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外漂泊了十幾年，留短髮早已成了習慣，他差點都忘了現在依舊還是大清的天下。
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如今新軍中不少人都剪了短髮，顯得乾淨又利落。
隻是他們家是旗人，萬一被人抓住這個把柄告到皇上那裡，老爹恐怕免不了要挨一頓訓斥。
話說回來，這年頭郎中調配的藥膏還真挺靈驗。
才塗抹上沒幾分鐘，屁股上那股火辣辣的感覺就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涼絲絲的，舒服了許多。
晚飯是丫鬟端進來的，母親也一同跟了進來。
“兒啊，等你爹回來，你就低個頭，說幾句軟話。”
“這些年，他嘴上雖然不說，但夜裡常常翻看你小時候的畫冊。”
聽到這話，錫城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剛才見到父親錫良時的場景——眼圈泛紅，嘴唇顫抖。
要知道，錫良可是正兒八經的進士出身，不僅帶過兵，剿滅過土匪，還在槍林彈雨中硬扛過來的人物。
他當官是從西邊的一個小縣城起步的，後來升任直隸州知州、候補知府，在那裡一待就是二十年。
在西邊老百姓的口中，他就是“錫青天”——清正廉潔、為人厚道，辦事踏實誠懇，離任的時候，滿城百姓夾道相送。
光緒二十年（1894年），他調任山東煙台，負責前線軍務。正好趕上“大刀會”鬧事，他親自帶兵前去鎮壓，因此一路升遷，做到了湖南佈政使。
後來義和團運動蔓延到京津地區，他奉命帶兵北上護衛京城。
半路上聽說慈禧太後和光緒皇帝逃往西安，他立刻調轉方向西進，一路護駕直到山西，光緒皇帝當場欽點他擔任山西巡撫，守護好朝廷的大後方。
他忙著調兵遣將，一聲令下，全軍上下都繃緊了神經，死守防線！好幾次，他都硬生生地把敵軍向西部省份的進攻勢頭給頂了回去。
然而，他這種堅決“戰鬥到底”的勁頭，朝廷裡那些一門心思隻想簽訂和約的圓滑官員，哪裡看得慣？沒過多久，錫良就被免去了官職。
後來經過託人疏通關係，才又補上了河道總督的職位。
算起來，錫良這一生所從事的帶兵事務，著實不少。
更不用說，有好幾次都是憑藉練兵打仗的出色表現，才一步步升遷上去的。
“娘，我跟您商量件事兒——我想去參軍，您覺得咋樣？”
錫城話音剛落，夫人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哎喲，我的兒啊，你留學剛回來，腳跟都還沒站穩呢，怎麼就要跑去軍營？要不，娘跟你爹說說，就在總督府裡給你謀個差事，安安穩穩、清清靜靜的，多好呀？”
“你唸了這麼多洋書，就跟你大哥二哥一樣，留在你爹身邊幫忙，不也挺風光體麵的嗎？”
錫良總共有八個子女，四個兒子四個女兒，錫城是最小的那個。
除了大哥是他親生母親所生，其餘兄弟姐妹都是姨太太們所生。
“娘，爹雖說出身科舉，但咱們家祖上可是蒙古族，領兵打仗這一套，爹可是相當在行。”
“我在國外整整待了十年，學的就是帶兵打仗，進的也是正規的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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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回來，就是想接手新式部隊的訓練工作。”
錫城話剛說完，門簾外傳來一聲“哼”。
“乳牙都沒換齊，還敢張嘴就說‘練新軍’？”
“你爹我六歲就開始拉弓，十歲便能上馬，那可是在草原上摸爬滾打練出來的真本事！”
“你呢？騎過馬嗎？射過箭嗎？能拉開幾石的硬弓？靶子是在五十步外還是百步外？”
錫城聽了直撇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爹，現在都什麼時代了？早就不用弓箭啦！”
“部隊配備的全是快槍，我閉著眼睛都能射中靶心。”
“再說，現在誰還騎馬呀？連馬廄都快改成車庫了！我們騎的可是摩托，油門一擰，‘嗖’的一下就衝出去了！”
錫良心裡很清楚：如今時代不同往昔，刀槍棍棒早就退出戰場了。
可朝廷雖說叫嚷著要訓練新軍，但真正捨得砸錢、敢於真抓實幹的地方，實在沒幾個。
甲午戰爭結束後，清廷才真正開始考慮如何換裝整編軍隊。
最開始是在天津小站，胡燏棻奉命操練一支“定武軍”。
後來袁世凱接手，按照德國和日本陸軍的模式重新編排——人數從四千多人一下子擴充到七千三百人，還改名為“新建陸軍”，也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北洋新軍。
到了光緒三十一年（1905 年）二月，袁世凱又上奏章，提議全國統一軍隊番號，把原來各地的“常備軍”都改稱“陸軍某鎮”。
同年五月，更是整合了北洋常備軍、京旗常備軍，再加上老武衛右軍和自強軍的一部分，在北京、天津、山東一帶組建了六支主力部隊，統稱“北洋六鎮”。
這些年，各省總督手底下也開始陸續進行換裝整訓，試圖效仿著打造自己的新軍。
但既沒有北洋那麼雄厚的基礎，又沒有朝廷撥下來的銀子，進展自然像老牛拉破車一樣緩慢。
錫良目光緊緊盯著兒子那利落的寸闆頭，鼻腔裡再次發出一聲“哼”。
“想帶新軍？光靠嘴上說可不行，得讓我實實在在看到你的本事。”
錫城心裡明白——老爹這是打算考校自己一番。
他立刻挺直腰桿，重重一巴掌拍在胸口，大聲說道：“爹您就放心吧！這十年我可沒混日子，一天都沒懈怠過！”
先不提上輩子在海軍特種部隊擔任作戰參謀的那段鐵血經歷；單說這輩子，自從漂洋過海去了德國，他就跟“懶”字絕緣。
係統發布的任務全都和學習緊密相關，誰敢偷懶？難道獎勵不誘人了不成？
他每天的生活都是三點一線：宿舍、教室、圖書館，雷打不動。
“行，等你屁股消腫了，來總督府找我！”
錫良扔下這句話，眼睛卻忍不住朝錫城後腰下方瞟了一眼。
隻見那塊麵板依舊泛紅，微微腫起，他的手指頭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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