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遮天蔽日，震耳欲聾的炮聲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沈鴻英死死攥著瞭望口的圓木，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看著那六輛鋼鐵巨獸衝破最後一道鐵絲網，正帶著川東軍步兵往防線縱深猛衝，猩紅的眼睛裏滿是瘋狂的殺意。
“慌什麼！都給我穩住！”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參謀厲聲嘶吼，“炮兵營！給我要炮兵營，立刻開火！把法國人的野戰炮全部拉上去，給我炸掉那些鐵疙瘩！炸掉川東軍的衝鋒陣型！”
坦克雖然兇悍，卻絕不是野戰炮的對手。他手裏的這十二門“75小姐”，是法國人特意援助的火炮，射速快、精度高，是一戰中塹壕戰的利器，也是他壓箱底的王牌。他原本還想著留著這些炮等打進敘府再用，可現在防線危在旦夕，哪裏還顧得上藏拙。
命令傳下去不到三分鐘，桂軍隱藏在後方麵的炮兵陣地終於開火了。十二門75毫米野戰炮發出沉悶的轟鳴，炮彈呼嘯著劃過天空，砸在川東軍的衝鋒陣型前方，炸起一團團泥土與碎石。可倉促間的射擊毫無準頭，別說擊中高速機動的坦克，就連衝鋒的步兵都沒傷到幾個，反而徹底暴露了自己的炮兵陣地位置。
瞭望塔上的沈鴻英看著這一幕，氣得破口大罵：“廢物！一群廢物！連炮都打不準，養你們有什麼用！給我重新校準！繼續打！”
可他的罵聲還沒落下，峽穀對麵的川東軍陣地，突然爆發出了更加震耳欲聾的炮聲。薛嶽早就料到了桂軍會動用炮兵反擊，早在總攻發起前，就將第一師直屬山炮營的十二門博福斯75毫米山炮，全部拉到了峽穀口的預設陣地，炮口早已死死鎖定了桂軍陣地的大致方位。
桂軍的測距炮彈剛一落地，還沒持續幾發。川東軍的炮兵觀測手就完成了彈道測算，隨著炮兵營長一聲令下，十二門博福斯山炮同時發出怒吼。第一波齊射就精準地覆蓋了桂軍的炮兵陣地，炮彈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接連砸在火炮陣位、彈藥堆和掩體上。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在山體反斜麵響起，衝天的火光裹挾著濃煙直衝雲霄。桂軍的一門75毫米野戰炮直接被炮彈命中，炮管被炸得扭曲變形，整門炮連帶著炮兵一起掀飛了出去。堆放炮彈的彈藥箱被引爆，發生了劇烈的殉爆，整個炮兵陣地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沈鴻英舉著望遠鏡，眼睜睜看著自己視若珍寶的火炮，一門接一門被炸成廢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炮兵才剛打了兩發炮彈，就被川東軍的炮兵反製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他手裏的法國野戰炮，明明比川東軍的山炮更先進，怎麼會敗得這麼快，這麼慘？
他哪裏知道，川東軍的炮兵，全是保定講武堂的教官親自手把手訓練出來的，用的是現在歐洲最先進的炮兵觀測儀，林少川可是花了大氣力的，配合默契度遠非桂軍這群半路出家的炮兵可比。更何況，博福斯山炮的效能本身也不差，在山地作戰中，靈活性和精準度更是比75小姐強上不少。這場炮戰，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前後不到二十分鐘，桂軍的炮兵陣地就徹底啞了火。十二門法國野戰炮，被炸毀了八門，剩下的四門也被炮彈震壞了炮架，徹底失去了作戰能力，炮兵傷亡過半，活著的士兵扔下炮就往山下跑，再也不敢開炮。
失去了炮兵的支援，一線陣地上的桂軍，徹底陷入了任人宰割的境地。
沈鴻英為了最大化火力密度，早就下令把全軍八成的輕重機槍，全部集中到了一線陣地，原本是想靠著密集的火力網，把川東軍的步兵攔在陣地前。可他萬萬沒想到，川東軍的步兵連裡，竟然裝備了大量兩個人就能拖著跑的小炮。
這種輕便的步兵炮，兩個人就能拖著跑，既能曲射打擊掩體後的目標，又能直射擊毀碉堡和火力點，是步兵攻堅的利器。薛嶽把全師92式步兵炮，全部分配到了一線的衝鋒連隊裏，專門用來對付桂軍的機槍火力點。
陣地上的桂軍機槍手剛扣動扳機，打出沒幾發子彈，就被川東軍的觀測手鎖定了位置。不到一分鐘，一發70毫米步兵炮彈就精準地從機槍射口鑽了進去，一聲巨響過後，碉堡裡的機槍和士兵瞬間被炸得粉碎。
“總座！我們的機槍全被敲掉了！川東軍的炮太準了！火力點剛開火就沒了！”前沿陣地的團長對著電話嘶吼，聲音裡滿是絕望，“兄弟們根本不敢露頭，一開槍就被炸，第一道防線快守不住了！”
沈鴻英握著電話，手不停地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眼睜睜看著川東軍的坦克帶著步兵，如同切黃油一般，撕開鐵絲網，衝進了他的一線陣地。陣地上的桂軍士兵要麼被炸得血肉橫飛，要麼扔下槍轉身就跑，任憑軍官們開槍督戰，也根本攔不住潰退的洪流。
一線陣地的口子越撕越大，川東軍的後續部隊源源不斷地從缺口湧進來，朝著陣地縱深穿插。原本固若金湯的三道防線，不到兩個時辰，就已經丟了第一道，第二道防線也已經岌岌可危，丟掉陣地隻是早晚的事。
“總司令！守不住了！我們撤吧！”參謀長臉色慘白地衝過來，對著沈鴻英急聲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我們現在往鎮雄方向撤，還能退回貴州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撤？”沈鴻英紅著眼睛，一把揪住參謀長的衣領，嘶吼道，“我兩萬大軍，就這麼敗了？我怎麼跟陸督軍交代？怎麼跟法國人交代？傳令下去，誰再敢後退一步，格殺勿論！給我死守！等左右兩路大軍過來增援，我們就能反敗為勝！”
可他的話音剛落，一名通訊參謀從外麵沖了進來，連軍禮都忘了敬，帶著哭腔嘶吼道：“總司令！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鴻英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從腳底直竄頭頂：“慌什麼！慢慢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羅卓英率領川東軍第三師，繞到了我們身後！他們已經拿下了赫章，佔領了我們退回貴州的必經之路！我們的後路，被切斷了！”參謀癱坐在地上，聲音裡滿是絕望，“還有！我們派去聯絡左右兩路的傳令兵，全都被川東軍的阻擊部隊截住了！高縣、珙縣的兩路大軍，被川東軍的地方守備部隊死死纏住，根本過不來增援我們！”
這話一出，瞭望塔裡瞬間一片死寂。
沈鴻英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裏的望遠鏡摔在地上，鏡片碎了一地。他麵如死灰，眼神空洞。他終於明白，薛嶽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隻打一場擊潰戰，他要的是全殲，是一口吃掉他手裏的桂軍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