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風卷著黃沙，把整片天地都染成了渾濁的土黃色。3000名馬家軍騎兵列成衝鋒陣型，鐵蹄踏過乾裂的戈壁灘，揚起的沙塵遮天蔽日，連頭頂的太陽都被徹底吞沒，隻剩下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像驚雷一樣滾過茫茫荒原，朝著高地頂端的勘探隊陣地狠狠壓來。
陣地前的射擊壕裡，警衛連的戰士們死死攥著手裏的步槍，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腳下的戈壁灘上，還留著前兩次衝鋒留下的血汙與屍體，青馬碎片被迫擊炮崩的到處都是，可沒人有心思去看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騎兵潮。
高地之下，馬元海勒住馬韁，看著久攻不下的環形陣地，一張臉漲得通紅，嘴裏罵罵咧咧個不停。他帶著3000精銳騎兵，圍了這支隻有百十人護衛的勘探隊發起了四次衝鋒，卻次次都被打了回來，陣地前丟下了上百具弟兄的屍體，愣是沒能跨過卡車圍成的防線半步。
“他奶奶的，這幫漢人還挺能打！”馬元海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帶沙的唾沫，手裏的馬刀指著高地，對著身邊的一眾騎兵頭目怒吼，“老子就不信了，還啃不下這百十來號人的破陣地！都給我聽好了，誰他孃的第一個攻進去，獎賞翻倍！牛羊兩百頭，銀元五百塊！”
這話一出，周圍的騎兵頭目們瞬間紅了眼，可還沒等他們應聲，馬元海又陰惻惻地補了一句，臉上露出猥瑣又貪婪的笑：“老子先前看清楚了，漢人帳篷裡還有幾個細皮嫩肉的女娃娃！誰先衝進去，除了賞錢，老子做主賞他兩個！！”
這話一出，周圍的騎兵裡爆發出巨大的鬨笑與狼嚎，這群在草原上野慣了的馬匪，眼裏瞬間燃起了嗜血又淫邪的光，紛紛舉起馬刀嗷嗷叫著，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陣地撕個粉碎。他們跟著馬家軍打了十幾年仗，從來都是靠燒殺搶掠過活，馬元海開出的條件，正好戳中了他們最原始的慾望。
“都給我上！”馬元海猛地一夾馬腹，手裏的馬刀高高舉起，率先朝著高地沖了出去。身後騎兵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分成三路，朝著環形陣地的東、南、西三個方向席捲而來。馬蹄聲震得戈壁都在顫抖，雪亮的馬刀在昏暗的沙塵裡閃著寒光，喊殺聲、怪叫聲此起彼伏，彷彿要把整個高地都掀翻過來。
“來了！都給我瞄準了！”陣地裡，張連長猛地一拉槍栓，對著陣地上的士兵厲聲吼道，“輕機槍點射，專打沖在前麵的！重機槍給我壓住中路！等他們靠近了再開火，別浪費子彈！”
話音未落，馬家軍的騎兵已經衝到了陣地前兩百米的範圍。張衛國一聲令下，陣地上瞬間響起了密集的槍聲。二七式半自動步槍的連續射擊聲、捷克式輕機槍的噠噠聲交織在一起，子彈像雨點一樣朝著衝鋒的騎兵潑了過去。沖在最前麵的騎兵瞬間人仰馬翻，中彈的戰馬發出淒厲的嘶鳴，摔在戈壁灘上，把背上的騎兵狠狠甩出去，隨即就被後麵的馬蹄踩成了肉泥。
可馬家軍的騎兵像是瘋了一樣，踩著同伴的屍體，依舊不要命地往前沖。他們仗著人多勢眾，根本不在乎傷亡，前麵的人倒下了，後麵的人立刻補上來，距離陣地越來越近，甚至已經能看清他們臉上猙獰的表情。
“連長！重機槍子彈不多了！”重機槍排的排長貓著腰沖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對著張衛國急聲喊道。
張衛國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對著他怒吼道：“他孃的！老子不是早就讓你省著點用嗎？！這纔打了幾次衝鋒，子彈就造完了？！”
重機槍排的排長一臉委屈，梗著脖子回懟道：“連長！你可不能不認賬啊！剛剛第三次衝鋒，馬匪都快衝到陣地跟前了，是你喊著讓我們往死裡打，火力別停的！現在倒怪起我們來了！”
張衛國被懟得一時語塞，狠狠跺了跺腳，卻也沒再多罵。他心裏清楚，剛才那波衝鋒，要不是重機槍全力壓製，陣地早就被突破了。可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他咬著牙，對著排長厲聲下令：“老子不管！現在開始，重機槍隻打集群衝鋒！誰敢把子彈打光了，等馬匪衝進來，老子先斃了他！還有，所有人都聽著，把手榴彈都給我擰開保險，等馬匪到了五十米內，再給我往下扔！”
“是！”排長應聲，轉身又沖回了重機槍陣地。
張衛國靠在卡車掩體上，快速掃了一眼整個陣地。120人的滿編連隊，如今能拿起槍戰鬥的，隻剩不到80人，重傷的弟兄躺在帳篷裡，輕傷員也都趴在射擊壕裡，咬著牙繼續戰鬥。步槍子彈還能撐一陣，可重機槍的子彈隻剩不到兩個基數，手榴彈也隻剩不到三十枚。更要命的是，馬家軍的衝鋒一波比一波猛，這次更是下了血本，看樣子是不拿下陣地絕不罷休。
帳篷裡，李四光和幾個學生正蹲在地上，把步槍子彈一個個壓進彈匣裡，再遞給跑進來的士兵。女學生臉上也沒有半分懼色，手裏的動作一刻不停，看到受傷的士兵被抬進來，立刻放下手裏的彈匣，拿起繃帶和藥水，小心翼翼地給傷員包紮傷口。
一個十**歲的女學生，手指被彈片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直流，卻隻是咬著牙用紗布隨便纏了纏，繼續給傷員包紮。張衛國走進來看到這一幕，心裏又酸又澀：“衛生員！”
女學生抬起頭，對著張衛國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倔強的笑意：“張連長，我沒事。你們在前麵為我們拚命，我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不算什麼。我們就算是死，也絕不落在馬匪手裏。”
李四光拍了拍張衛國的肩膀，語氣無比堅定：“張連長，我們已經把所有勘探資料都封存好了。就算是陣地破了，我們也絕不會給馬匪留下任何東西。你們已經做得夠多了，就算是最後真的守不住咱們一起上路。”
“李先生，您放心！”張衛國對著李四光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眼眶微微發紅，“我張衛國發過誓，人在陣地在！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馬匪傷了你們一根頭髮！”
他轉身衝出帳篷，剛回到射擊壕，就看到馬家軍的騎兵已經衝到了陣地前五十米的範圍，最前麵的騎兵甚至已經扔出了套馬繩，朝著掩體後的士兵甩了過來。
“手榴彈！！”張衛國一聲怒吼，率先拉開手榴彈保險，狠狠朝著騎兵群扔了過去。陣地上的士兵們紛紛扔出手榴彈，轟然炸響的爆炸聲接連不斷，衝鋒的騎兵瞬間倒下了一片。
可剩下的騎兵依舊紅著眼往前沖，已經有騎兵衝到了卡車掩體前，舉起馬刀朝著掩體後的士兵砍了過來。雙方瞬間進入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戰，陣地上的槍聲、喊殺聲、金屬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情況已經到了最危急的關頭。
張衛國舉起步槍，一槍撂倒了沖在最前麵的騎兵“上刺刀！跟這幫狗娘養的拚了！”，剛想拔出腰間的刺刀，突然聽到天邊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轟鳴聲。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像是滾滾驚雷，卻又比雷聲更密集、更沉悶，蓋過了戰場上的馬蹄聲、槍聲和喊殺聲。
陣地上的士兵們都愣住了，下意識地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抬頭朝著天邊望去。就連衝鋒的馬家軍騎兵，也都紛紛停下了腳步，茫然地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黃沙漫天的天邊，黑壓壓的一片機群正朝著這邊飛來，像是一片移動的烏雲，瞬間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24架塗著空軍標識的亨克爾轟炸機，排成整齊的編隊，在10架戰鬥機的護航下，呼嘯著朝著戈壁灘飛來。飛機已經開始降低高度了，機翼在昏暗的天光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引擎的轟鳴聲震得整個戈壁都在顫抖，鋪天蓋地的氣勢，讓地麵上的所有人都瞬間僵在了原地。
原本還在瘋狂衝鋒的馬家軍騎兵，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天上的龐然大物，手裏的馬刀都忘了舉。他們一輩子在草原戈壁上騎馬打仗，別說見過飛機，就連聽都沒聽過這東西，隻覺得那鋪天蓋地的機群，像是從天上降下來的神兵，連呼吸都屏住了。
馬元海也勒住了馬韁，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機群，臉上的猙獰與瘋狂瞬間褪去，隻剩下滿臉的茫然與錯愕。他身邊的副官湊了上來，聲音都在發顫，小心翼翼地問道：“少帥，那……那是啥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