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快步走出餐廳，趙君平和龔修能緊跟其後，在電梯處，他吩咐道：「趙君平，去樓下待客廳將那位北平大學歷史係的教授請到我辦公室。」
趙君平乘坐左邊電梯下去，方文和龔修能坐右邊電梯去頂層辦公區。
他到了辦公室內，將辦公桌對麵的一個木雕人物手指掰動。
齒輪轉動聲響起，那麵牆向右移動，露出後麵的隱秘空間。
那裡麵其實是隔壁的副總經理辦公室，因為妻子去了美國生產，已經很久冇有使用，方文在上次辦公室改造時乾脆將那邊房間封上，成了自己的儲物室。
裡麵放著14個箱子，正是方文準備讓專家鑑定的東西。
過了陣，趙君平已將教授帶來。
教授年近花甲，身著藏青色長衫，頭髮梳得整齊，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老花鏡，手中拎著一箇舊木箱，周身透著舊時代文人學者的氣質。
方文主動上前握手，「陳教授，一路辛苦。」
「不辛苦，坐你們的飛機很快就到了。東西在哪呢？」
陳教授張望著，比方文還著急。
「在隔壁。」方文帶著陳教授走進暗門，來到儲物室內，指著地上的箱子道：「這批文物皆是從巴黎弄回來的，多為清末被劫掠的珍品，隻是混雜其間恐有贗品，還需您掌眼辨明真偽。」
陳教授頷首致意，目光落在地上的木箱上，語氣帶著幾分敬意：「方先生能帶飄泊海外的華夏文物迴流，是大善。我一定仔細分辨，先從哪裡開始？」
方文將四個箱子推出，用撬棍頂開封箱的釘子。
又讓龔修能將儲物室內一張空置桌子弄來作為鑑定之用。
陳教授將自己帶的木箱放在桌子上，開啟取出鑑定物件。
隨後彎腰蹲下，小心將箱子裡麪包裹文物的軟布捧起放在桌上，然後小心展開。
第一件便是那枚乾隆玉扳指。
陳教授取出自己的放大鏡，小心翼翼地將扳指托在掌心，先是湊近自然光端詳，再移至檯燈下細觀：「和田羊脂白玉質地，觸手溫潤如凝脂，密度緊實，無半點石花與綹裂，是上等玉料。內壁『乾隆禦製』四字陰文款，字型規整有力，刻工利落流暢，邊角無崩茬，是清代宮廷造辦處的典型工藝——唯有造辦處的頂尖匠人，能在方寸玉料上刻出這般精細款識。扳指邊緣有包漿，非常年佩戴無法形成，確是乾隆年間皇室所用真品，價值不菲。」
方文心中一鬆，第一件就是真品，算是好兆頭。
隨後陳教授展開下一件——郎世寧的畫作。
捲軸鋪開，工筆花鳥栩栩如生。
陳教授俯身凝視片刻，卻緩緩皺起眉頭，從木箱中取出軟毛刷，輕輕掃過畫麵角落：「方先生，這幅是贗品。」
「哦？」方文湊近，「還請陳教授詳解。」
「郎世寧最擅中西合璧技法，這幅畫看似兼顧了西洋透視與華夏工筆，實則破綻明顯。」陳教授指著花瓣紋理，「你看這色彩過渡，真品用的是宮廷特製礦物顏料，色澤沉穩透亮，層次豐富；而這幅用的是合成顏料，雖鮮亮卻顯浮艷，石青、石綠二色的質感與宮廷真品相去甚遠。再看筆法，郎世寧畫花鳥的羽毛，筆觸細如髮絲卻不失力道，這幅的線條偏軟，缺乏神韻。款識『臣郎世寧恭繪』的字型，看似模仿到位，實則筆鋒滯澀，鈐印也是後仿，印泥色澤偏暗，無百年沉澱的厚重感，應是民國時期的仿品。」
方文並不意外，早有贗品混雜的心理準備，點頭道：「多謝教授指點，繼續吧。」
接下來是一對鎏金太平有象，隨從將其輕輕置於鋪了軟墊的桌上。陳教授蹲下身，指尖順著銅象底座摩挲，重點檢視款識與鎏金層：「光緒年製款，刻在底座內側，字型工整，是宮廷造辦處的落款風格。鎏金層厚重均勻，採用『渾金』工藝，歷經百年僅邊緣有幾處輕微磨損，包漿自然，無後補鎏金的痕跡。大象腹部嵌的紅寶石、藍寶石雖顆粒不大，卻質地純淨，鑲嵌手法也是清代宮廷製式。」
頓了下，陳教授質疑道：「但這底座有個『R』字母印記，不知是何物，我也拿不準是否外國人偽造。」
方文解釋道：「這個我知道，八國聯軍時期法軍將搶走的文物都刻上『R』字母印記標記，方便運輸管理。」
「這樣啊，那就冇問題了。」
隨後登場的是鎏金觀音造像，陳教授托起造像，仔細查驗底座與衣紋：「此為清代雍和宮仿唐造像，非唐代真品，但工藝價值不低。底座『雍和宮造』四字印記清晰，鎏金工藝精湛，造像麵部神態圓潤端莊，衣紋流暢自然，符合清代中期雍和宮造像的風格。唐代真品造像的衣紋更顯飄逸奔放，胎質也與這件不同，這件胎質偏厚重，是清代仿品的典型特徵，算得上週正的仿品，有一定收藏價值。」
一件件物品被鑑定，有真有假，有好有壞。
第三個箱子開啟，當陳教授看到箱子裡的敦煌絹畫殘片時，眼神瞬間亮了。
他特意帶上絲綢手套，雙手微微顫抖著拿起一卷，對著檯燈緩緩展開：「真品！這是敦煌莫高窟流出的唐代絹畫殘片！」他語氣帶著激動，「你看這顏料，是唐代特有的礦物顏料，石黃、赭石二色歷經千年依舊鮮亮，不易褪色；筆法靈動飄逸，飛天衣袂的線條如行雲流水，極具盛唐畫風的恢弘氣度。絹紙是唐代特製的粗絹，纖維紋理清晰，邊緣的磨損與撕裂痕跡自然，無人工做舊的刻意感，每一卷都是稀世珍品，學術價值無可估量。」
方文點頭，開啟第四個箱子：「這裡還有一些古籍，你看看。」
那個箱子比較大，裡麵裝的是方文從巴黎弄回來的一百多卷《永樂大典》殘卷。
至於是真是假，得看陳教授的鑑定了。
看著卷麵上的文字，陳教授一臉嚴肅，他戴著手套將一本本古籍搬到桌子上，然後取出一本小心翼翼地翻開，目光掃過書頁上的字跡、印章與紙張，神色愈發鄭重：「確是《永樂大典》嘉靖副本殘卷，真品無疑。紙張是明代宮廷特製的開化紙，質地堅韌，色澤微黃。上麵蓋有清翰林院印與內閣大庫印，印章字跡清晰，印泥厚重，符合明清時期的館藏製式。字型工整，避諱字規範，與現存於國內的《永樂大典》殘卷版式、筆法完全一致，雖是副本，卻也是舉世孤本，珍貴無比。」
對此，方文心中愉悅，對趙君平道：「你去餐廳，叫行政部方部長過來。」
趙君平出去了。
方文又撬開其他箱子，讓陳教授把帶回來的所有東西都看一遍。
這些箱子裡，可全都是真品，看得陳教授如癡如醉。
敦煌絹畫，佛首，青銅器，甚至又發現了四十冊永樂大典嘉靖副本殘卷。
對此，陳教授感嘆：「我這一輩子經手的真品，恐怕也冇有你房間裡的多，但一天時間恐怕看不完，不如我留在這裡2天，給這些寶貝登記造冊。」
方文點頭：「可以，那就麻煩陳教授了。」
這時，趙君平和方守信進來。
方文笑著對方守通道：「方叔，給你看些東西。」
方守信不明所以。
方文指著桌上物件，「這些東西，是當年八國聯軍從清皇宮搶走的，我從巴黎帶回來了。」
方守信不懂文物真假，也鑑賞不來，但他相信方文說的話。
40年前，他跟著師父師兄弟加入義和團去打洋鬼子，可最終師父死在路上，師兄弟幾人帶著師父屍首輾轉回家鄉。
那一幕幕，歷歷在目。
讓他感慨萬千。
方文帶回來八國聯軍搶走的東西，就像一種救贖，釋放了他許久以來壓在心中的鬱結。
「師父。」方守信老淚縱橫。
見此，方文連忙安慰：「方叔，你咋哭了，應該高興纔對。」
方守信擦掉眼淚：「忍不住啊，眼淚自個流出來，但心裡舒暢了。」
見此，方文笑道：「那咱們下去慶祝下。」然後又對正在鑑定的陳教授道：「教授，你既然要留下來，那也不忙於一時，咱們下去吃點東西。」
陳教授點頭：「也好，我正想知道你是怎麼從法國佬手裡弄來這麼多寶貝的。」
隨即，一行人下樓，在餐廳單開了一桌。
14箱文物鑑定出大量真品，如今年代動盪不安，妥善保管它們是個問題。
為此，方文準備將其帶到緬北基地那邊保管，那樣安全性更高。
兩天後，陳教授登記造冊完畢，方文正好要回國，便送其回去。
一同順路的，還有西南物流公司的孫德彪。
人員登機後，方文駕駛飛機起飛。
飛機在飛抵緬北基地時降落，放下了那批登機造冊的文物。
由緬北基地主管沈偉濤接收。
方文特別叮囑：「這些東西要保管好，每週都要清點覈對，可不能丟了。」
「放心總經理，基地裡麵可能有鬼子的間諜，卻冇有小偷。」沈偉濤回道。
方文點頭，啟動飛機滑行升空。
飛機沿著滇緬公路起飛，下一箇中轉點是昆明湖水上機場，在那裡將陳教授放下，飛機再度起飛，直飛重慶。
下午2點，飛機進入川地。
即將進入危險航空區域，方文開啟異能，並用雷達索敵裝置探索。
雷達索敵裝置上反饋出大量飛行器訊號。
從航向，移速等資訊，方文可以判斷得出大致情況。
有30架日軍飛機在重慶上空出現，另外還有十幾架伊爾16在試圖攔截。
這批日軍空襲編隊在投放完炸彈後立即返航，但100多公裡外還有下一個批次的轟炸編隊趕來。
這個空檔時間，正好是飛機降落在重慶的最佳時機。
但現在的戰鬥局麵，貿然飛過去，很容易被重慶的地麵防空火力誤傷。
是以，方文用機載電報向重慶發報。
電報是發給國民政府空軍委員會的，詢問是否可以降落。
對方很快回電，表示目前無法降落飛機，可以先行降落成都，等傍晚時分再飛到重慶來。
對此，方文是理解的。
日軍空襲無法在夜間完成，因此一般到了下午太陽快落山之時，他們就會停止空襲轟炸。
那時候飛機再飛往重慶降落，也就不會影響到地麵防空火力作戰。
隨即，他駕駛飛機調轉航向飛往成都。
下午3時，飛機降落在成都南物流公司的水上機場。
方文下機在公司內休息等待。
2個小時後，他再度起飛昇空。
於四十分鐘後抵達重慶上空。
這次降落的機場是白市驛機場。
白市驛機場是去年才建成的機場，泰山航空的國內終點站在機場建成後便轉到這裡。
方文也是第一次降落在這個機場上。
他拿起話筒，以航空通訊頻率呼叫地麵塔台。
「這裡是泰山航空臨時飛行，報備編號032，申請降落。」
呼叫2遍後，地麵迴應：「允許降落，第二跑道空置，你方降落在第二跑道。」
「好的。」
方文結束通訊，控製飛機擺正機位，降低高度，穩穩降落在跑道上。
飛機停穩，跑道旁地勤人員揮動旗幟指引，方文控製飛機轉向駛入停機處。
隨後，他和孫德彪、龔修能從飛機上下來。
2位身穿軍裝的男子走過來。
「方先生你好，我們是航空委員會派來的，現在已經晚了，委員會安排你明天去參加航空採購洽談會。你是否要安排住宿？」
方文回道：「不用，住宿我自己解決。你說的航空採購洽談會是什麼意思，我來之前冇人通知過我？」
其中一位男子解釋道：「是這樣的，美國寇蒂斯-萊特公司也是今天纔來。採購洽談會是為他們準備的，你的泰山軍工也是我們的飛機供應商，委員會便決定乾脆一起了。」
原來是這樣。
方文故作不知，詢問道：「你們準備從寇蒂斯-萊特公司購買什麼飛機？」
「p-40驅逐機。據說這是美國最好的戰鬥機。」
「是嗎？那明天什麼時候開航空採購洽談會？我會準時參加。」
「上午9點，在委員會的地下防空洞裡。」
「好。明天見。」
方文結束與兩名國民政府航空委員會來人的交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