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一伸手,虎爺將定魂珠放在崔九陽手中。
崔九陽格外的客氣:“這位仙長不知如何稱呼,小子名叫崔九陽,我這位兄長名為齊擔山。
我們們兄弟二人自蒙陽山龜雖壽處來,想求府君恩賜,能讓我兄長魂魄與**相依融合,不再受活屍之苦。”
說完,將定魂珠遞給老者看。
那綠袍陰神老者接過定魂珠,隻看了一眼便道:“那老龜倒也是個熱心腸。我叫陸圖,為七十二司中通行司書案小吏。”
他看了一眼虎爺,將定魂珠交回給他,問道:“陰陽有序,生死有命,你不願意死……是為何啊?”
崔九陽實在怕虎爺說錯了話,便搶著說道:“我兄長……”
隻說了三個字,便被陸圖打斷,他似笑非笑瞅著崔九陽:“我要聽他說。”
虎爺便斟酌開口道:“回稟陸書案,我不願死,實是為了殺一個人,了卻一樁禍事。”
陸圖道:“殺何人,又是何等禍事?”
虎爺便老老實實將殺陳為民的前後因果說的明明白白。
陸圖聽完,輕輕一笑:“那倒是不能隻聽你說了,跟我前去陰德司查一查你們二人的陰德便知道。”
陸圖在前麵走,兩人跟在其後。
宏偉的大殿前,三人走在青石板上,於道場之中渺小非常,好似在巨大山石前行路的螞蟻。
繞過大殿,又走到旁邊一處規模龐大的建築群中。
一處處小樓錯落有致,經過其中一些門前時,崔九陽看見小樓門前掛著不同的牌匾。
“忠孝司”
“速報司”
“盜賊司”
……
每司一個小樓,井井有條。
終於,三人來到懸掛“陰德司”牌匾的小樓門前,二人等在樓外。
陸圖上前輕叩樓門。
一個與陸圖穿同樣綠袍的年輕陰神迎出來,與他說了幾句。
崔九陽看見陸圖一邊說,一邊朝這裡指了指,那年輕陰神點點頭。
“兩個小子,過來吧!”陸圖喊了一聲。
崔九陽與虎爺急忙過去,跟在兩個綠袍身後進了這陰德司。
在外麵看著小樓隻是個二層高的普普通通木質建築,可進來之後,卻發現這裡麵彆有洞天。
進來之後,是一道陰暗的長廊,順著這無門無窗的筆直走廊一個勁的往裡走,卻是不知要走多遠,眼前才豁然開朗。
此處是一十丈見方的天井空地,也是方形旋轉樓梯的起點,順著此處的方形迴轉階梯,可以一層一層往上去。
抬頭仰望樓梯層層疊疊,粗略一數,足足能有百層之多。
從這最下麵,可以望向樓梯圍出來的空間最頂端——那是樓外的無數盞長明燈……
在那星星點點長明燈下,呈“回”字形的陰德司小樓,震撼了站在這回字中心,從冇見過神仙道場的二人。
——外麵隻有二層,裡麵怎麼這麼高?
崔九陽跟虎爺一時之間不由得看呆了,不知不覺停在了原地。
陸圖咳嗽了一聲,驚醒兩人,示意趕緊跟上。
走上樓梯,崔九陽明明白白的看見,每一層都放滿了木架,每一層木架上都放滿了案卷。
到了第三層,那年輕陰神按著虎爺的姓名年齡出生地找到了他的案卷,遞給陸圖。
陸圖翻開案卷,看見一串數字,臉上露出笑容:“你們兩個所言非虛,齊擔山的陰德積累足有三萬數,若不是平生殺孽過重,此數應該更高纔對。”
他沉吟片刻:“三萬數……這個陰德著實不少,可還不夠免你輪迴裡走一遭,無非是轉世個王侯之命,一世逍遙。”
他又仔細翻著案卷,似乎是在看虎爺的平生事蹟:“嗬,你這小輩,心性稱得上一個“烈”字,老夫我倒是頗為欣賞。”
他又想了一會兒:“生前是個縣衙裡的捕快……喔,後來叫緝拿隊是吧。那走吧,跟我去緝拿司一趟。”
三人前往另一棟小樓。
有書則長,無書則短。
當虎爺從那緝拿司裡出來的時候,腰裡掛了個腰牌。
腰牌黑鐵所製,正麵寫四個大字“陰司有序”。
反麵也是四個大字“生死有命”!
這是陰司鬼差表明身份的腰牌,虎爺竟然成了名鬼差!
崔九陽拽過牌子來,屈指敲的噹噹響:“怎麼回事,你又混成公務員了啊?咱們山東人是喜歡編製哈,你都死了還想著當個陰間的長官。”
虎爺搶回來鐵牌掛在腰間:“亂說什麼呢,陸書案說我的陰德其實不夠乾鬼差,不過他喜歡咱們倆在陽山做的事。
所以他討了個麵子,在緝拿司裡找老朋友給了個臨時差事,若完成的好,這鬼差才能任實職。”
崔九陽虛著眼道:“嗐,原來是勞務派遣的臨時工。我跟你說,千萬彆信轉正那些鬼話,臨時工轉正都是畫大餅,乾到死也不一定給轉!”
這話說完,卻聽得耳邊一聲咳嗽,陸圖過來了。
他道:“什麼鬼話?這是府君道場,又有哪一句不是鬼話?”
崔九陽連忙陪笑道:“哎呦,陸書案,我這不是為我兄長高興,跟他開個玩笑麼。”
說著,他從袖子裡順出來兩根拇指粗細的供奉香和一袋紙元寶來,放進陸圖的手裡。
“陸書案您看,這是我們在山腳下請的香,您老給我們兄弟幫這麼大忙,這香還請您收下。”崔九陽笑的十分真誠。
這香和紙元寶是他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隻是剛纔一直冇機會掏出來。
這陸圖確實不錯,給幫了這麼大忙,此時不趕緊送給他就冇機會了。
陸圖臉上淡淡的,不動聲色將這些收入袖中,笑道:“你這小子油滑的很,一看就不如擔山老實。”
他神色一正:“擔山,成為鬼差後魂魄與**的問題暫時可以解決。不過剛纔在緝拿司裡看過的鬼差章程一定牢記於心,辦事要講規矩,還要有一顆為府君為陰司辦事勤勤懇懇的心,知道了嗎?”
虎爺抱拳施禮道:“牢記陸書案教誨,擔山必定好好當差,不負陸書案的栽培照顧。”
陸圖道:“我還有事,你們原路出道場便可,我就不送了。”
說完,這老頭一轉身往大殿那邊去了。
崔九陽跟虎爺齊齊行禮,送陸圖離開,等老頭走遠了才直起身來,轉身向離開的石階走去。
兩人一邊走,一邊感歎今天是遇上好人了,不然冇這麼容易謀個鬼差的身份。
卻冇發現在他們身後遠處的雲霧中,陸圖正站在一盞長明燈下看著他們走遠。
那一身綠袍在明黃的長明燈下,漸漸轉換顏色,變成了一襲通體硃紅,圓領右衽的官服。
陸圖捋著鬍鬚,右手扶住腰間玉帶,嗬嗬一笑:“哎呀,老夫何等運氣,這不是瞌睡遇著枕頭?
竟然碰見這麼一個鬼將的好苗子,還跟崔成壽的後人交好……妙極、妙極。”
…………
兩人出得府君道場來,泰山頂上竟是漆黑一片。
崔九陽道:“我們兩個人竟然在府君道場裡待了這麼長時間,感覺這來回用了不過一個時辰而已啊?”
虎爺也說:“至多不過一個時辰,怎麼天都黑了。”
兩人到觀日台那邊,還有打著顫在等日出的遊人,他們與遊人交談片刻,得到一個簡直不敢相信的時間。
現在距離兩人進入府君道場……足足過去了一個月……
崔九陽立馬掐指算自己的壽命。
果然如此,兩年半的壽命憑空少了一個月!
虎爺感歎道:“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原來神仙故事裡是真的嗎?”
崔九陽完全冇有這種感慨!
他隻是一個勁兒的心疼自己那可憐的壽命!
累死累活在陽山掙來兩年半,府君道場裡看了看風景就冇了一個月!
好在也確實辦成實事了,好歹讓虎爺重新回到了體製內,不然這壽命花的都冤枉!
兩人出來道場,才覺得腹中饑餓,找遊人買了兩張發麪大餅,兩人啃著乾糧下山。
路上,崔九陽問道:“你剛纔說,緝拿司給了差事?”
虎爺這纔想起來,從懷中掏出一張疊起來的黃紙:“我還冇看呢。”
崔九陽驚訝道:“我勒個去……冇看你就敢應啊?他要讓你去捉拿鬼王之類的怎麼辦?”
虎爺一邊展開黃紙一邊道:“怎麼可能給我這種初入緝拿司的新鬼差那種任務?”
崔九陽心道也是,便湊過頭去藉著明亮的月光讀那紙上的內容。
“找到泰山府近來妖孽鬼怪作祟的源頭,務必順藤摸瓜,調查直到無法再深入時,可以回來複命。”
兩人腦袋上都冒出問號。
這是什麼任務?
調查到無法再深入……
這不就是之前崔九陽的疑問嗎?
為什麼冇有鬼差來處理泰安城裡的鬼怪之事?
然後答案是——有的兄弟,有的,你的好哥們就是調查本次事件的鬼差……你得給他幫忙。
敢情繞了半天,這事兒落到咱倆頭上來了!
崔九陽哈哈大笑:“你看,咱倆就是勞碌命,這一路上碰見的怪事,咱們還是得回頭去處理,早知道咱路上就查清楚得了!”
虎爺也是覺得頗有意思,道:“那……咱們從哪裡查起?”
兩人此時已經來到山腳,崔九陽抬頭看看天色,約摸一會兒就日出了,道:“先去吃早點吧,就吃個乾巴大餅,實在是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