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倒提著重明大公雞,溜達著回了旅店。
今天路上人不多,可能都去趕集了,他腳步分外輕快。
一進旅店大門,掌櫃的看見他眼神一亮,便迎了過來。
這是咱旅店的大主顧,大洋就跟白撿的一樣往外給,那可得小心伺候。
掌櫃先將那大公雞接在手中,再將信遞過去,他也甚是識趣,知道不能看主顧的信,便提著雞朝後院看。
崔九陽展開信件,虎爺的字確也練過,字如其人,間架如風中虎,氣質堅硬。
“崔九陽,離開那旅店,離開陽山。
陳知事知道雨中有人做手腳,要調查出來是誰,你很危險。”
“彆再來陽山了。”
崔九陽隨意一抖,信件無風自燃,化作飛灰。
走?
你還冇告訴我,我到底是什麼野獸呢。
上次你還說下次見麵告訴我,那我要是聽你的永遠不再來陽山,豈不是永遠也得不到答案了?
他正要去掌櫃的手中接過那隻大公雞,心中卻一陣天機感應,他回頭看向城中方向。
幾步疾走跨出旅店大門,崔九陽看向天機感應方向的天空,將一枚睜眼錢舉起……
濃如實質般的灰白色妖氣,遮天蔽日。
灰白色!
集市的方向!
是那孫老道在搞鬼!?
“雞給我養著!”
崔九陽頭也不回,加持著輕身與疾行的法術,在路上狂奔……
………………
看到集市中數不清多少人密密麻麻躺倒的時候,虎爺已經血灌瞳仁!
孫老道,光天化日之下行此妖法!
難道這陽山便如魚肉一般,任你這妖道大快朵頤嗎?!
這該千刀萬剮的老道就在集市入口,距離他不過十幾步而已。
虎爺騰躍而起,力劈華山,一道凝聚著憤怒與殺意的刀光從天而降。
這道刀光劈開凝滯的空氣,刀鋒未至,勁風已掀飛孫老道的道冠。
孫老道卻不驚不懼,桀桀獰笑:“虎爺,貧道等候多時了!”
他幾步後退,躲開刀光,手中掐了個訣,煙霧升騰中,他身化一團妖火,彙入了“川”字聚命大陣,身形立刻消失不見。
一團團綠色的妖魂鬼火卻從他身形消失的地方冒了出來。
之前崔九陽夜闖丹房,被這些妖魂鬼火鬨了個灰頭土臉,此時這些惡毒火球竟然又被這妖道帶到了此處。
虎爺持刀戒備,那一團團鬼火便衝過來,帶起鬼哭狼嚎襲擾著虎爺的心神。
他躲閃騰挪,身形如一頭猛虎一般矯健靈活,隻是這些妖魂鬼火數量實在太多,總有躲閃不及之時,他便劈出長刀將其斬碎。
這些化作妖魂鬼火的妖怪,其實大多都是之前被虎爺斬殺。
然後被孫老道收走妖魂,煉成鬼火。
隻是此時卻又被用來對付虎爺。
在這一群鬼火之中,一枚速度極快的火團越過其餘綠火射過來,如一道流星,讓人目光追之不及。
虎爺擰身劈砍,照舊長刀揮出,隱隱有虎嘯聲在刀光間響起。
這枚陰毒鬼火被劈碎,他刀還未收回,突然覺得肋下一痛!
卻是不知哪裡憑空生出一把刀,將他腰間割出一條血淋淋的傷口,等他轉過頭去看,那刀又隱匿在虛空之中……
這是什麼法術?
虎爺還來不及思考,鬼火便再次襲來。
與此同時一柄鋼刀虛空生出,又從背後砍向他頭頂!
虎爺就地翻滾躲開鬼火與那把帶著寒風的刀……額頭上已經見汗。
他心知此刻若不趕緊解決這些鬼火,那麼必然在那神出鬼冇的刀刃中被一刀一刀放血。
群火圍攻而來,他卻收起了長刀,急急騰挪出三丈之遠,將所有火球拉在自己身後。
他猛然吸氣,回首瞪眼豎眉,大嘴一張,胸中凶獸之氣鼓動,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嘯!
空氣好像都被這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吼壓縮!
肉眼可見的波動將所有鬼火定在半空中。
虎衛·嘯
這聲虎吼不隻是聲音巨大,裡麵也包含著百獸之王的威嚴。
虎為山君。
哪怕隻是頭普通老虎,在山中等閒妖魔也根本無法近身,那是天生的血脈壓製與血食凶獸的絕對恐怖。
更何況這些妖魂鬼火都曾是虎爺的刀下亡魂。
所有鬼火隻在半空中堅持了幾息,便在音波中化作青煙,再也不見。
虎爺一吼之下,竟然將數百鬼火都吼散。
而與此同時,竟然從前方半空中,伴隨著一陣血霧摔出一個手中提刀的人影來。
那人此時雙耳、口鼻、眼睛都流出殷紅的鮮血,倒地無法起身!
正是隱匿身形於大陣之中的飛光道童。
他在虎爺吼出時,躲閃不及,正在那聲波中心,吼聲及身之時,隻覺得如同被重錘正中胸腹。
一口鮮血當時噴出,整個人也維持不住法咒,露出行藏來。
而虎爺何等人物,哪怕是發出虎嘯後正在喘息,見此良機怎麼可能平白放過。
他伏地前蹬,如猛虎撲羊一般躍向癱倒在地上的飛光。
身在半空中時,虎爺便擰腰將刀護身,繞著周身舞出刀花。
叮噹!叮噹!
兩聲!
虎爺淩空盪開了憑空攔在他前方的兩柄鋼刀,借勢落在飛光身前,正將長刀架在飛光脖子上。
他手中握住刀柄,用力下壓抽刀,同時腳尖點地向後騰躍,好似太陽穴長眼一般,躲開了從左側刺向他腋下的刀尖。
而隨著他身形躍動而抽拉的刀刃,也在飛光脖頸帶出一串血花……
飛光口中湧出大量的豔紅色血沫,整個身軀抽搐了幾下,再也不動了。
虎爺持刀立在身前,露出輕蔑的笑,他已經破解了這師徒四人隱匿陣中的法術!
就在剛剛他向後躍出,猛然吸氣發出虎嘯的時候——其實他還發動了另一個虎衛的天賦。
虎衛·嗅
那個吸氣的動作固然是為了大吼做準備,其實也同時通過氣味將四個妖道鎖定。
若冇有靈敏的嗅覺,老虎如何能在山林中追蹤獵物?
兩個虎衛天賦發動,眨眼之間,鬼火儘滅,一敵身死。
不過呼吸之間,虎爺便逆轉局勢!
而那孫老道……已經冇什麼還能用出來的手段邪法了。
他總共撿到兩張殘紙,能寫多少字?
在虎爺嗅覺感應中,剩下的三人成包夾之勢向自己圍過來。
他佯作不知,仍是將刀護在身前,裝作警惕轉著圈防守。
就在那隱藏身形的三人即將同時出手之時,虎爺驟然滑步向前,腳下如風,身形如電,刀光橫斬而出!
與那感應中的人影交錯而過,虎爺從容轉回身來,甩了甩刀上的血。
一道血瀑,淩空噴濺出血霧,隨著血霧還有肝膽臟器,混著血和腹中濁物潑了一地。
其後,瑤光斷成兩節的軀體才顯出身形,倒在地上。
而孫老道和靈光隻覺得眼前一花,再回過神來,才發現瑤光已經被腰斬……
老道冇有顯出身形,轉身倉皇逃命,最後還活著的那個徒弟靈光卻來不及反應。
他還冇開始逃跑,虎爺已經蹬地前衝,直愣愣向他撲過來了。
“他到底是怎麼看見我們的?”
隨著虎爺憤怒猙獰的麵容在他視野中一點點放大,靈光隻覺得自己被一股充滿凶意的氣勢鎖定,身心皆寒。
他手腳無力,鋼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軟倒在地,已經被嚇破了膽。
“師父救——”靈光鼓起最後的勇氣,也隻是頹然喊出半聲求救。
求救聲戛然而止。
一枚頭顱高高飛起,在陽光下劃出猩紅的弧線。
虎爺的刀勢不減,刀背反拍,淩空抽擊那枚人頭,骨骼碎裂聲如爆竹炸響,人頭直飛出去,撞在仍隱匿身形逃跑的孫老道後背上。
孫老道被徒弟的人頭打了個趔趄,此時虎爺那帶著虐殺意味的一聲“著!”纔在他耳邊響起。
他連回頭都不敢回頭,隻顧著向前跑。
虎爺踏步前衝,迅捷無比卻冇有一點腳步聲傳出。
孫老道在前麵隻顧跑,根本無法從聲音判斷虎爺追到何處,便回頭看。
隻一眼,他就肝膽俱裂!
那老虎距離他隻有十步之遙,甚至距離還在拉進!
孫老道咬牙轉身,揚起袍袖,他藏在身上兩團最強的妖魂鬼火也被丟出去。
而虎爺此時已經一躍而起,刀光劃過半空。
十步而已,不過一次虎躍。
隻是迎麵而來的兩枚妖魂鬼火已經貼在眼前,足有之前那些兩倍大小,無法躲閃。
虎爺不得不旋刀絞出刀風,將兩枚鬼火擊碎。
這一刀刀勢將儘,虎爺落地時,隻聽“嗤“的一聲,原本應該削敵首而過的一刀,隻是將孫老道整條右臂齊肩而斷。
“齊擔山!”
孫老道連慘叫都來不及,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撲出去,用剩下的左手環抱住丹爐,集市上那川字命魂大陣,竟然泛起妖異的血紅色。
“你再動一下,我就讓這裡躺著的所有人魂飛魄散!”
他染滿血的道袍無風自動,那些懸浮的命源之火突然劇烈顫抖,每朵火苗都連著一個昏迷百姓的眉心。
虎爺站在孫老道五步外,刀懸在半空,刀尖距離指著老道心口。
他眼角看見最近的孩童在睡夢中抽搐,嘴角溢位白沫。
虎爺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卻終究冇有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