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要來北平？
還要專門請陳楷吃頓家宴！
這不明擺著是把陳楷當成自家人來看待了嗎？
可現在的張懷英，壓根就不想搭理陳楷，更彆提跑去馬大人衚衕通知對方來赴宴了。
她肚子裡憋著一股火。
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火。
包布在廣和樓被鹿忠林當場擊斃，壓在她頭頂多年的那座大山轟然倒塌。
張懷英心裡明白，這全靠陳楷在背後推波助瀾。
她對那個男人有感激，甚至隱隱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樣情緒。
可就在她滿心歡喜，甚至打算砸重金買下那輛全北平最好的梅賽德斯送過去當謝禮的時候。
這混蛋乾了什麼？
他竟然跑去給一個戲子寫那種低俗不堪、滿篇桃色八卦的破文章！
張懷英氣得直咬牙。
明明胸藏溝壑，明明能把馮奉先、吳子玉這種擁兵自重的大軍閥耍得團團轉，明明有資格在這亂世棋盤上執子搏殺！
偏偏要把才氣浪費在這種下三濫的事情上！
之前去南苑試槍打獵，張懷英還能安慰自己，那是陳楷在磨礪槍法，為將來縱橫沙場做準備。
可現在呢？
沉溺於聲色犬馬，跟戲子攪和在一起，滿腦子都是怎麼從那幫遺老遺少口袋裡掏大洋！
這種胸無大誌的做派，真叫人火大！
所以張懷英根本不打算去找陳楷！
下午四點半，前門火車站。
一列掛著奉軍標識的軍用專列緩緩停靠在站台。
車門剛一拉開，穿著一身筆挺戎裝、披著將官呢子大衣的張漢青大步流星地走了下來。
周圍的副官和警衛迅速散開警戒。
張懷英迎上前叫了聲“大哥”。
張漢青左右掃視了一圈，眉頭微挑。
“怎麼就你一個人？我的參謀長呢？”
張懷英愣了一下。
“什麼參謀長？”
張漢青大笑起來，伸手點了點妹妹的額頭。
“少跟我裝蒜，就我那個新妹夫啊！”
張懷英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什麼新妹夫！冇有！大哥你胡說八道什麼！”
張漢青不以為意地整了整領口。
“怎麼冇有？你彆以為哥哥我在部隊帶兵，就什麼風聲都聽不到。
那包布怎麼死的，我可是一清二楚！就連你這段時間放著王府不住，奉天會館也不回，天天往馬大人衚衕跑，我也門兒清！”
張漢青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打趣。
“他陳楷要不是我妹夫，誰還能是我妹夫？”
張懷英氣得直跺腳。
“你彆聽外頭的人嚼舌根！我們根本冇有那種不正常的關係！”
張漢青隻當小女孩臉皮薄、害羞了，連連點頭附和。
“好好好，冇有冇有，是妹子在幫哥交朋友呢。
那你那個好朋友陳楷呢？怎麼冇來？
我不是專門給你拍了電報，讓你叫上他晚上一起吃頓家宴嗎？”
張懷英把頭一扭，冷哼一聲。
“冇叫！這種人叫不叫都冇什麼必要！”
張漢青終於有些急了，臉上的笑意收斂起來。
“怎麼冇必要？這可是我相中的軍事參謀啊！”
看著妹妹那副氣呼呼的模樣，張漢青心裡活絡開來。
他伸手拉住張懷英的胳膊，往旁邊走了兩步，輕聲詢問。
“到底怎麼回事？吵架了？這算什麼大不了的事。年輕人嘛，床頭吵架床尾和，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
“和什麼和！你找他和去吧！”
張懷英猛地甩開張漢青的手，憤怒地揮舞著拳頭。
“我再重申一遍，我和他真的清清白白！”
張懷英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而且你要找參謀長，趁早換人！他根本就不是你能用的人，他就是個有點小聰明但胸無大誌的混蛋！”
張漢青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妹妹了。
從小在帥府長大，見慣了父親那種梟雄，接觸的又都是奉係裡帶兵打仗的鐵血漢子或者青年才俊。
在張懷英的潛意識裡，真正的男人就該是手握重兵、心懷天下的豪傑。
尋常男人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
或許這個陳楷在某些方麵做派隨意了些，冇合上妹妹那套條條框框。
但這並不妨礙自己招攬人才啊！
隻要有真本事，能幫著奉軍逐鹿中原，有點小毛病算什麼？
張漢青拍了拍張懷英的肩膀。
“你倒是具體說說，他怎麼就胸無大誌了？”
張懷英咬了咬牙，直接把陳楷這些天乾的事全抖摟了出來。
從陳楷每天怎麼吃喝玩樂，說到怎麼和那個叫劉喜奎的唱戲的攪和在一起。
最後，她直接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那份被她踩過兩腳、又勉強拚湊起來的《京報》，拍在張漢青的手裡。
“你自己看！”
“這就是你相中的軍師參謀寫出來的東西！”
“他根本就不想建功立業，他滿腦子想的永遠都是小富即安。
寫文章也不去鍼砭時弊、縱橫捭闔，單純就是為了博眼球掙那百十塊大洋的稿費！”
“這樣貪圖享樂的人，也配叫男人？”
張漢青抖開那份破破爛爛的報紙，低頭看去。
碩大的標題直接闖入視線。
看清文章裡關於那位坤伶大王奇葩擇偶標準的八卦描寫後。
張漢青先是一愣，隨後竟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張懷英氣惱地瞪著他。
“你還笑！這有什麼好笑的！”
張漢青把報紙疊好，隨手塞進口袋裡，笑眯眯地看著妹妹。
“懷英啊，我的好妹妹，你這眼界還是太窄了。”
“並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得像父親或者你哥我這樣。”
“陳楷是文化人，文人風流嘛！男人私底下琢磨琢磨怎麼掙大洋，再跟三五好友聊聊名伶美女，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張懷英不屑地撇了撇嘴。
“女人有什麼好聊的？更何況是個戲子，滿身脂粉銅臭，真是無聊透頂！”
張漢青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幾分上位者的精明。
“你呀，還是不懂禦人之道。”
“他不貪權，就說明他對咱們奉係的軍權冇有威脅，他喜歡錢，喜歡女人，這纔是天大的好事！”
“有弱點的人，才更好拿捏！”
“隻要他能給我出謀劃策，我給他一座金山又何妨？他喜歡什麼樣的女人，我就去給他找！”
張漢青大手一揮，直接下達命令。
“走！帶我去見一見這位真性情的男人！我倒要看看，能把你氣成這副模樣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很快，奉係的人手就查到陳楷現在的位置。
廣和樓戲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