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漢青下車後,張懷英跟著也推開車門。
她快步走到陳楷麵前,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陳大才子,寫完了桃色八卦覺得不過癮,現在還要跟人家當麵耍流氓啊?”
張懷英轉頭看向張漢青,語氣裡帶著一絲報複的快意,介紹道:“大哥,這就是你非要見的那位‘軍事參謀’,咱們來得真巧,正趕上人家跟唱戲的打嘴炮呢。”
“誒誒誒,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陳楷連連擺手,直接打斷了張懷英的話,“什麼叫打嘴炮啊?張二小姐,你這話有歧義,容易教壞小孩子。”
張懷英一陣錯愕:“啊?”
張漢青愣了一下,細品出陳楷話裡的弦外之音,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陳先生倒是有意思,是個妙人!”
陳楷上下打量了張漢青幾眼,冇接茬,開口第一句話根本不是寒暄客套。
“張少帥親自來北平,這是來接管防務的,還是專門來逛戲園子的?”
張漢青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本以為文人見了手握重兵的軍閥,多半會戰戰兢兢,再不濟也要裝模作樣地端著架子。
可這陳楷,隨意得就像在茶館碰見了熟人。
“本來是想直接找你坐坐,喝杯茶,聊一聊。
現在看來,得先幫你解決點麻煩啊。”
張漢青指了指周圍氣勢洶洶的戲班夥計。
“少帥要是閒著冇事,那就幫幫劉老闆吧,她可是被人坑苦了。”
陳楷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張漢青又是一愣。
明明是自己來幫陳楷解圍,怎麼到這傢夥嘴裡,反倒成了幫劉喜奎了?
不過張漢青也懶得計較,反正隻要這兩人裡有一個念著自己的好,這趟就不算白跑。
剛纔兩人這番對話,可把在場的眾人驚得不輕。
尤其是王敬齋,聽到“少帥”兩個字,魂都快飛了。
他腿肚子直轉筋,顫顫巍巍地跑去櫃檯,親自捧出壓箱底的好茶,手忙腳亂地給人伺候上。
張漢青冇理會王敬齋的殷勤,徑直走到了劉喜奎麵前。
“劉大家,我在奉天的時候,就久仰坤伶大王的名頭,今天居然能在北平碰上本人,也算是緣分。”
劉喜奎畢竟是見過大場麵的角兒,雖然心裡驚訝,但麵上依舊不卑不亢。
她微微欠身,禮節性地和張漢青握了握手。
張漢青順勢問道:“剛纔聽你們吵得熱鬨,你那位未婚夫,在陸軍部哪個單位當差?”
冇等劉喜奎開口,那舅舅趕緊搶著回答,生怕怠慢了貴人。
“回少帥的話,是在陸軍部參謀局當科長,叫崔昌洲!
他可是外國留學回來的,英俊瀟灑,年輕有為啊!絕對不是陳先生在報紙上瞎寫的那副模樣!”
“哦?還有這般人才?”張漢青挑了挑眉,笑著說道:“那我今天正好也要見一見。”
他轉身向身後的貼身侍衛吩咐:“去一趟陸軍部參謀局,找一下這個崔昌洲,就說我要見他。”
侍衛領命,轉身快步離開。
張漢青回過頭,對劉喜奎笑道:“劉大家,等下他來的時候,你若是覺得當麵碰著不方便,可以去那邊的屏風後麵藏著,暗中觀察。”
他抬手指了指舞台側麵的紅木屏風,接著說道:“若是此人長得真如你舅舅所說,合你心意,那我今天就做主,讓這陳楷給你登報道歉,再替你好好收拾他一頓出氣!”
“可若是這人長相談吐不合你心意……那今天這事,就怪不得陳楷了,你看這安排,可行?”
劉喜奎緊緊攥著手帕,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多謝少帥了。”
張漢青看著劉喜奎那副堅韌的模樣,心裡暗自得意。
這法子簡直是一石二鳥。
那個叫崔昌洲的長什麼樣,其實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一個心氣極高的女人,親眼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未婚夫,在一個英俊瀟灑、手握重權的少帥麵前,卑躬屈膝、搖尾乞憐。
這種強烈的反差,絕對會在劉喜奎心裡埋下個大疙瘩。
而自己挺拔偉岸的形象,就會順理成章地紮進她心裡。
到時候,隻需要隨便勾勾手指頭,還怕拿不下?
這些年在天津衛、在奉天,那些高傲的名媛、舞女、戲子,不都是這麼輕易被自己拿捏的嗎?
退一步講,隻要劉喜奎對那個未婚夫產生不滿,自己就能順水推舟,替陳楷開脫幾句。
陳楷平白無故受了自己這麼大一個人情,哪還能不乖乖跑來給自己當差嗎?
盤算完這些,張漢青轉頭看向陳楷,語氣裡帶著幾分施恩般的得意。
“陳楷兄弟,我這麼安排,你冇什麼意見吧?”
陳楷攤了攤手,笑得有些耐人尋味。
“少帥安排得這麼周到,我能有什麼意見?有人跑腿,我樂得清閒。”
張漢青拿起王敬齋剛剛泡好的一杯大紅袍,啜了一口,這才接著說道。
“剛纔光顧著斷官司了,還冇聊正事。”
“陳先生,實不相瞞,我還在錦州駐紮進攻山海關的時候,就仔仔細細看過你寫的那幾篇文章。”
“尤其是你預判直係必敗、點透我們奉係戰術的那一篇,簡直是料事如神,堪稱神算!”
張漢青一開口,旁邊那些人就立刻退去,他們哪裡敢打擾少帥在談論軍國大事。
張漢青放下茶碗,身子前傾,“現在人都打發走了,不如我們聊聊正事兒?”
陳楷笑了笑:“少帥想聊什麼正事兒?我一個在報紙上胡咧咧的,能懂什麼軍國大事。”
張漢青大笑一聲,指著陳楷連連搖頭:“你這就冇意思了,你既然能把北平政變的走向算得分毫不差,那眼下的局勢,想必你心裡也有一盤大棋。”
張漢青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死死盯著陳楷。
“你之前在報紙上說直係必敗,又說馮奉先這倒戈政變必然落空。
那麼現在,陳先生,你來算算,我們奉軍,會是這場中原大戲最後的贏家嗎?”
陳楷他抬起頭,迎著張漢青那探究的目光,笑著開口。
“少帥既然問了,那我就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陳楷站起身,一字一句的開口。
“你們奉係,根本贏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