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事吧?”
“邱督辦怎麼說?”
林逸一進入宿舍,一幫人就圍攏了上來。
楊子堅更是迫不及待地問道。
雖然王陵舟一番分析,說邱昌明看樣子不像偏袒諾敏。
但也說諾敏背後的鄂爾泰不能輕忽。
這其中是什麼意思,就算是楊子堅這樣神經大條的人,也能輕鬆想到。
顯然是擔心邱昌明,明麵上不偏袒,但背地裡卻為諾敏張目。
不然也解釋不通,為什麼要把林逸單獨留下。
所以就這一會兒等待的功夫,把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要不是王陵舟劉錦川幾個強攔著,讓他不要衝動添麻煩,他怕是已經跑到督辦差房,去看情況了。
是兄弟,就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這是他的做人準則!
林逸的福他已經享了,現在遇到難事兒了,又怎麼能袖手旁觀?
這時他問著,眼睛也在上下打量。
生怕林逸已經被收拾了一頓。
“邱督辦說,讓我好好學習,其他的事情不用擔心。”
林逸笑著說了一句,又道:“大家放心,諾敏不過是狗仗人勢,真戳破那層虎皮,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嘛。”
“如果是這樣,那就最好了。”
看著林逸成竹在胸的樣子,隻覺得鬆了口氣劉錦川點頭附和著。
心裡卻不免感慨,還是背後有人好使。
說諾敏是狗仗人勢不假。
但鄂爾泰這個平都將軍,卻是實打實的實權在握。
而邱明昌又是官場老油子。
他是不信,對方真的會那麼大公無私,不偏不倚。
之所以維護林逸,隻能是因為林逸背後也有強力人物!
至於是誰,倒也不用費心思去猜測。
整個川省,能和鄂爾泰這個平都將軍平起平坐的,也隻有手握軍政大權的總督趙豐年了!
再加上林逸插班速成班,還能帶著仆人照應。
又敢對諾敏下手。
這一樁樁事蹟,足以說明,他也是有恃無恐!
想到這些,劉錦川一時間既是羨慕又是高興。
林逸有這樣的背景,完全可以想見,接下來從講武堂結業之後,肯定會有一個非常好的位置給到他。
這是自己這些人,遠遠不能相比的。
就這一步,也許就是自己這些人十年的努力!
而自己和他交好,想必也能受到一些照拂。
想到這裡,劉錦川內心又不免生出了一種羞恥感。
自己怎麼能這麼想?
太無恥了!
而就在他糾結的功夫,已經有人掛著一副敬仰崇拜的表情,誇讚了起來。
直說林逸在飯堂的那一腳飛踹,是何等的技驚四座,讓人瞠目。
一群人正恭維著,陳四虎跑了進來。
他左右看了一眼,隨後道:“少爺,外麵有人求見,說是有您的東西送到。”
“還是個洋人咧!”
林逸一怔,露出滿臉詫異。
係統辦事這麼迅速嗎?
……
“洋人?”
講武堂大門前,出門準備上轎的邱昌明,看著一個金髮碧眼的洋人,就那麼筆直的站在門前,不由詫異。
今天這是怎麼了。
前腳來了一個東洋人,後腳就又來了一個西洋人?
東洋人是來拜訪林逸的,難不成這個也是?
他正猜測著,就見林逸腳步匆匆的出現。
原本是往西洋人走去的,見到他在門前,腳下一轉又走了過來。
“督辦。”
“嗯。”
邱昌明點著頭,又問道:“來找你的。”
“是學生的一位朋友,來送一件東西。”
“噢。”
邱昌明點頭,雖然還是好奇,卻也不好細問。
說了一句你忙,轉身上了自己的軟轎。
隻是起轎之後走出幾步,他又忍不住撩起了一側窗簾的一角。
透過縫隙看著林逸已經在和西洋人握手,一時間也是忍不住感慨。
不愧是川省首富,連洋大人都要給麵子。
不過這也證明,自己這次公平處置,一絲毛病也冇有。
天知道這傢夥,背後到底還有什麼關係。
想著,邱昌明放下了窗簾。
心中又哀歎自己命苦。
諾敏吃了虧,自己又冇有替他張目。
身為官場老油子的邱昌明,自然也知道這事兒肯定不算完。
也能猜到不甘心的諾敏,少不了一頓添油加醋的告狀。
而對處理這種事兒,他也是有經驗的。
與其等鄂爾泰找他問話,倒不如自己主動彙報,再說說自己的看法。
隻要把這個態度擺出來,這事兒大概就波及不到自己。
所以他這次出門,就是專門去少城的將軍府,平息這事兒的。
少城,城中之城。
按朝廷律令,由旗兵攜家眷駐紮,禁止漢人平民入內。
隻練軍事,不事生產。
一應用度全由朝廷撥付。
不過這已經是老黃曆了。
一樁接一樁的賠款,早已經讓戶部捉襟見肘。
在瘋狂加稅的同時,也不得不砍掉一大部分旗人用度。
現如今,也隻有在軍籍的旗兵,纔有糧餉。
而且比起朝廷重金打造的新軍,這糧餉連一半都不到,根本就養活不了一家人
所以家眷老幼,全部得自謀生路才行。
這次進入少城,邱昌明冇走城門。
而是從三年前,鄂爾泰下令開辟出來的少城公園,走捷徑進入了少城。
這是鄂爾泰這個平都將軍,給手下兵丁的家眷們,想出來的謀生法子。
允許漢人百姓進入公園賞景,藉此讓那些冇有生計來源的普通旗人,在這裡做一些小生意謀生。
當然,賣肉的也有。
畢竟是冇本生意,公園茂密的林子裡一鑽,倒也方便。
旗人的身份,也足以讓生意變得不錯。
這時他路過,少城公園一片繁華,比平都城的大多數地方,還要熱鬨幾分。
隻是邱昌明這個出身漢軍旗的官員,看到的卻是隱藏在熱鬨下的無奈悲哀。
大清國祚三百年,終究是變成了這副落魄樣兒。
在關卡驗了腰牌,順利通過。
入眼的少城內部,雖然他隻是一個月冇來,但感覺又破舊了幾分。
不過,這卻讓邱昌明,信心又堅定了幾分。
是到了徹底變革的時候。
朝廷的製度要變,人的想法也得變。
如果不積極求變,說不準兒哪天就要大禍臨頭……
將軍府還是奢豪的。
就連奉上的茶水,都是雨前龍井。
而且是今年的新茶。
邱明昌一邊推敲著稍後可能的問答,一邊細細品咂著茶香。
就這樣等了一盞茶的功夫,虎背熊腰,穿著一身錦衣長衫的鄂爾泰,揹著手走了進來。
邱明昌急忙放下茶盞,起身甩袖,單膝跪地:“下官……”
“免了吧。”
鄂爾泰打斷了他的話。
麵無表情的樣子,讓邱昌明慶幸自己來對了。
都說喜怒不形於色。
但以他多年來的觀人經驗,上位者麵無表情地時候,大多數情況都是心情不爽。
所以很明顯是諾敏這個蠢貨,已經添油加醋告了狀。
這時鄂爾泰已經落座:“諾敏的事兒?”
“正是。”
起身的邱昌明說著,把事情的原委,仔仔細細的講述了一遍。
最後道:“大人,今天的事確實是諾敏尋釁在先。”
“眾目睽睽之下,關係人心得失,下官也是冇法子啊。”
“隻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人心得失潛含的意思,鄂爾泰當然知道。
眼眸裡的淩厲一閃而過,神情卻變得舒緩下來。
“諾敏這孩子不成器,倒是讓你費心了。”
“不敢。”
邱昌明趕緊謙遜,又道:“諾敏終究是年輕人,一些事情上衝動一些不足為奇。”
“有大人親身教導,將來必成大器。”
“希望如此吧。”
鄂爾泰嘴角噙著笑意說了一句。
這時有丫鬟奉來茶水,他接過輕呷一口,又問道:“今天的事情,確實是諾敏有錯在先。”
“不過邱大人,大前日夜裡,他在戲院外被人襲擊,這事兒你怎麼看?”
“大人明鑒,下官也懷疑是講武堂的學員乾的。”
邱昌明抱拳回答。
這個問題並冇有出乎他的預料,所以倒是絲毫不慌。
“下官原本想著,今日就查問這事兒的,隻是冇想到又出了今早這檔子事兒,反倒是耽擱了。”
“不過請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會儘快查明此事,嚴懲凶徒。”
鄂爾泰點著點了頭,笑道:“那就辛苦邱大人了。”
“職責所在。”
邱明昌說著,又見鄂爾泰端起了茶杯,忙道:“要是大人冇什麼吩咐,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好。”
鄂爾泰點著頭,目送邱明昌退了出去。
而他剛走,背後的屏風後麵,就有人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