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山鷹——趙雲山
山鷹是在第三天的下午醒過來的。
其實他是痛醒的，從胸口，腹部，手臂，小腿傷口處傳來的劇痛，像潮水般席捲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接著又聞到一股濃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中還混合著很濃的血腥味。
他悶哼一聲，猛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他驚喜的發現，他還活著？
用眼睛環顧四周，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發現這裡麵積不大，靜悄悄的聽不到一點聲音，他懷疑這裡是個地下室。
山鷹有些不敢置信，他清楚的記得自己死前的情形，難道自己沒死？
不可能！
那又是誰救的自己？
“你醒了？”
一道聲音從頭頂傳來，山鷹掙紮著要轉頭。
宋大奎忙說道：“別動，小心把傷口崩開了。”
“是你救了我？”山鷹聲音沙啞的問道。
一說話，他感覺喉嚨像是被刀片颳了似的疼。
“別說話，來，先喝口水，等下把消炎藥吃了，這樣傷好得快些。”
山鷹掙紮著擡起頭，在宋大奎的幫助下把消炎藥吃了。
就這樣一個簡單動作，幾乎耗盡了他的全部力氣。
他忍著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謝道：“謝謝你救了我！”
“想謝我，就快點好起來。”
“為什麼？”
“什麼？”
“為什麼救我？”
“救你，因為你跟我一樣是中國人，我做不到見死不救，至於其他，沒有。”
“你不怕嗎？”
“怕，我當然怕！”
因為跟自己不是一條線上的人，自山鷹脫離危險後，宋大奎沒有跟他多打聽什麼，他既沒有問他為什麼會被76號的特務追捕，也沒問山鷹在上海具體是做什麼的，隻是讓他安心養傷。
他隻是作為一個有血性的中國人救了他，然後讓他在雜貨鋪的密室裡藏了五天。
再說這次行動本來就不應該，確實是有些冒險，一個不小心，自己就可能暴露。
不是他意氣用事，他親眼目睹自己的同誌犧牲，不能救他，還不給收屍，他的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
讓山鷹藏在密室裡五天，這已經是宋大奎能夠提供幫助的極限了，畢竟他還要每天開門做生意，蘇南總不可能天天來鋪子裡給父女倆送飯，這個打破常規的現象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所以，他不得不防。
而且近期由於叛徒出賣，上海的地下組織遭到了嚴重破壞，現在地下工作形勢極其嚴峻，可以說，有個風吹草動就容易暴露。
雖然知道山鷹是自己的同誌，但宋大奎他們這個地下聯絡站是直接服務根據地的，所以他跟上麵一直都是單線聯絡。
如果沒有緊急情況，沒有上麵的指令，他是不能隨便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的。
給根據地採購藥品和物資，是宋大奎和蘇南他們這個上海地下交通站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其實，山鷹的真實姓名叫趙雲山，是新四軍江南支隊派來上海採購藥品等重要物資的。
再說趙雲山，他這次偽裝成一家天津商行的老闆來到上海，是為了給新四軍江南支隊採購藥品的。
那天，本來為了保險起見，他是提前去了要接頭的那個茶樓的，目的是打算先探探路的。
結果他到了那條街發現茶樓外麵的幾個主要路口，都有特務化裝成小商販或者是修鞋匠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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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些人都刻意裝扮成街頭討生活的小攤主，雖然這些人穿的衣服都打著補丁，但他們一個個都麵色紅潤，一點都不像是底層討生活的老百姓。
而且，隻要注意觀察，就會發現這些人根本就不做生意，一雙眼睛直盯著來往的路人，一看就是在盯梢。
趙雲山知道情況肯定有變，於是就不動聲色的離開了，誰知他還是被特務給盯上了，結果沒有甩開76號特務的追捕，差點被當街打死了。
他不知道的是，其實他這次是真死了，死後還被76號的特務脫衣服搜身。要是沒有宋大奎給他收屍，沒有宋小棠提供的那顆保命丸，他是真的死得透透的，那樣好不容易籌集到的貨款也找不到了。
要不然76號特務怎麼可能會輕易放過他？
雖然事情沒有得到證實，趙雲山還是懷疑組織內部可能出現了叛徒。
趙雲山從宋大奎敘述的救他的事情經過後，十分慶幸自己是提前去接頭地點打探情況，而且去的時候身上沒有帶著那筆採購貨款，否則好不容易籌集到的貨款丟失，結果真的不是他能想象到的。
好在山鷹的身體素質不錯，加上打了幾天的消炎針，傷口的癒合情況要比預想的快很多，於是在第五天的夜裡夫妻倆就把他轉移到附近的安全屋。
轉移走山鷹也是無奈的決定，因為宋大奎還有自己的任務要完成。
在這五天裡，看似什麼都沒變，白天雜貨鋪還是照常營業，宋小棠也照樣跟著宋大奎待在鋪子裡打醬油。
蘇南跟往常一樣，每天早上買完菜後，上午都會來鋪子裡幫一會兒忙。
其實是宋大奎上午雖然在鋪子裡，但他基本上都是在補覺，因為每天晚上他還要負責照顧山鷹這個病號。
宋大奎是從蘇南那裡知道宋小棠有個喜歡古玩的神仙師傅，還有個能裝東西的乾坤袋後，就沒再問宋小棠關於她神仙師傅的事情。
他打算等送走山鷹後，就抽時間去趟外灘的五馬路古玩市場撿漏。
五馬路，也就是廣東路，那裡有最出名的古玩市場。
宋小棠知道宋大奎要去五馬路淘寶，就要跟著一起去，美其名曰是想見世麵。
自從知道宋小棠有奇遇後，現在的宋大奎就不再把宋小棠當成普通的小孩子來看待。
既然她想跟著一起去見世麵，所以宋大奎也就不阻攔了。
於是，父女倆就約好等送走山鷹後，就一起去五馬路撿漏。
送山鷹走，也不是真的不管他，宋大奎還給他留下了足夠的乾糧和水。
而且還約定隔兩天會去給他換藥。
送走山鷹的第二天，一家人吃完早飯，蘇南一個人去了鋪子。父女倆就一起走出弄堂口，攔下一輛黃包車就直奔外灘的五馬路。
五馬路上十分繁華而且極具特色，道路兩旁高樓林立，有美國大來輪船公司建造的大來大樓，還有美孚洋行大樓，永年人壽保險公司大樓，有利大樓，和三菱洋行大樓等上海重要的金融機構。
街道兩旁的店鋪林立，整條路上遍佈酒樓、戲園、茶樓、食品店和飲食店，除了這些，還有不少賣古董文物的鋪子。
有不少專營古董的店鋪，比如有專營字畫的、玉器的、瓷器的、青銅器和木器的、還有經營象牙、錢幣、景泰藍的店鋪。
父女倆都不怎麼懂行，來這裡純粹就是為了撿漏。
很快，宋小棠就被一家名叫德雅軒的賣瓷器的鋪子給吸引了目光。
因為這家鋪子的裡裡外外、上上下下都擺滿了瓷器。鋪子裡的博古架上除了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日用瓷器，還有形狀各異的瓷器，像帽筒、撣瓶、箭筒，甚至還有痰盂。
宋小棠沒有目標就想著進去看看，萬一能撿到漏呢！
宋大奎也沒有目標，就隨她。
於是父女倆就一起進了德雅軒。
一走進去，發現鋪子裡很安靜沒有一個客人。
宋大奎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夥計正無所事事的坐在櫃檯後的椅子上發獃。
他知道，做古玩這一行跟他開雜貨鋪不一樣，這一行是暴利，‘要麼三年不開張，要麼一開張就吃三年。’
於是，他的目光從夥計身上移開，打量起博古架上的物件。
很快，他就被一個青花抱月瓶給吸引了目光，於是喊道：“夥計，把那個青花抱月瓶拿給我看看。”
聽到喊聲，小夥計這纔回過神來。
一看來了客人，立馬精神起來！他忙起身招呼道：“先生，儂是要看這個青花抱月瓶嗎？”
“對，就是這個，拿過來我看看。”
“先生有眼光，這是嘉慶年間的，您看這胎質多細潤，再看這釉質，純正艷麗，這畫工多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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