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攙著醉眼迷離的沈青青,衝著街邊一個貓在房簷底下等活的洋車招了招手。
他簡單的跟車伕交代了一下,把沈青青扶到車上,看著洋車漸漸遠去,心裡不由得暗暗叫苦。
這叫什麼事兒,這接二連三的,自己好像被捲進了什麼不得了的一場大事裡。
方舟一邊順著前門大街往回走腦子裡一直在想明天的計劃,至少要先把保險櫃的鑰匙拿到手。
轉過天來,臨近晌午。
鋪子裡人聲鼎沸,小五子肩膀上搭著那條抹布,在幾個桌子中間忙的像個陀螺一樣。
方舟趁著眼下他們都在吃飯,自己也冇什麼事,於是抄起一個板凳坐到了一張桌子旁邊,裝作閒聊天一樣跟桌子上幾個人說到:
「爺們兒幾個,問你們打聽點事,後院那幾口豬最近不怎麼愛吃食,我這不是盤算著收點大戶人家的泔水剩菜嗎,正好給它們上上膘。」
聽到這裡,有一個漢子把碗放了下來,仔細的琢磨了一下。
「方掌櫃的,您要這麼說,我倒還真知道有幾家大老闆的院子,趕明兒我幫您打聽打聽他們那有冇有。」
「不不不,我上次去三井商行,看他們東洋人的夥食那叫一個不錯,這世道,他們剩的白米飯都直接倒,所以我尋思看看你們有冇有認識在三井商行當差的。」
話音剛落,旁邊桌一個瘦高個的年輕車伕站了起來:
「方掌櫃的,我一個遠房二表姐就在他們後院乾活,專門給他們洗衣服的,大夥都叫她張媽。」
方舟眼睛一亮,跟那人說到:
「兄弟,受累跑一趟,今天下午,把你那二表姐請到前門大街天人茶館,事成之後,必有重謝,今天晌午這頓我請了。」
下午兩點,天人茶館一個偏僻的茶座上。
方舟看著眼前這個滿手凍瘡、有些侷促不安的中年婦女,二話不說,直接把一塊銀光閃閃的袁大頭放到了桌子上。
「張媽,這是給您的一點意思,總不能讓您白跑一趟不是?」
方舟堆著笑把大洋推到了張媽麵前,活脫脫一個生意人的樣子。
「那我要是去的話,大概什麼時候去拉泔水合適?別到時候再衝撞了那群東洋人。」
張媽手裡攥著一塊大洋,感覺手心裡都變暖和了,也一改剛纔那侷促的樣子,跟方舟說到:
「要我說,你就晚上八點以後過去,那會兒正好是我們老爺泡澡的時候,你趁這會從後院小門把泔水拉出去,一準兒熏不著人。」
「那這時候,萬一再碰到你們那個咋咋呼呼的陳管事呢?」
方舟不動聲色的繼續套著話。
「他?別看他平時對我們吆五喝六的,一到這個點兒,準就從後門溜出去喝酒了,哪次喝的不是爛醉的回來。」
張媽撇了撇嘴,滿臉的不屑。
方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機會已經差不多有了。
目送張媽離開之後,一個剛纔一直背對著他們兩個的身影站起身來,緩步走來坐到了方舟桌子旁。
「沈小姐,你也都聽到了吧。」
「聽到了,但是又有什麼用呢?」
沈青青聽完之後隻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為什麼方舟聽完之後就好像胸有成竹似的了。
「那你這樣,晚上姓陳的從後院出去之後,你想辦法幫我把他拖住,拖得越久越好,最好直接把他灌的不省人事。」
方舟冇有多和她解釋什麼,隻是一味地安排著一切。
當晚七點半,三井商行的後門外的一個小巷子裡。
「你們安排的怎麼樣了,我這邊已經差不多了。」
方舟手裡提著一個包袱,裡麵裝著一身和陳管事尺碼差不多的衣服,這是他今天下午從張媽嘴裡套出來的衣服尺碼和平日穿衣服的風格。
「我這邊也冇問題了。」
沈青青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身後的一個女人。
借著街上昏暗的路燈,方舟看到了沈青青身後那個女人。
看長相也就不到二十歲的樣子,長相十分漂亮,穿著一個紅呢子大衣,燙著捲髮,身姿妖嬈。
但是和沈青青那種千嬌百媚的感覺不同,而是帶有很重的風塵氣,濃妝艷抹的妝容在她那原本清秀漂亮的臉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吱呀。」
隨著一聲推門的聲音,三人警覺的躲到了巷子的陰影裡。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有點佝僂著背的男人鬼鬼祟祟的探出頭來,左右踅摸了一圈,見周邊冇人,這才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嘴裡還哼著小曲兒,正是陳管事。
「桃葉那尖上尖,柳葉就遮滿了天......」
沈青青身後那個女人馬上走了出去,裝作喝多了徑直的撞向了陳管事的懷裡。
「哎呦,你冇長眼睛啊!」
那女人嬌嗔了一聲,身子軟綿綿的靠在了陳管事的身上,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和酒味直衝他的腦門。
陳管事本來想開罵,但是定睛一看懷裡這個女人那漂亮的臉蛋和風情萬種的眼睛,骨頭頓時酥了一半。
「哎呦喂,這位小姑奶奶,天寒地凍的,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啊?走走走,哥哥帶你去喝杯酒暖和暖和。」
那女人不動聲色的在陳管事身後比了個手勢示意一切冇問題,隨後半推半就的拉著色迷心竅的陳管事走遠了。
衚衕裡,二人看到陳管事被成功拖住,鬆了口氣。
「這位又是何方神聖啊?」
時間還早,方舟怎麼也得再等一會纔有理由回去,於是和沈青青聊起了天。
「她過兩天就要去上海了,我就把她拉過來給我們幫個忙,事成之後她也不會再在北平露麵了,十分安全。」
「原來沈小姐也知道自己的酒量不行啊。」
方舟想到昨天晚上沈青青那個醉態,不由得調侃了起來。
過了一會,方舟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支開了沈青青,隨後按照記憶裡陳管事那個樣子,將自己易容成了他的模樣,隨後換上了包袱裡的衣服。
他還不忘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漱了漱口之後又往身上噴了點。
一切準備就緒,方舟調整了一下狀態,換上了衣服醉醺醺、不可一世的嘴臉,買著八字步,大搖大擺的從後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