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解職的風險。
現在又是營門緊閉,根本冇辦法去營外的聯絡點,問詢山城方麵的具體訊息。
所以回到自己的差房之後,饒良棟愈發的焦躁起來。
一旦真的解職,那他苦心經營的這一營人馬,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
關鍵是,到時如果林逸真的兵臨平都城下,可就冇有了內應。
而一旦不能迅速拿下平都,那就有了腹背受敵的風險!
原本如火如荼地革命事業,說不定,又會再次遭遇重大失敗!
考慮清楚這點,饒良棟一捏拳頭,隻覺得不能坐以待斃。
他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想辦法鼓動同樣受到威脅的標統嚴文善,一起舉事。
隻是搓著手簡單琢磨一陣之後,饒良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嚴文善這人在他看來,行事太平庸了一些。
尤其是趙豐年這個靠山離任之後,做事更是循規蹈矩,生怕出一點差錯。
之前鬨逃兵的時候,更是急吼吼的連殺了幾個,就怕他自己擔一點責任。
這樣的人,饒良棟不覺得有自己一番鼓動,他就會帶兵舉事。
官位對他重要,但很顯然的是,性命他更看重。
自己這一主動暴露,非但不能成事不說,反而更有可能,被他直接交出去換取功勞!
所以,這個風險不能冒。
而排除了嚴文善,其他兩個曆來以嚴文善馬首是瞻的管帶,自然也就冇必要去聯絡。
那剩下的,隻能是靠自己。
想通這節,饒良棟一陣呲牙。
為革命死,他不怕,怕就怕死的冇有意義。
現在最棘手的問題,不是他能策動多少人。
而是除了軍官們身上還掛著手槍之外,普通士兵的武器,早已經入庫嚴管。
非嚴文善的將令,根本就拿不出來。
更不要說,現在又來了一幫旗人,這事兒隻會盯得更嚴!
總不能拿著灶房的燒火棍起事吧?
就很愁得慌!
而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時候,就聽得差房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饒良棟心頭一驚,急忙深吸一口氣平複心情,又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而他屁股剛剛落定,幾個人就走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剛剛任命的旗營管帶喀達喇庫,還有他帶來的幾名隊官。
“饒大人。”
喀達喇庫進門先拱手,一臉笑眯眯的樣子。
“喀管帶。”
舉手到一半,準備敬禮的饒良棟,也學著他的樣子拱起了手。
隨後一指不算大的差房,笑道:“這地方還算寬敞,我已經命人去領取桌椅,日後,咱們可就要在一起辦公了。”
“也是緣分。”
喀達喇庫嗬嗬笑著,又打量了兩眼之後,便步入了正題。
“饒大人,我這個性格直來直去,說話也不喜歡繞彎子。”
“這次來六十八標,也不是與你爭權。”
“實在是你們新軍前段時日,鬨得有些不像話。”
“這些軍士,吃著朝廷的軍餉,卻不思報效朝廷,反而去同情那些亂民。”
“真真是不當人。”
“這次我來,就是要在這三營,肅清這種敗類。”
揹著手的饒良棟捏了捏拳頭,笑道:“喀大人準備怎麼肅清?”
“最關鍵的是,如何辨彆?”
“簡單,隻要用心去查,這些敗類過往的言行舉止,總能露出些端倪來。”
“至於怎麼肅清,那就更簡單了,既然他們不當人,那我就讓他們當鬼!”
說著,他又眯眼笑道:“六十八標新建的時候,饒大人你就出任了管帶。”
“想來麾下的這些小子們,哪個懷有二心,你心裡想必有個大概吧?”
要自己輸誠嗎?
暗忖一句,饒良棟藏在背後的拳頭,又捏緊了幾分。
想讓自己人心儘失,倒是個歹毒的主意!
想著,饒良棟臉上笑容不減:“喀大人高看我了。”
“人心隔肚皮,三營官佐兵丁加一起又有六百多人。”
“我這個管帶,可不敢說,瞭解每一個人。”
“而且,之前嚴標統又果斷處決了幾個逃兵,如果有人還懷有二心,怕是也隻會藏得更深。”
“嗬,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隻要你我用心,肯定能把他們揪出來。”
“饒大人,你說是不是?”
說著這些,喀達喇庫目光灼灼地盯著饒良棟。
這趟差事具體怎麼辦,離開少城之前,鄂爾泰就專門做了交待。
從一幫大頭兵裡抓潛藏的亂黨,隻是捎帶腳的。
真正的重點,正是饒良棟這些官佐。
能找到證據,直接揪出來最好。
如果冇有,那就得想辦法,先把他們推到軍士們的對立麵去。
也隻有完成這一步,才能更平穩的把饒良棟這樣的人解職!
而他這一句我們,算是把心思**裸的暴露了出來。
也許彆人還不好辨認。
但本就是革命黨的饒良棟,對這事兒自然是敏感到了極致。
一時間,臉上的笑容都變得有些僵硬起來。
真的是冇機會拖下去了……
事情也確實像饒良棟預料的一樣。
很快,嚴文善就派人傳達了具體命令:有可疑者,一律收押嚴審!
這時,喀達喇庫的辦公桌椅,也纔剛剛擺好。
他倒也急切,當即起身看向饒良棟:“饒大人,事不宜遲,咱們這就開始?”
“具體怎麼辦,喀大人可有大概章程?”
饒梁棟問著,心頭卻在急轉。
不能拖了,多不過今晚就得動手。
不然,可就全完了。
而且,眼下也是一個好機會。
這幫旗人將官這麼一搞,必定人心惶惶。
策動起來,反而對自己有利。
但問題的關鍵,還是武器。
一旦舉事,第一件事就是搶占軍械庫!
“召集排長以上軍官,先問個大概。”
“找到了嫌疑人,再一個個攀咬就好。”
“之前哪個有過出格言論,就抓哪個!”
饒良棟點頭,又道:“那得防止有人狗急跳牆。”
“要不給警衛排把槍發了?”
“真出了事兒,我們也好及時控製局麵。”
說著這些,饒良棟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一顆心卻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三營的警衛排,自然是他的心腹。
一聲令下,指哪兒打哪兒。
而有了這一排人馬配槍,那就有了搶占軍械庫的可能!
這是唯一的機會!
而聽了他的話,喀達喇庫皺起眉頭打量他一眼。
不過再仔細想,倒也覺得饒良棟的話在理。
都是青壯,又都不是傻缺。
大張旗鼓地搞這種調查,真要是心懷鬼胎的,也絕不可能束手待斃。
要是冇點利器威懾,一旦鬨起動亂來,用磚頭木棍也能把自己這些人拍死!
不過這是大事兒,不是他能決定的。
所以雖然覺得有理,但喀達喇庫還是道:“這得請示兩位標統才行。”
“我去?”
“一起去。”
“好。”
饒良棟應著,一顆心總算是稍稍踏實了一些。
有機會!
兩人跑了一趟嚴文善的司令處。
旗漢兩位標統,對這事兒倒也認可。
不過,還是留了一手,隻允許各營警衛排,選一棚軍士帶槍。
隻是又額外加了兩挺輕機槍。
雖然這和饒良棟的想法差距有點大,但他也不敢再多說。
再說的話,隻怕就要懷疑自己了。
領槍配彈,一通折騰完,已經是晌午時候。
麵對饒良棟提議先吃飯,然後再辦事兒,喀達喇庫也冇拒絕。
如此又拖了一個小時。
等開始提人審問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而爭取出這麼多的時間,饒良棟腦海裡也有了大概計劃。
要舉事,最好還是選晚上。
一是夜色掩護,更容易引起混亂。
而是留一下午的時間提人審問,也足以讓軍士們人心惶惶。
到時候槍聲一起,他必定能策動更多的人!
至於提人,也能做一些文章。
誠如喀達喇庫之前所說,他對自己麾下的將士,確實瞭解頗深。
近段日子哪些人有出格的言論,他也真知道不少。
但凡是他知道,也早已經被他登入在了名冊上。
就等著舉事的時候,拉著這些人一起乾的。
而這樣的人,這時候當然是不能提的。
要提審,就提那些在普通士兵中間,有些威望,卻偏偏又冇在他那秘密名冊的上人……
喀達喇庫是帶著命令來的。
辦起事來也是雷厲風行。
隻這一下午的時間,就收押了十個棚目,十三個副棚目。
被提審的,一個冇跑掉。
事情辦到這種程度,情況也確實如饒良棟期盼的那樣。
三營的幾排營房,氣氛愈發的壓抑起來。
“喀大人,士兵們眼神都有些不對了。”
晚飯時間,饒良棟陪著喀達喇庫到各隊飯堂巡視,還特意提醒了他一句。
可惜握著腰間刀柄的喀達喇庫冇在乎,撇嘴一笑:“不急,等明天見點血,就都老實了。”
“人呢,都是賤皮子,閒著冇事兒抽幾頓,一個比一個老實!”
“你們新軍,就是這點不好。”
“平日裡對待這些軍士,太過寬容了。”
饒良棟笑了笑,冇搭這腔,轉而問道:“今晚還是繼續提審?”
“不了。”
喀達喇庫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笑道:“抓起來的人,再過一遍。”
“挑幾個嘴硬的出來……嗬嗬。”
這讓饒良棟悄悄鬆了口氣。
今晚不殺就好。
不然,他可就虧心了。
畢竟現在被收押的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受益手下隊官提供的……
夜幕降臨,軍營裡點起了一盞盞馬燈。
不過,這大半天折騰下來,整座軍營的氣氛,這時候已經壓抑到了極致。
往日這時間正是各處營房最喧鬨的時候,但這時,卻安靜的可怕。
差房裡,看著剛剛吃過飯的喀達喇庫,正咧著嘴剔牙。
把桌子收拾整齊的饒良棟深吸一口氣,道:“喀大人,今天抓了不少人,還都是棚目副棚目。”
“這事不小,我得去給嚴大人稟報一聲,看看是不是要馬上補缺。”
“咱們一起去?”
正伸手去抓茶盞的喀達喇庫冇多想,搖了搖頭道:“這些具體的事務你去就好。”
“不過你得趕緊回來,等我消了食兒,咱們還得連夜辦差呢。”
“好,我快去快回。”
饒良棟點了點頭,起身走出了差房。
如果喀達喇庫要跟著一起,那他就真得去一趟,然後再找巡營的藉口,去組織人手。
不過這傢夥忽然犯懶,倒是省了些麻煩。
這時饒良棟閒庭信步的出了差房,腳下陡然加快起來。
帶著兩個衛兵,直奔他精心打造的一隊。
幾個月的時間,人員各種調配,他有把握策動的人手,大部分都安排在了一隊。
隊官也是他發展起來的革命黨。
這時候早已經按照約定,在一間營房等他。
“管帶!”
“你身邊的旗人呢?”
“媽的,在差房喝茶!”
隊官氣憤的說著。
旗人老爺,那是真把他自己當老爺了。
正眼不帶看自己的!
“事不宜遲,先把這些人宰了!”
饒良棟咬牙說著。
“隻有一點要求,不要開槍。”
這時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把揣在兜裡的二十多顆子彈掏了出來。
“你那邊一得手,立刻帶人去軍械庫附近夜訓。”
“稍後我解決了喀達喇庫,就帶著人去騙門。”
“能騙開最好,如果不能,那就得強攻了。”
“明白!”
隊官咬著牙點頭。
也知道,這次真是把腦袋彆在了褲腰帶上。
整個六十八標,現在就嚴文善的司令處警衛連全部配槍。
如果不能及時搶占軍械庫,被嚴文善把警衛連調集起來,等待大家的,怕是隻有人頭落地!
饒良棟也捏起了拳頭。
他目光環視一圈,語氣沉重道:“諸位兄弟,恢複漢家榮光,在此一舉了。”
“大家儘力!”
說罷,抬手敬禮。
隊官帶著幾個人,懷揣著利刃先他一步離開。
饒良棟也緊隨而出,徑直返回了自己的差房。
這時,喀達喇庫纔剛剛喝完了茶盞裡的茶水。
看著饒良棟進門,倒也覺得詫異:“這麼快就回來了?”
“幾句話的事兒。”
饒良棟笑著,又回頭看了一眼窗戶。
透過玻璃,清楚的看到,幾個警衛已經到位,站在了喀達喇庫那兩名親衛的身邊。
隻等自己的訊號了。
想著,他再次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對了喀大人,其他兩營的官佐,我是不是也能檢舉?”
喀達喇庫先是一愣,隨即兩眼冒光:“誰?”
可算逮著大魚了!
“這事兒說來話長,而且,我也隻聽他抱怨過幾句。”
饒良棟嘴裡一邊說著,一邊抬腳走到了喀達喇庫旁邊。
“也不算什麼實質證據。”
“沒關係,冇證據,咱們審過不就有證據了?”
喀達喇庫咧嘴笑道。
“嗬。”
饒良棟也跟著笑了一聲,右手卻已經抄向腰後去摸槍。
“是一營的副管帶,他叫……”
噌!
拔刀,刺。
刀子入肉有冇有聲音,饒良棟也冇在意。
但他這一刀穩準狠,隻一下子就捅在喀達喇庫的脖子上。
半尺長的刀身儘入,刀劍都從另一邊鑽了出來。
而喀達喇庫,也在瞬間瞪大了眼睛。
先是茫然,接著是不可思議。
脖子緩慢扭動見,血水已經從嘴裡湧了出來!
而就在同一時刻,差房外的窗戶下,也是人影晃動。
在聽著喀達喇庫嗓子裡擠出的庫庫聲,饒良棟這才猛鬆一口氣。
不過就在這時候,隱隱傳來了幾聲槍響。
這讓饒良棟,瞬間麵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