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川心裏咯噔一下，索性也不裝了。
他直起身，收起臉上的弔兒郎當，看向周芷蘭，眼神躲閃：“沒。。。對！我就是想退婚。”
既然被戳穿了，那索性攤牌。看看這虎妞到底想幹什麼。
“周芷蘭，我們倆不合適。”林少川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這門親事是父輩定下的娃娃親，我們倆這麼多年沒見，根本沒有感情可言。你也看到了，我就是個不著調的紈絝子弟，配不上你這個周家大小姐，不如我們倆好聚好散。”
他頓了頓，丟擲了自己的條件：“隻要你主動跟你爹提退婚，所有的責任都算我的，我會跟我爸說，是我配不上你，絕對不會壞了你的名聲。另外，我可以給你補償，隻要你提，不管是錢，還是別的東西，隻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
在他看來，這個條件已經足夠優厚了。他給足了周家麵子，還給了補償，周芷蘭沒有理由不答應。
可沒想到，周芷蘭聽完，突然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溫婉的笑，而是帶著點兇悍，和當年那個把他按在泥地裡的野丫頭，瞬間重合在了一起。
“林少川，你想得還挺美。”
她往前走了兩步，一步步逼近林少川，旗袍的下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明明是溫婉的裝扮，卻走出了一股逼人的氣勢。
“你想退婚？我問你，憑什麼？”
“憑你覺得，裝成個紈絝子弟，我就會哭著喊著要退婚？”
林少川皺起眉頭，往後退了一步：“我們倆確實不合適。強扭的瓜不甜，就算結了婚，也不會幸福。”
“幸福？”周芷蘭嗤笑一聲，“在這亂世裡，能活著，能站穩腳跟，就不錯了，誰跟你談幸福？林少川，你在歐洲待了一年，不會真的把腦子待傻了吧？”
她停下腳步，站在林少川麵前，抬眼看向他，眼神銳利：“我告訴你，這婚，你想退，門都沒有。”
林少川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周芷蘭，你別不講理。婚姻大事，總得你情我願，你總不能逼著我娶你吧？”
“我就逼你了，怎麼了？”
周芷蘭話音剛落，突然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右手猛地探出，直接抓向林少川的左臂。林少川在陸士學了三年格鬥，反應不可謂不快，立刻側身躲閃，同時右手格擋，想要推開她。
可他沒想到，周芷蘭的力氣大得驚人，而且格鬥技巧極其刁鑽，根本不是尋常的花架子。
他的格擋瞬間被撥開，周芷蘭的手順勢繞到他的身後，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猛地擰住他的左臂，往下一壓！
“呃！”
一個猝不及防，一陣劇痛從胳膊傳來，林少川重心不穩，直接被她按在了旁邊的沙發上，臉貼著沙發靠背，胳膊被擰在身後，動彈不得。
和十二歲那年，被她按在泥地裡的姿勢，一模一樣。
林少川整個人都懵了。
他在日本陸士，和同期的日本學員比格鬥，從來沒輸過，結果居然在周芷蘭手裏，一招都沒撐過去，就被製服了？
這他媽哪是大家閨秀，這是個練家子啊！
“林少川，幾年不見，你這點本事，一點長進都沒有。”
周芷蘭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戲謔，手上的力氣又加重了一分，疼得林少川齜牙咧嘴。
“放開我！”林少川咬著牙，“周芷蘭，你別太過分了！”
“過分？”周芷蘭冷笑一聲，“我這就叫過分了？你拿毛毛蟲嚇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過分不過分？林少川，我告訴你，別跟我耍這些小聰明，沒用。”
她微微俯身，語氣冷了下來，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今天就把話跟你說清楚，這婚，你必須結。兩個選擇，要麼，你乖乖配合，順順利利把婚結了，我們倆各取所需，互不乾涉。要麼，你就接著鬧，我陪你玩到底，看看最後倒黴的是誰。”
林少川咬著牙，忍著胳膊上的疼，悶聲道：“什麼叫各取所需？”
他算是看明白了，周芷蘭根本不是那種相夫教子的大小姐，她也有自己的目的。
果然，周芷蘭鬆開了一點手上的力氣，語氣平靜了幾分：“很簡單。我要林家少奶奶的名分，要林周兩家的聯盟。你應該很清楚，現在川省亂成什麼樣，周西成盯著涪陵，黔軍盯著我爹的防區，我們兩家不聯手，遲早被人一個個吞掉。聯姻，是唯一能讓兩家都活下去的辦法。”
“這是我爹的想法，不是我的。”林少川哼了一聲。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周芷蘭打斷他，語氣帶著點瞭然，“你不想靠聯姻，在外麵吃了幾年洋墨水想自己練兵，想自己搞實力，想在這亂世裡站穩腳跟，對吧？林少川，你別嘴硬，你爹那套老派的江湖義氣，靠不住，你心裏比誰都清楚。”
林少川心裏一驚。
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自己的想法，就連他爹都隻覺得他是洋書讀多了，眼高手低，周芷蘭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你怎麼知道？”他忍不住問道。
“我不光知道這個。”周芷蘭笑了笑，手上的力氣徹底鬆了鬆，“我還知道，你現在手裏沒兵，沒錢，還想練兵？我要沒猜錯你爹那些叔伯老弟兄，沒把你這個洋學生大少爺放在眼裏，對吧？”
句句都戳在痛點上。
林少川沉默了，沒法反駁。
她說的是實話，他現在空有一腦子的想法，卻沒有施展的餘地。沒有兵權，沒有錢，沒有地盤，一切都是空談。
周芷蘭看著他不說話，知道自己說到點子上了，繼續說道：“你要是乖乖跟我結婚，我能幫你。”
“我爹手裏的兩個團，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精銳。隻要我們結了婚，你需要的時候，這兩個團，你隨時可以調。周西成要是敢打過來，我們兩家聯手，他絕對討不到好。”
“而且，我姥爺家掌控著長江上遊的三條商路，從重慶到宜昌的航運，一半都在我手裏。你想練兵，最缺的就是錢，就是軍械。我能幫你搞到錢，這些，就憑你自己，十年都未必能辦到。”
“第三，結了婚，你想幹什麼，我都不管你。你想練兵，我幫你搭檯子；你想搞新政，我幫你穩住後方；你就算在外麵有別的女人，隻要你不帶到我麵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利誘說完，她話鋒一轉，語氣瞬間冷了下來，手上的力氣再次加重，疼得林少川倒吸一口涼氣。
“反過來，你要是敢退婚。”
“我立刻回去跟我爹說，你林少川當眾羞辱我，看不上我周家。我爹是什麼脾氣，你應該清楚，到時候他直接撕毀盟約，和周西成聯手，你林家三麵受敵，不出一個月就得被人吞掉。你爹就算不打死你，也得廢了你。”
“你就算真的退成了婚，我周芷蘭的臉，也不是你能隨便打的。以後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你想練兵，我就給你搗亂；你想招兵，我就給你攪黃；你想搞什麼名堂，我都給你拆了。見你一次，揍你一次，我說到做到。”
“林少川，你自己選。是乖乖結婚，我給你當助力，去搞你的事業。還是硬著頭皮退婚，咱倆魚死網破。”
威逼利誘，全給得明明白白。
林少川趴在沙發上，腦子裏飛速運轉。
他不得不承認，周芷蘭說的是對的。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和助力。周西成隨時可能打過來，他爹的身體早就被大煙掏空了，軍中的老軍頭各懷鬼胎，他根本沒有時間慢慢熬。
而周芷蘭給的，正好是他最缺的。兵權、錢、商路，有了這些，他就能快速拉起自己的隊伍，就能在這亂世裡，快速站穩腳跟。
至於她的彪悍……
反正她也說了，婚後互不乾涉私事。她能當他的助力，總比娶一個嬌生慣養、隻會拖後腿的大小姐強。
更何況，確實打不過她……硬剛，好像也剛不過。
“行。”
林少川咬了咬牙，好漢不吃眼前虧，悶聲說道：“我結！我結！你先放開我。”
周芷蘭挑了挑眉，確認他不是在耍花樣，這才慢慢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兩步。
林少川立刻坐起來，揉著自己快被擰斷的胳膊，齜牙咧嘴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剛才還冷冽逼人、動手揍人的虎妞，臉上瞬間又變回了那副溫婉得體的笑容，彷彿剛才動手打人的，根本不是她。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被推開了，林洪安帶著趙大山走了進來，正好看到林少川揉著胳膊，一臉憋屈的樣子。
“怎麼了這是？”林洪安愣了一下，疑惑地問道。
周芷蘭立刻笑著迎了上去，語氣軟糯，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林伯伯，沒什麼。我剛才和少川哥聊了聊，他說等會兒要帶我去江邊逛逛，看看涪陵的風景。我們倆聊得特別投緣呢。”
“哦？是嗎？”林洪安眼睛一亮，看向林少川，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好！好啊！早就該這樣！你們年輕人，就該多出去走走，好好培養培養感情！”
林少川看著眼前溫柔得體的周芷蘭，又看了看笑得合不攏嘴的爹，嘴角抽了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哪是娶了個媳婦，這是娶了個帶刺的玫瑰。
這婚，怕是結了以後，日子就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