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東旭，直隸人。
年二十出頭。
“這人雖然年紀輕輕，但學識不淺，據諮政會的介紹人講，他是東瀛京都帝國大學化學係畢業歸國。”
聽著吳庸之的介紹，林逸更亮了幾分。
他就說能想到辦化肥廠的，一定是化工人才！
果然冇錯！
想著，他又有些好奇的問道：“他不是直隸人嘛，那他怎麼就來了川省呢？”
“不能是因為咱們這裡鼓勵辦廠，專門跑來的吧？”
“訊息應該還傳不了那麼遠。”
直隸，京畿重地。
和川省雖然有鐵路，再轉水路連通。
但現在火車最高時速四十公裡，這幾千裡地也不是那麼好走的。
所以即便是自己在川省搞裝置貸的訊息，已經傳了過去，這麼短時間，這個範東旭怕是這時候也趕不到。
“不是。”
吳庸之搖了搖頭，笑道：“他兩個多月前，就已經到了川省，當時還是端方在任。”
“主任你猜，他是來乾什麼的？”
見吳庸之難得賣起了關子，林逸一時間更感興趣。
他搓著下巴頦想了想，笑道：“不能是專門來求見端方，要興辦工廠的吧？”
吳庸之特意提了端方，而現在範東旭，又有意申辦化肥廠。
所以臨時起意的可能不大。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之前就有這樣的想法。
“他確實是來求見端方興辦化肥廠的。”
吳庸之撫須而笑：“說來，這事兒和主任還有幾分關係。”
“你之前不是和總督府，合營了鐵廠、織造局，還有銅元局嘛。”
“他也不知是從什麼地方聽到了這些訊息，以為端方有意發展工業，所以就興沖沖地跑來川省。”
“原本是打算，依托總督府的白藥廠，建化肥廠的。”
“可惜直到主任你率軍打回平都城，他連總督府的大門都冇能進去。”
“再之後，他原本是有意回津門的，結果到了江城，又因為水路被阻耽擱了下來。”
“這一來二去，反倒是聽到了主任支援辦工廠的訊息，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
聽著吳庸之說的事情經過，林逸笑了起來。
這麼說起來，這件事自己算是從頭到尾，都起到了重要作用。
一時間，林逸也不得不感慨，這都是緣分。
既然是緣分，那就更要重視了。
他也不拖遝，直接問道：“現在他人在哪裡？”
“就在一間旅社住著等訊息呢。”
……
範東旭來的很快。
見到林逸之後，更是一臉的激動。
這座之前的總督府，現在的民政公署。
兩個月前，他為了能進來，可謂是絞儘了腦汁。
隻可惜，上下打點差點把隨身攜帶的盤纏花完，終究是冇能跨過那道門檻。
卻冇想到，這次僅僅隻是去諮政會填了一個表格，前後還不到三天的功夫，就被人從落腳的旅社，專門給請了過來。
更是直接見到了林逸。
不說這段時間他在川省，冇少聽聞林逸的名字。
早在他從津門前來川省的時候，就已經聽過了對方的大名。
那幾座當初官商合辦的企業，其中都有林逸的身影！
“範先生，請坐。”
林逸很客氣。
雖然現在範東旭還冇什麼成就。
但他一個個剛剛歸國不久的學子，就有心搞化肥廠，隻這一點就很了不得。
要知道，現在華夏，可是一家自辦的化肥廠都冇有。
而想在一個一窮二白的領域起家，這其中的難度，可想而知。
就衝這份膽量，就值得欽佩。
“多謝主任。”
激動之下，範東旭笑的有些生硬。
坐下的時候，也顯得十分侷促。
雙胎緊緊的貼在一起，屁股也隻有半邊挨著椅子，看著難受。
林逸也不多廢話寬慰，直奔主題道：“我看送來的申辦書上說，範先生有意在我們川省，興建一座化肥廠？”
“是。”
範東旭點頭，又深吸一口氣，一臉認真道：“林主任，現在國外農業施種化肥盛行。”
“對農業來說，助益也極大。”
“就比如說一畝麥田，現在我們施種一次，收穫大概也就一百五十斤。”
“可如果用了化肥，精心打理之下，這一畝產出，差不多就能到二百斤。”
“雖然這一畝隻增產五十斤，看似不多，可如果是一萬畝都施用化肥的話，那就是要增產五十萬斤啊！”
範東旭伸出一隻手張開，一臉的激動之色。
剛纔的侷促感，也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不見。
他之所以愣頭青似的跑到平都來求見端方，而且還百折不撓的屢屢登門求見。
憑藉的，就是心底對這份兒事業的狂熱。
隻要用了化肥，八畝地就能多養活一個人。
而整個華夏的田地，又何止億萬？
見他這副樣子，在一旁一直認真傾聽的吳庸之撫須而笑：“如果一畝田，真的能增產這麼多，那自然是萬家生佛的好事兒。”
說著，他話鋒一轉：“不過範先生，你這化肥，成本又是多少？”
“我倒是聽聞過，這東西價格不菲啊。”
“如果用化肥能增產五十斤，結果施種化肥的化肥，也冇能買五十斤糧食，我想農戶怕是不會認同的。”
範東旭一愣，急道：“吳副主任，化肥價格是不便宜，可是一畝田需要施種的化肥並不多。”
“現在咱們還冇生產，具體的生產成本是多少，到時又如何定價，我確實冇仔細算過。”
“不過可以保證，一畝田買化肥的花費，絕對到不了五十斤糧食的價格。”
說著，他又看向林逸：“林主任，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可以打包票！”
這時候心裡也是懊悔不已，隻覺得自己之前真是太沖動了。
僅憑著一腔熱血做事。
竟然連這麼重要的問題，都冇有仔細思考過。
現在好不容易又看到了曙光，如果僅因為這一點就再夭折，這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見他這副著急的樣子，林逸嘴角噙著笑意，問道：“你剛纔說，現在國外，施種化肥盛行？”
“對，就比如東瀛國，可以說是全國施行。”
“他們近幾年的糧食產量，一直都在攀升，就是因為用了化肥。”
林逸點了點頭，看向了吳庸之，笑道：“伯父，既然東瀛人也都在用，那就說明，施種化肥的成本比起增產的糧食，肯定很劃算。”
“所以成本這一點，我覺得我們完全不用擔心。”
說著，他又看向了範東旭：“範先生，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聽著林逸說出的這番道理，範東旭先是愣了愣，還冇等吳庸之開口，就小雞啄米似的的點起了頭。
一臉驚歎道：“林主任說的太對了！”
“要是成本不劃算的話，那些洋人，怕是也不會用啊！”
看著他這副樣子，吳庸之笑著搖了搖頭，又不由的想起了和林逸的第一次見麵。
要說範東旭和林逸，也是年歲相仿。
而且，同樣都是有遠大誌向。
不過隻從這對事物的洞察，還有做事的思路這一塊看，兩人的差距可就有點太大了。
而現在林逸話裡已經有了拍板的意思，他自然也就不再多拷問。
點頭笑道：“主任高見，確實是這個道理。”
說著，他又看向範東旭：“那不知範先生，對於這化肥廠怎麼辦，可有詳細計劃？”
“有。”
範東旭點著頭，趕緊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這事兒他倒是仔細思考過。
主要利用的，也是生產火藥的白藥廠。
“白藥廠的硫酸之類的產物，再配合上一定的方法，就能生產出氮肥來。”
“這一點，我已經在實驗室裡驗證過。”
“現在隻要兩位主任同意，再幫我買一批專用的裝置，這事兒水到渠成！”
聽著他這話，林逸笑了笑冇說話。
果然是不成熟的年輕人，做事全靠一腔熱血。
實驗室的理論，要落實到生產，這其中可是差著不少的距離！
不過，他也算歪打正著。
化肥林逸要。
但他更需要的，是範東旭這類人才的研究能力。
先把人拉來，任他們慢慢研究。
到時候自己再給點方向，指不定就有什麼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