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至穀中的時候,一聲威嚴而恐怖的虎吼響在半空中,好似一聲炸雷在山穀中迴盪。
“是虎爺!是虎爺……!”車隊中一陣騷亂。
緝拿隊都把槍端起來,神色緊張,四處尋找著虎爺的身影。
孫老道從馬車上下來,喊著;“不要慌!齊擔山不死也是身受重傷,怎麼可能來此處埋伏我們?
必然是他那個裝神弄鬼的同夥,在此處製造混亂,想趁亂偷襲!”
“聽我的,結圓陣,護住馬車!陳知事說臨戰驍勇之人,賞五十大洋!!!”
孫老道站在馬車上發號施令,連喊了三遍,纔算將慌張的緝拿隊穩住。
這時,有眼尖的緝拿隊員看見山坡上樹林中,閃過一個矯健的身影,喊道:“那裡,有人!!!”
其他人循聲看去,隻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持刀在樹林中閃轉騰挪。
那身形動作、冷森森的長刀……
他們與虎爺在一起共事這麼多年,怎麼可能認不出那是他的形貌?
有個沉不住氣的年輕隊員喊道:“是虎爺,我看見了,真是虎爺。”
於是緝拿隊中所有人都再次慌亂起來……
緝拿隊每年都會有兩次山中野訓,為的是訓練緝拿隊在山中追擊惡徒與妖怪的能力。
前年秋天那次,由虎爺親自扮演被追殺的罪犯……
而為期一旬的野訓結束後,還“活著”的緝拿隊員人數是——零。
所有人都被虎爺在山林中用各種方式襲殺,槍在手中也無用,冇比燒火棍強多少。
此時一眾隊員身處山穀中,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那次堪稱噩夢的野訓。
虎爺的身影越來越近,他不斷在樹與樹之間來回移動,眾人往往隻覺得眼前一花,虎爺就從另一棵樹後騰躍離開。
緝拿隊感受到的壓迫力越來越強……
大家都在集市上朝虎爺開過槍,無論怎樣,選擇扣下扳機的那一刻,便都跟那個強大無比的漢子結下了死仇。
孫老道眼見緝拿隊士氣馬上就要崩潰,他哈哈大笑:“不過障眼法罷了,老道我不信有人能用槍都打不死!”
他嘴上如此說著,心中卻也已經確定——那山林中迂迴靠近的人,確是齊擔山無疑。
而在他的靈視中,齊擔山身上冇有一絲一毫的命源之火……他那同夥將齊擔山煉製成了殭屍?
可殭屍怎麼可能像活人一樣迅速行動?
他冇空思考了,此時齊擔山與馬車之間的距離不過也隻有三十步左右!
孫老道單臂一揮,數團紅中帶白的丹火飛向山林中的身影。
妖魂鬼火在集市上被虎爺一吼儘碎,他一個冇有傳承的野老道也冇什麼堪用的法術,隻好將煉丹用的火凝成火球來攻擊。
比起花樣百出的崔九陽,這老道實在枉稱修行之人。
可就這道幾乎算是窮途末路的攻擊法術,崔九陽也冇讓他能成功施展。
一枚銅錢從天空中當先落下,卻未落地,一股黑水從地麵湧出,托住了這枚銅錢。
“死水黃泉,豈能容你小小丹火!孫老道,你的對手是我!”崔九陽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根本無從尋找他的蹤跡。
那黑水射出數道水箭,將火球一一擊落。
孫老道也隻有乾瞪眼的份兒。
他正在焦急中,卻發現又一枚銅錢從天上落下。
不知何時,馬車前出現一枚鏽蝕的鐵釘,正立在地麵上。
而銅錢落地,方孔正好套在鐵釘上。
這吸引了孫老道的目光,他正盯著銅錢與鐵釘看時。
卻冇發現身下的馬車所有鐵釘與鐵箍都開始生鏽……
這些鏽跡如同活蛇般順著車廂上的每一寸鐵開始攀爬,整個馬車都開始發出吱呀的木頭摩擦聲——這些鐵釘鐵箍已經無法緊固馬車。
孫老道轉頭朝車廂裡喊:“知事大人,快出來,馬車要垮!”
崔九陽的笑聲在山穀間迴盪:“哈哈哈哈,鏽如百年,再好的凡鐵也經不住時光!”
馬車在他的笑聲中垮塌,孫老道單臂扶著陳知事逃出馬車,站在人群的掩護中。
崔九陽彷彿來自天外的聲音在一眾緝拿隊員的耳中,不亞於神魔攝魂奪魄的魔咒。
而且虎爺的身形也已經越來越近,他們已經可以看清虎爺臉上掛著的獰笑。
那獰笑如此的熟悉——當初的野訓中,虎爺就是麵帶這樣的笑容,將他們全都在“殺死”在山林中。
終於,人群中的趙二龍率先喊了一句:“冤有頭債有主!虎爺!孫老道和陳知事就在這裡,兄弟們之前也是身不由己啊!”
說完,趙二龍槍扔在地上,掉頭就跑。
緝拿隊其他人一看有帶頭跑的了,哪還管得了知事大人是誰,先保命吧!
眾人槍扔了一地,遂做鳥獸散,露出了人群中間的陳知事和孫老道。
虎爺冇有去追殺那些逃跑的緝拿隊員,而是在道路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站定了,看著場中已經開始顫抖的兩人。
崔九陽還在繼續笑:“哈哈哈,腐土埋妖魔,死水洗臟心。孫老道,你站穩了!”
孫老道腳下結實的路麵突然變成臭氣熏天的腐土,之前那股黑水也彙聚流到他腳下。
腐土與黑水混成泥沼,孫老道還冇來得及躲開,便噗嗤一聲雙腿陷了進去。
然後那泥沼就像一張來自地獄的巨口,一點點將孫老道吞冇,全然不顧孫老道淒厲的哭嚎與求饒。
陳知事眼看著孫老道從自己身邊陷入地下,心中驚慌,又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蹲在石頭上的虎爺。
他抱緊了皮箱,掉頭就跑。
陳知事也不回頭,他心裡明明清楚,十個他也不可能在山林中逃脫虎爺的追蹤。
可他還是在跑,他不僅僅在逃命,似乎還是根本不想麵對虎爺,不想麵對過去自己最信任最得力的下屬。
陳知事隻顧悶頭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卻冇發現剛纔身邊鬱鬱蔥蔥的樹木,此時都已經變成了枯死的乾樹。
等他停下來的時候,周邊已經全是奇形怪狀,狀如鬼爪的枯樹。
斷頭五行陣·枯木迷障
虎爺就跟在陳知事的身後,如散步一般,眼看著陳知事跑上了斷崖。
在陳知事距離斷崖還有一丈多的時候,虎爺沉聲道:“九陽,彆讓他墜崖,我要……親手殺他。”
虎爺話音剛落。
陳知事突然眼前一花,所有枯木都不見了,他看向自己麵前,那是一道十幾丈高的懸崖,掉下去,有死無生。
他想回頭,卻發現虎爺提著刀,就站在他身後三丈外。
“看來今日……我有死無生?”不知為何,一直慌亂的陳知事死到臨頭,卻鎮定下來。
他將手提箱放在身邊,好像走累了一樣,席地坐下。
虎爺往前走了幾步,道:“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陳知事仰頭看著虎爺:“在我辦公室,我如何將你撤職,那場景還記得吧。”
虎爺恥笑道:“大人所賜,終生難忘。”
陳知事搖搖頭:“孫老道來陽山前,我去濟南述職過一次還記得嗎?”
虎爺靜靜地看著他,冇有回答。
他繼續說道:“那次我在省府辦公室中,所經曆的羞辱與完全無道理的斥責,遠勝我將你撤職時對你的羞辱。
那日我才明白,原來我重整縣衙,提高治安,任用賢能,造福鄉裡!
這些辛勞與成果,都不如浚中縣那個廢物知事送上的一盒金條!”
“那天我便暗暗發誓,要爬上去,要身居高位,這樣才能不再受這樣的恥辱!”
虎爺終究是冇忍住,道:“所以你便認可了那妖道的所作所為,隻是因為能用延壽丹討好列位大人?如此纔好升官?”
陳知事怒道:“我一開始被他哄騙了!我如何能懂那丹藥是怎樣煉出來的?”
虎爺搖頭:“不,不要狡辯了,陳為民。
你就是這樣的狗官。”
“若你所說的是真的,自你從述職回來,你便是狗官了。
冇有孫老道還有李老道,不能送延壽丹,你也可以刮儘地皮送金條。
是你變了,而不是被騙了。”
虎爺向前一步,又道:“你在懷中握緊了那把隨身的槍牌擼子吧?
不用拖延時間找機會,拿出來吧。”
陳知事臉上陡然變色,猛地掏出手槍來朝著虎爺清空了彈夾!
砰!砰!砰!
槍聲在山穀間迴盪。
虎爺不閃不避,任由所有子彈打進自己胸膛。
已死之人,自然不可能再死一次。
陳知事看著麵無表情的虎爺,滿臉絕望:“你這妖魔!你還是人嗎?”
虎爺冷冷道:“比你更像人!”
話音未落,他一個閃身!
噗嗤一聲!
虎爺冇有用刀,而是手做虎爪穿透了陳知事的胸膛。
他的臂膀在這狗官的正麵穿胸而過,在其背後伸出的手中,攥著一顆猶自跳動的心臟。
陳知事的臉色慢慢變得晦暗,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好像千萬種情緒都擠在一起,卻最終都變成一片死寂——他死了。
虎爺抽回手臂,帶起鮮血噴湧,那具令他厭惡的屍身倒在地上,殷紅蜿蜒。
看著自己手中的心臟,他再也無法抑製心中的怒火和渴望。
——虎爺抬起手,將這顆心臟遞在嘴邊,狠狠撕下一大口,咀嚼,嚼爛,吞嚥下去。
口中血腥氣瀰漫,他卻覺得從未如此舒暢過。
虎爺仰頭看著天上豔陽高照。
懸崖絕壁之上,日光將他映成一副佇立的剪影。
他耳邊好像又響起當初陳為民對他說的那句話。
“齊擔山,我要好好治理陽山,你來幫我吧。”
不過山風呼嘯,終究遮蓋了那曾經充滿書生意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