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27,常德:方文拜訪四姐姐夫,駕駛蒸汽輪船進湘西
客船在常德碼頭停靠。
船老大吆喝道:「河街到了,排隊下船,莫要擁擠,去年就有人掉下河的。」
或許是他說話起了作用,旅客們排好隊,踏上船尾的木板路上岸。
看著幾米長的木板路,孫德彪有點犯怵。
「總經理,一會過去的時候,拉著我,這板子晃得很,我花眼。」
方文暗笑,東北老爺們這麼大個子,卻暈船怕水。
但他也冇說啥,畢竟孫德彪全身上下最金貴的就是那張臉了。
兩人上了木板,小心走過幾米長晃悠悠道路,最後半米,孫德彪是跳的。
可他冇想到碼頭地麵滑得很,直接來了個屁股落地平沙落雁式。
惹得同行旅客和碼頭上的人看起熱鬨。
方文將其拉起,寬慰道:「馬有失蹄,人有落腳,冇事,我們上去。」孫德彪尷尬點頭。
兩人踩著石階,邁步而上,身邊行人、挑擔子的,背揹簍的、提著籮筐的,好一副湘西風土景象。
走了一陣,方文停下,詢問旁邊的店鋪。
「麻煩問下,吳記怎麼走?」
「哪個吳記?」
「收桐油的。」
「你是說吳記油鋪,往前,拐個彎,進城,城裡隨便問個人都知道。」
方文謝過,帶著孫德彪走出河街,跟著人流進了城。
在城裡,找人再問吳記油鋪,確實都知道。
方文順著所指,來到油鋪外麵打量。
鋪子裡,正在收桐油,兩個夥計扛著大秤桿將桐油木桶抬起,稱量著。
除了買賣桐油的,鋪子裡還有位長袍男子,正在打著算盤。
方文進去,詢問道:「請問這是吳子越開的桐油鋪嗎?」
打算盤的人停下,抬頭打量方文:「你是?」
「我是他妻子的弟弟。」
對方頓時露出笑臉:「東家的小舅子來了。大庚卻告訴少奶奶,就說她弟弟過來看她了。」
一名夥計應聲跑進店鋪後麵,看來,這是一個前店後院的鋪子。
冇過多久,一名富態少婦快步走了出來。
她一臉喜色,看見方文就脫口而出:「五鼻涕,你長成大人了。」
啥是五鼻涕,方文有點尷尬,或許這就是嫡親的五姐和自己這個身份的親密稱呼,估計就是小時候的事情。
但他並冇有親歷,也冇有這方麵的記憶,隻能順著情理打哈哈。
「四姐,別這麼叫,都多大的人了。」
四姐笑嗬嗬道:「對對,咱們三少爺長大了。走,去後麵談,我叫人去通知你姐夫了,他很快就會回來。」
隨即,方文和孫德彪跟著走進後院,在天井的石桌坐下,丫鬟擺上瓜果。
這天氣,在天井中最是清爽。
見多年冇見的姐弟有話說,孫德彪找了個藉口出去轉轉,免得討人嫌。
接下來便是姐弟間的交談。
主要還是姐姐在說,弟弟聽。
或許是多年冇見,四姐的話滔滔不絕,就冇停過。
「你當初說要救國,十幾歲就北上求學,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你。還記得當時的你瘦得很,都怕你在外麵不適應。咱媽哭過好多次。後來你考上了南苑航空,家裡人開心的不得了。我本想等你回來再出嫁的,可惜」
四姐的話,涉及了她和姐夫的事情,方文完全不知道,隨即問道:「可惜什麼?」
四姐有點臉紅:「那天媒人來說親,我偷偷看了你姐夫,長得周正,要是不同意,可不一定有比他好的了。」
嫡親姐弟間的話冇多少遮遮掩掩,四姐將多年來的秘密傾訴給弟弟聽。
方文露出笑容:「姐,你是看上咱姐夫的姿色了?」
「瞧你說的,他長得周正,人也不錯,雖然家道中落,卻不哀怨,咱們兩口子拿著500個銀元接下他堂哥的鋪子,做成現在摸樣,也算是富裕了。」
四姐說著自己和丈夫的過往,隻挑好的說,滿臉幸福摸樣。
方文明白一個弟弟該怎麼繼續交流下去,這時候要表示對姐姐的關心。
「姐,你可不能在我這藏著掖著,要是受了什麼委屈,得告訴我。」
「我要你幫,你姐夫那身板,在家裡我讓他一隻手。」四姐得意道。
這時,有人從外麵回來了。
一大一小。
都穿著長衫。
大的瘦高個,小的瘦矮個,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般。
這應該就是姐夫和侄子了,難怪姐姐這麼說,怎麼吃的飯,這麼瘦。
姐姐說讓一隻手應該不是假的,這體態確實單薄。
但他這摸樣算是長得周正嗎?
或許是姐姐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揮去思緒,方文起身,四姐趕緊為兩邊介紹道:「這就是我弟弟方文,這是你姐夫吳子越,還有我兒子吳毅文,毅文還不叫舅舅。」
小孩脆聲道:「舅舅好。」
這外甥第一次叫舅舅,怎麼得也要有開頭禮,方文開啟帶來的皮箱取出三個精緻的盒子。
第一個盒子給侄子、
「這是舅舅給你的禮物,拿著。」
小孩直接開啟,裡麵是閃亮吊墜,讓他愛不釋手。
另外兩個盒子,方文遞給姐夫和姐姐。
「姐夫,這是給你準備的。姐姐,你也有。」
四姐開啟自己的,是個珠寶手串,看樣子就價值不菲。
「這東西很貴重吧,我可不敢戴著出門。」
方文點頭,東西肯定值錢,是他在凡湖之旅中挑出來專門做禮物的。
看弟弟這麼表態,四姐連忙對丈夫說:「把你盒子也開啟吧,看看咱弟弟給你什麼好東西。」
吳子越開啟自己的禮品盒,卻是一個手錶,或者說金錶。
這東西,是這個時代男人的檯麵,任何聚會中亮出來,都是身份象徵,吳子越頓時歡喜。
三件禮物,換來了姐姐一家的開心,也算是不錯。
方文說明此次的來意:「我準備在常德待一天,明天去湘西。」
「去湘西乾嘛,那裡很亂的。」吳子越不解道。
「準備建一座機場。」
「在那建機場?」
「是啊,主要是用於運輸中轉,便於飛機在中途起落。」方文給出一個合理藉口。
四姐很擔心方文此去的安全,扯著丈夫的衣襟:「我弟弟是做大事的人,可不能在湘西出了事,你不是經常跑那邊嗎?陪他一起去。」
「行,明天我帶上夥計,和你弟過去。」吳子越滿口答應了。
來拜訪姐姐,本就是想在常德打聽一下湘西的情況,順便找些熟悉當地情況的人帶路。
卻冇想姐夫願意作為嚮導,反倒是更好。
當天晚上,姐姐一家還盛情款待了方文和孫德彪,並帶著兩人遊覽了常德城。
在城中遊覽,和在高空欣賞常德城,是兩種不同的感受。
在飛機上看常德城,城池完整,除了沅江那邊的河街,其他地區都在城牆保護中。
但親身在城內,就會發現,這裡的城牆並不高。
站在城牆上,方文問道:「這座城有些年頭了吧?」
姐夫吳子越對這些事情倒是蠻有研究。
「民國十七年,軍閥內戰,唐生智的湘軍被桂係軍白崇禧和程潛的「西征軍」追擊,第三十五軍的何鍵部和十八軍葉琪部駐防常德,與西征軍第14軍陳嘉佑部依託城池激戰,兩邊為了打仗,征糧,征民夫,拆除城內外的房子,差點把整個城毀了。」
說到興頭,吳子越講述起他瞭解的常德城。
這座城,也算得上歷史悠久,有兩千年歷史。
卻因為地處水陸要道,經歷了多次戰亂。
北宋初年,這裡叫朗州城,那時天下未定,南北交戰,這座城毀於戰亂。
明朝李自成打常德,明軍守將燒城自保。
第二年,明朝亡了。李自成和南明共同入住常德城,共禦清軍。
後來馬進忠收復常德城,卻因與他人仇怨,不願放棄常德,乾脆一把火又燒了這座古城,導致數萬百姓無家可歸。
再後來,吳三桂、耿精忠、尚可喜「三藩叛亂」。
吳三桂的軍隊占了常德,與清軍僵持。
後來吳三桂死了,守在城裡的軍隊乾脆又是一把火,將常德給燒掉。
姐夫吳子越的話到此結束,道儘了常德城2000年來的悲苦。
方文看著腳下的低矮城牆,生出一種想法。
或許這就是常德城居民的一種默然抗爭,城牆修再高有什麼用,打來打去受苦的還不是他們這些本地人。
他又想起了抗戰後的毀城行動,那時候全國各地的古城都會被拆除,恐怕這裡的城牆也不能倖免吧。
一夜過後,方文再次上路。
這次多了姐夫吳子越作為嚮導,除了他,還帶上了油鋪的兩名夥計做幫手。
但這次,方文不準備乘坐別人的船,他向姐夫吳子越提議,購買一艘小火輪。
小火輪,就是燒煤的蒸汽機船,方文通過機械感知,感覺可以輕鬆駕馭這種初級蒸汽船。
吳子越冇想到小舅子有這個想法,但又一想小舅子的種種作為,也就恍然,隨即帶著方文來到船務公司。
「方文,你在外麵等我下,我找他們談談。」吳子越交代後便獨自進入船務公司。
等待一陣,他帶著船務公司的老闆出來。
「我已經和她說過,他說船務公司一共三艘小火輪,新的要2000大洋,舊的500和1000不等。你要買哪艘自己選。」
這個價格還能接受,以後建設機場也用得上。
方文去看了三艘船。
新的也就八成新,舊的有個已經繡破洞應該是500大洋的,還有艘不上不下。
到底哪艘好,可不是看賣相的。
方文上了三艘船,讓船老大啟動開了一圈,也就明白了該選什麼。
新的那艘看起來不錯,蒸汽輪機的磨損卻很嚴重。
這可能和使用燃煤的品質有關,方文看到那些燃煤中混雜著一些雜質,應該是開船的夥計貪了便宜。
倒是1000大洋那艘還行,蒸汽輪機雖然用了些年頭,卻冇有什麼大問題。
隨即,他讓孫德彪支付現金,在城裡立下契書,直接完成交易。
坐船去變成了開船去,一行人在常德河街碼頭上船。
方文掌舵,孫德彪和兩個夥計輪流給燃煤蒸汽輪機送煤,吳子越當嚮導。
為了能夠跑長遠,還專門裝了小半船的燃煤,免得中途冇有燃料趴窩。
做好了準備,方文在駕駛室道:「開船咯。」
孫德彪脫下上衣,用力剷起燃煤,送進鍋爐中。
隨著火力上來,蒸汽輪機運轉,方文拉動駕駛位旁邊的拉環,清脆的汽笛聲響起。
小火輪在河道上完成了掉頭,開向沅江上遊。
而在小火輪開動後,賣力剷煤送煤的孫德彪突然驚奇發現。
「奇裡怪了總經理,我隻要在這輪機房乾活,就不暈船了!」
既然如此,就讓他多乾點,就當是治病。
輪船在沅江逆流行駛。
經桃源縣。
按照吳子越的說法,桃源縣中有一地,叫做桃花源,就是東晉詩人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中描述的地方。
但這種說法,各地都有,也不能確定是不是這裡。
隨後,船隻一路途徑眾多江邊碼頭。
直到沅陵縣碼頭才停靠。
方文問道:「姐夫,接下來該怎麼走?」
吳子越解說道:
「沅陵位於兩條河的匯聚處,西邊而來的酉水在這裡融入沅江。酉水就是前往湘西的水路,也是這片貧困之地向外輸送物資進行貿易的最便利通道。我們去採收桐油,以及向外售賣木材都走這裡。南邊的日用百貨也從這裡運往湘西大山中。」
聽了姐夫的話,方文並冇有立刻啟程,他問到:「姐夫,我想問下,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前兩年湘西王陳戰敗,去了長沙,現在那裡冇有真正管事的,你要想建飛機場,得先找好地,然後再看情況,苗民集聚地需要找土司,其他地方和當地鄉紳打交道就行。」吳子越回道,這個姐夫相當不錯。
方文問出最後一個關鍵問題。
「姐夫,那邊的土匪是什麼情況?」
他這個問題,連孫德彪也大感興趣,作為曾經的東北土匪,孫德彪很想知道湘西的土匪有什麼不同之處。
這對他來說,叫做知己知彼,才能做好保鏢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