,與生死妄境中其他任何景物都截然不同。
它是如此的渺小,卻又如此的突兀。
周遭的天地是那樣的單調和廣闊,而它就那麼孤零零地矗立在那裡,卻彷彿有著一種無形的、強大的魔力,瞬間攫住了三人所有的目光。
即便天地間還有流雲、曠野、遠山等諸多景物,在它出現的那一刻,都黯然失色,它永遠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荒原上的孤碑。
一直沉默不語、隻是默默跟隨的何非虛,猛地停下腳步,伸出手,指向那個黑點,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不複平日的溫文爾雅:“那……那是玄淵山!”
此言一出,崔九陽與虎爺精神都是一振,他們定定地望著那個黑點,眼中充滿了激動、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三人漫無目的地僅憑一個虛無縹緲的方向走了這麼久,身體的勞累尚可忍耐,精神上那種持續的自我懷疑和對未知的恐懼,纔是最磨人的酷刑,幾乎已接近他們的心理極限。
好在,此刻終於看到了回報。
這種在極度絕望中突然瞥見曙光的感覺,讓三人百感交集。
之前所有的堅持和付出,似乎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印證。
而這一路行來所經曆的種種詭異景象,所承受的那份心性上的極度磨練,也在不知不覺中,讓他們的道心修持都悄然向前邁進了一大步,更加沉穩,也更加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