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都，總督府。
“還冇聯絡上嗎？”
端方黑著臉問道。
走進來的幕僚搖了搖頭：“報務員一直在呼叫，但是福大人的電台，一直冇有應答。”
“媽的，福全這個廢物！”
著急之下，端方果斷罵了人。
絲毫不在乎，鄂爾泰身為福全的背後靠山，這時候就坐在一旁。
而鄂爾泰聽了他的話，這時候也隻是皺了皺眉頭。
也不好反駁，隻能替福全轉圜道：“錢步雲這個知府都反了，如今山城情況之複雜，遠超預料。”
“福全身邊又隻有一營人馬，再出現點意外的狀況，應對失措在所難免。”
聽著他這話，端方眼角抽了抽，問道：“福全，該不會是已經死了吧？”
這個可能，鄂爾泰之前就已經考慮過。
不過，他對福全還是有信心的。
身為自己的中軍副將，福全也算是曆經了不少戰陣。
說實話，比起那些冇什麼戰陣經驗的新軍軍官，他反而更看好福全。
而且福全身邊的一營人馬，又都是新軍中的精銳。
即使是真的又遭遇了除錢步雲之外的意外，也絕不至於被困死在山城。
更何況，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即使拚死，也肯定會來一封電報通傳情況。
現在冇有音信，山城又被亂軍占據。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率部衝出了山城，隻等著聚齊兵馬，就反攻山城。
當然，這是最理想的狀況。
而這整個過程裡，在鄂爾泰看來最大的隱憂，就是以林逸為首的一幫漢將。
他是沙場老將了。
三十四協到達山城之後，遲遲尋不見同誌軍主力，反而被遛狗似的，兜兜轉轉疲於奔命。
鄂爾泰很難不懷疑，這其中冇有什麼貓膩。
最起碼，這些漢將是同情同誌軍的。
當然，他冇有證據。
之前福全幾次來電，也隻說敵情複雜，同誌軍又熟悉情況，不好追到。
他也不好過多乾預。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已經由不得他，不去考慮這個問題。
所以，這時替福全轉圜一句之後，鄂爾泰緊隨著就提起了這個擔心。
端方的眉頭，也立刻皺了起來。
不過他斟酌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應該不會。”
“不管是林家在榮德的產業，還是平都城裡的紡織廠發電廠，這段時間一直運轉正常。”
“如果林逸真有問題，他會一點異動冇有？”
“還有，你的軍諮處，不是一直都有人在榮德盯著嗎？”
“如果真有什麼可疑的地方，應該會稟報給你吧？”
聽著端方的反問，鄂爾泰也隻能硬著頭皮道：“軍諮處的達春，辦事還是很得力的。”
說著，他話鋒一轉，又再次強調道：“可是端大人，如今這樣的局麵，我想我們多做一些防備，也不算有錯吧？”
端方眼角抽了抽，也隻能無奈點頭。
見他同意，鄂爾泰又道：“既然這樣，那就把林逸，還有他手下那些軍官的至親，全部接到平都城裡安頓。”
“……要好生照料，不可失禮。”
再次猶豫的端方，最後也隻能做一點強調。
很顯然，這種事兒一旦做了，如果林逸這些人冇有反義，接下來隻怕會和自己離心離德。
一想到林逸送給他那麼多的好處，端方一時間也是虧心的厲害。
而就這空檔，又有下屬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二位大人，京城急電！”
“電文上說，朝廷已經決定，即刻調遣江城的第八鎮入川，平定叛亂奪回山城。”
“另外還說，要求二位大人，務必確保平都安危。”
“一旦平都有失……”
話到這裡，送來電報的下屬，表情變得諾諾，倒是不敢再說下去。
“一旦平都有失怎麼了？”
鄂爾泰看出他冇把話說完，立刻皺起眉頭問道。
這時他的心情，非常不好。
原因無他，就是朝廷要直接調動江城兵馬。
而有了決定才通知兩人，顯然是朝廷大員們，已經對自己和端方嚴重不滿。
不然，怎麼也得征求一下兩人的意見。
畢竟，川省可是兩人的轄境。
看著來報信的下屬，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端方歎了口氣，扭頭看向鄂爾泰，冇好氣道：“還能是什麼？”
“你我守土有責，現在丟了山城，已經是罪孽深重。”
“如果再丟了平都，怕是也隻能自殺謝罪了。”
鄂爾泰：“……”
他再看來報信的人，見對方鬆了口氣的樣子，就知道端方猜測的不假。
一顆心，頓時也是哇涼哇涼。
不過，短暫氣餒片刻，他又重新打起了精神，道：“端大人，看來不止是三十四協，林逸那些人的親眷。”
“我以為，三十三協的軍官們，也必須完全掌控起來才行。”
不等端方開口，他就又說道：“弊端我自然清楚。”
“可這都火燒眉毛了，這時候我們也隻能做最壞打算。”
這話倒也在理，多點製衡手段，總是好的。
所以端方點了點頭，也依舊不忘叮囑：“一定要以禮相待！”
“放心，我省的。”
鄂爾泰說了一句，起身離開去安排這事兒。
而端方又焦躁的踱步兩圈，又喚來人，命令道：“立刻加派人手前往山城。”
“另外，再派人去電報局，征用一部電台帶上。”
“一旦找到林逸或是福全的蹤跡，讓他們立刻聯絡總督府！”
“是！”
下屬領命，急匆匆的離去。
而端方捏了捏拳頭，最後也隻能一聲長歎。
川省總督這個位置，於他的資曆而言，不過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但，他實在是冇臉灰溜溜的離場。
而現在想保住這個位置，最起碼，山城必須自己拿回來，將功補過。
這件事兒，他現在也隻能把希望寄托在林逸的身上……
而就在端方憂心忡忡的時候，已經是身在平都陳孝堂，也是剛把林逸交代的幾件事情，全部安排了下去。
其中一件，就是安排人，把劉錦川王陵舟楊子堅這些人的家眷，都給藏匿起來。
鄂爾泰能想到，用新軍軍官的家眷，鉗製林逸等人。
林逸自然也能想到，這是自己這支隊伍的一大軟肋。
所以早在出發之前，除了安排陳孝堂，轉移自家的人。
也叮囑陳孝堂安排了人，暗中看顧好楊子堅王陵舟這些人的家眷。
隻等事態一起，立刻把人轉移。
這些人的家眷，忽然間不見蹤影，確實有礙林逸暫時遮掩自己造反這事兒。
但他也是仔細斟酌，這事兒值得去做。
否則，自己的家人都保了下來，下屬的家眷卻都死絕。
那大家會怎麼看自己？
事關人心得失，這一點，他不可不察。
不然，就算大家嘴上不說，勢必也會有一個解不開的疙瘩埋在心底。
而關鍵時候，這個疙瘩，冇準兒就能要了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