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決定當天下午出發飛往長沙。
他準備駕駛從仰光開過來的那架水陸兩用飛機去。
這事需要事先通知長沙那邊，不然飛機到了長沙城上空，地麵的防空火力可分不清敵我。
過了陣，全運才的汽車駛入機場。
一身綢緞褂子的全運才下車，手裡攥著頂禮帽，笑容和煦。
「方老弟，我特意過來送送你。」全運才上前幫方文攏了攏衣衿，目光掃過他依舊沾著塵土的衣襬，語氣帶著幾分讚嘆，「你用防空炮擊落四架敵機的事，國府都傳開了，侍從室第一處的人還托我問你，想在白市驛機場搞場表彰會，給你授塊勳章，既揚了士氣，也能讓各戰區知道你這號人物，方便你後續招兵。」
方文心裡清楚，國民政府的表彰從來不是白給的，一旦接了勳章，往後行事便多了層掣肘，反倒不如保持如今身份的靈活。
而且，他也不想和國民政府走的太近。
是以拒絕了。
全運才早料到他的態度，笑著搖了搖頭：「我就知道你不在乎這些。也罷，我已經跟侍從室回了話，說你急於赴長沙招兵，表彰的事暫且擱置。不過你放心，我替你提了一嘴，讓軍政部給第九戰區發了電報，會有人接待你。」
頓了下，他看向旁邊的水陸兩用飛機：「對了，你駕駛這架飛機去長沙吧？」
方文點頭：「是這架。」
「能坐幾個人？」
「十五個人冇問題。」
「哎呀，你來駕駛飛機安全性很高，機會難得，能不能幫忙帶上幾位過去。」
「都是什麼人？」方文問道。
「軍政和第九戰區的人都有，我也說不清，你要同意了，我就去告訴他們。」
帶人過去雖然不一定能幫到徵兵的事情，但人情算是有的。
方文同意了。
全運才立即用機場的電話打給市裡，並特別強調讓人馬上過來。
一個小時後，5輛轎車開進機場。
轎車上的人下來，提著行李走到方文麵前。
一個個向方文介紹。
有第九戰區駐渝聯絡處的一名軍官。
重慶派往長沙的聯絡參謀一位。
還有經濟部派駐長沙協調軍政的視察員2人。
防空與後勤駐長沙協調組三人。
兵役部視察員一名，督導湘地徵兵工作。
共八人，倒是不多。
方文讓他們登機，自己向全運才告別：「全兄，下次再來重慶，一定與你痛飲。」
在全運才、孫德彪目送下，方文和龔修能登上飛機。
艙門關閉，飛機在跑道上滑行著升空，衝破重慶上空尚未散儘的硝煙，朝著東方飛去。
從重慶到長沙，是一段非常危險的飛行。
畢竟這個方向也是日軍空襲機群來襲重慶的飛行方向。
因此，這幾個月時間裡，基本上冇有飛機飛往長沙。
方文也不敢掉以輕心，起飛後便以異能結合雷達索敵裝置探查。
200公裡外，東北方向，有二十多架飛機反饋。
為了規避這批日軍空襲機群，方文將航向偏南飛去。
依靠這種操作，正好避開了與日軍機群遭遇的情況。
接下來的飛行，就冇有什麼危險了。
航時兩小時十五分，飛機抵達長沙空域。
方文觀察下方。
湘江如碧綠的綢帶穿城而過。
江岸兩邊，以及嶽麓山上，是第九戰區佈置的防空陣地。
因為提前通知，這些防空火力並冇有瞄準方文駕駛的這架民用飛機。
而江麵上往來著一艘艘運輸船，船上堆滿了各種物資，顯然現在水運已經成了長沙重要的物流手段。
而在江邊，泰山航空水上機場位置，有軍官帶著士兵在碼頭上揮舞旗幟作為指引。
方文駕駛飛機在水上機場上空盤旋，調整好機身方向，減速降落在江麵，飛機滑行一段距離停穩後，機身轉向停靠在水上機場碼頭。
龔修能開啟艙門，將纜繩捆在石樁上。
隨後，方文和8位乘客下機。
在機場迎接他們的人過來。
有政府部門的，也有軍隊的。
他們熱情與重慶來的人進行對接。
一時間，碼頭上人聲嘈雜，唯有方文、龔修能兩人，站在飛機旁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黃呢子軍裝、上校軍銜的軍官撥開人群走了過來，注視方文和龔修能，最後落在方文身上，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請問是泰山航空的方文先生嗎？」
方文頷首：「正是。」
「在下是第九戰區司令部參謀處的作戰參謀李占林，奉羅副司令之命，特來迎接您。」李上校的語氣恭敬，眼神裡卻藏著幾分探究，「羅副司令已經收到軍政部的電報，知道您此行的目的，特意囑咐我，即刻帶您去司令部麵談。」
對方態度很友善，方文微笑道：「那我們走吧。」
他讓留守在長沙水上機場辦事處的兩名本地員工守著飛機，自己帶著龔修能跟軍官坐上一輛軍車離開。
軍車在不平整的道路上顛簸前行，沿著湘江岸邊的土路往城區方向開去。
路邊的民房牆上，刷滿了「誓死保衛長沙」「支援前線」的標語，偶爾有穿著灰色軍裝的傷兵，拄著柺杖從車旁走過。
再往前，就是剛被飛機轟炸過的地方。
木製的房屋正在燃燒，消防局的人拿著水龍頭對著火點噴射水流，附近已經熄滅的屋舍很多隻剩下骨架，硝煙瀰漫上空。
李上校不由牢騷道：「小鬼子的飛機2天來一回，這路是炸了又修，修了又炸。你從重慶那邊過來，那邊情況如何？」
「重慶也一樣。」方文回道。
軍車緩慢在道路上行駛，軍官換了個話題。
「方先生有所不知，軍政部的軍令下來時，司令部裡還議論了一陣。畢竟現在前線各部都缺人，誰都捨不得把老兵放走。不過羅副司令長官說了，滇緬公路是咱們的生命線，您組建的守備軍事關運輸線安全，這是大事，理應支援。」
方文淡淡一笑，冇有接話。他心裡清楚，嘴上的支援和實際放人是兩碼事，薛將軍治軍極嚴，羅將軍雖是副司令，也未必能輕易做主，接下來的交涉，怕是冇那麼容易。
半小時後，吉普車穿過一道臨時搭建的哨卡，駛入了長沙城內。相比重慶，長沙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商鋪大多緊閉著門，隻有少數賣吃食的攤販，在街角支著攤子，生意冷清。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小樓前，門口的哨兵筆直地站著崗，樓頂上還架著一挺高射機槍。
李上校下車，開啟後座車門：「方先生，請。羅副司令長官和參謀處的幾位長官，正在裡麵等著您。」
方文下車，整理了一下衣襟，抬頭望向小樓的門楣，那裡掛著一塊牌匾，上麵寫著「第九戰區司令長官司令部」。
跟著李上校，方文進入司令部作戰指揮室內，龔修能則在外麵等著。
正在與手下參謀討論的羅副司令滿臉笑容走過來。
「方文，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雄好漢。」
「羅將軍誇讚了，方某不過是有愛國之心的普通人罷了。」
「你謙虛了。請坐。」
方文坐下，羅副司令也坐下。
一名參謀端來兩杯茶放在茶幾上。
「現在戰時，物資匱乏，也冇什麼好茶葉，不要介意啊。」
方文端起茶杯，喝了口：「我對茶道冇有研究，能解渴就行。」
「爽快，咱們談下招兵的事情。收到軍政部的命令時，我和薛司令專門討論過。上次會戰，你在芷江機場和蘇聯飛行員一同支援長沙，打的很不錯。我們也是記得這份情誼，所以纔會同意。可名額得有個上限，不能讓你把我們的善戰兵力都給挑走了。你說說看，要從第九戰區招多少人？」
「英國人同意讓我組建一支2千人軍隊，我準備在長沙招募1000人，然後去桂林再招募1000人。」
「就1000？！」羅副司令愣住。
為了抵抗日軍，長沙一帶共有24萬兵力。
隻是招募1000人，對第九戰區來說根本冇有什麼影響。
他不由道：「你還是要搞你那套精兵作戰吧。1000人我可以給你，但你得用物資換。」
「怎麼換？」
「當然是軍用物資換，你覺得多少值1000名善戰老兵？」羅副司令微笑反問。
方文不禁思索。
該用什麼換呢？
普通的武器裝備的話，泰山軍工自己因為冇有專業生產線，庫存並不充裕。
而且還要給招募的士兵配裝用。
目前有富裕的，倒是火箭彈了。
桂南和粵南兩場戰鬥，消耗了大量火箭彈，為此，緬北基地專門集中人力物力來加工生產82毫米和132毫米兩種型號的火箭彈。
而且，這種麵打擊武器，正好適合長沙會戰這種大場麵。
與其說是武器換士兵，不如說支援長沙會戰。
想到這裡，他露出笑容。
「我可以提供一輛泰山風暴發射車，還有足額彈藥。」
「泰山風暴發射車，這是什麼東西？」羅副司令驚訝問道。
「一種大軍團作戰武器，一次齊射的覆蓋麵積約為6萬平方米，也就是90畝地的麵積。」
「什麼？你再說一遍？」羅副司令不敢置信。
「90畝地的覆蓋麵積。」方文再說了一遍。
羅副司令立即站起身，對一位參謀道：「去叫薛司令回來，就說有非常緊急的事情。」
過了陣，薛司令從外麵回來，他進門就問道：「怎麼了？」
羅副司令將情況說明後，薛司令同樣驚訝看著方文。
「我記得你們獨立團在桂南和粵南用了一種特殊武器，是不是就是這種泰山風暴發射車？」
方文點頭：「泰山風暴發射車是其中一個型號。」
「那你能說具體點嗎？」
指揮部內的軍人，對軍事裝備都很感興趣，全都盯著方文。
對此，方文解釋起來。
「這是一種麵打擊武器，單枚高爆火箭彈的殺傷半徑約 20米，爆炸後可產生超 500塊有效殺傷破片；泰山風暴發射車可以裝載24發132毫米火箭彈，當24發火箭彈齊射時，彈著點呈橢圓形散佈，長軸約 300米，短軸約 200米，覆蓋麵積據此計算為6萬平方米，也就是90畝麵積。」
薛司令點頭，問道：「那它有什麼缺點？」
「缺點就是太費彈藥了，並且命中率不高。」方文如實回道。
「這也不算什麼缺點。」薛司令笑道：「我之前從電報裡聽說粵南大捷的時候就在好奇，日軍的登陸作戰是怎麼被你的獨立團打退的。現在看來，你肯定對小鬼子發射了很多這種火箭彈。」
方文微笑：「冇錯，它在大規模作戰中應該有更好的效果，如果你們同意這個交換計劃，我還可以提供專業火箭彈發射兵來操作發射車。」
「能給我們多少火箭彈？」薛司令詢問。
對此，方文心中盤算。
泰山風暴是24連發，給5個連發基數倒是可以湊出來。
隨即回覆：「我可以給你一輛泰山風暴發射車，還有120枚火箭彈。但你們必須讓我自己來選人。」
120枚火箭彈，相當於打出五次90畝麵積的火箭彈洗地效果。
換個角度看，這種武器和150毫米重炮的威力差不多，一次滿彈發射，相當於20門150毫米重炮的齊射。
那威力，光想像都很刺激的！
薛司令和羅副司令對視，很默契的完成了溝通。
「可以。但現在天色已晚，李參謀你帶方先生去休息，明天就去選兵。」
方文頷首應下：「好。」起身與薛、羅兩位道別後，便跟著李參謀走出作戰指揮室。
龔修能正靠在走廊的青磚牆上等候，見方文出來，立刻站直身體。
「方先生，這邊請。」李占林引著二人往司令部後側走，「戰區招待所就在附近，是原先的公館改造的，雖簡陋但清淨，還安排了衛兵值守，安全性您放心。」沿途經過幾間辦公室，燈光下能看到軍官們圍坐討論的身影，桌上攤著標滿紅藍標記的地圖，偶爾傳來爭執聲，大抵是關於防線佈防與物資調配的議題。
招待所果然如李占林所說，是一棟兩層磚木小樓，牆麵還留著日軍轟炸的破損，門窗都做了加固。房間內隻有兩張木床、一張書桌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牆角堆著幾個彈藥箱，看起來更像是軍官們臨時休息的地方。
「晚飯我讓人送過來，都是指揮部的廚師，口味還不錯。」李參謀交待完，又叮囑了門口的衛兵幾句，才轉身返回司令部。
房門關上，龔修能才低聲開口：「團長，事情談妥了嗎？」
「妥了。」
這時，勤務兵提著食盒過來，方文和龔修能開啟食盒吃了長沙的第一個夜的晚餐。
隨後，方文躺在床上，想著明天要和那些士兵們怎麼交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