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對岸哪裡有什麼寶藏。
陳楷完全就是在忽悠溥宜,讓他去親身體驗一下,什麼叫美帝國主義紙醉金迷的生活。
最好讓他說出“此間樂,不思蜀”再也不回國了。
如此一來,也徹底斷了土肥原賢二那條線,避免他成為日本人的傀儡。
陳楷在院子裡踱了兩步,醞釀了一下情緒,再次開口。
“第一,太平洋對岸那就是你的基本盤!”
“你真以為,現在國內還有多少人真心擁護你?除了那些行將就木的遺老遺少,誰還當你是皇上?但在美國,完全不一樣!”
陳楷轉過身,直視溥宜。
“幾十年前,你大清還在的時候,就有無數沿海的勞工漂洋過海,去舊金山修鐵路,去西部淘黃金!
這群人在異國他鄉受儘欺淩,他們唯一的精神寄托是什麼?”
溥宜下意識地問:“是什麼?”
“是故土!是你愛新覺羅家的大清啊!”
陳楷一巴掌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這幫華工在美國紮根多年,早就站穩了腳跟,有的甚至成了手握資本的大商人,掌控著洪門和各大商會!他們對現在的民國政府,隻有陌生和排斥!”
“甚至在唐人街,很多人至今都冇有剪掉辮子!”
“隻要你,愛新覺羅·溥宜,以大清皇帝的身份出現在美利堅!去慰問他們,去拉攏他們!
這群在海外蟄伏已久的華人,就是你最堅不可摧的基本盤!要人有人,要錢有錢!”
溥宜聽得張大了嘴巴,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陳楷的這番話就像是在黑夜裡給他點了一盞探照燈,照得他心裡亮堂堂的。
陳楷冇停,繼續丟擲第二個重磅炸彈。
“第二,太平洋對岸還有你的人才庫!”
他指了指院外混亂的京城。
“你看看現在國內這些打來打去的軍閥,有一個算一個,全是拿著槍的土財主!他們懂什麼叫現代工業?懂什麼叫國家治理?”
坐在椅子上的張懷英撇了撇嘴,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陳楷說的,就是血淋淋的現實。
“未來的天下,靠的是鋼鐵洪流!是遮天蔽日的飛機!是能轟平山頭的巨炮!而掌握這些頂尖技術的人才,在哪?”
“在歐美!”
陳楷死死盯著溥宜。
“當今中華最聰明、最有抱負的頭腦,幾乎全在歐美留學!”
“你,以退位皇帝、進步青年的雙重身份,去美國深造,和這幫天之驕子打成一片!”
“用你的身份折服他們,用你的錢財資助他們!”
“把這群未來的工程師、科學家、軍事家,全部招攬到你的麾下!”
“他們,纔是你複辟大業最核心的班底!”
溥宜的雙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眼前已經出現了幻覺。
自己站在紐約的港口,無數華人為他歡呼,身後站著一排排眼神炙熱、掌握著世界最頂尖技術的青年才俊。
陳楷的話極具煽動性,他當然不會告訴溥宜,這個年代能去美國留學的,家裡非富即貴,根本不缺他那點資助。
“當然,如果你還有餘錢,還可以買一買股票,搞一搞金融投資!”
“等你這十幾萬大洋,在華爾街的資本浪潮裡,翻滾成幾百萬、甚至幾千萬美元的時候!”
“當你手下聚集了數百名懂得如何製造飛機大炮的頂尖人才的時候!”
“馮奉先拿什麼跟你鬥?吳子玉又算個什麼東西?”
“整個天下,誰,還能擋得住你愛新覺羅·溥宜!”
溥宜現在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幾千萬美元!
頂尖的留學生班底!
海外華人的鼎力支援!
當年孫文,不就是靠著海外華人的支援,才掀翻了他愛新覺羅家的天下嗎!
陳楷畫的這個餅,太大,太香了!
香到溥宜恨不得現在就長出翅膀,立刻飛去舊金山、飛到紐約、飛到華爾街!
他終於明白了。
跟陳楷描繪的這幅宏偉藍圖相比,那個破舊、陰森的紫禁城,算個屁啊!
“高!實在是高啊!”
溥宜激動到失態,話都說不清楚了。
手裡的文明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兩步上前,雙手死死攥住陳楷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拚命地搖晃!
“陳先生!您……您真乃在世諸葛!神人降世啊!”
“我溥宜能遇上您,是我祖上燒了八輩子高香!”
“我聽您的!全聽您的!紫禁城我今天回去就交!一個釘子都不留!我馬上去買船票!去美國!我要結交天下英才!我要買股票!”
一旁的關綸祿,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徹底傻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皇上會答應這種近乎“流放”的要求。
可……可聽陳楷這麼一分析,他媽的好像還真有道理!
張懷英更是暗自心驚。
這陳楷的嘴,真他孃的是騙人的鬼!
三言兩語,就把堂堂大清的皇帝,忽悠得一瘸一拐,還心甘情願地跑去大洋彼岸!
陳楷把手從溥宜手裡抽出來,在衣服上蹭了蹭。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套馬屁,路我給你指明瞭,怎麼走看你自己的造化。”
陳楷隨口問了一句。
“幾點了?”
他就是單純想問個時間。
誰知,溥宜的反應快到極致。
他二話不說,猛地撩起自己的西裝袖子,三下五除二,就把手腕上那塊金燦燦的百達翡麗機械錶給解了下來。
張懷英和關綸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看見了什麼?
堂堂九五之尊,大清的末代皇帝!
此刻正點頭哈腰,像個最卑微的太監。
他雙手捧著那塊足以買下一座宅邸的名錶,小心翼翼地,親自給陳楷戴在了手腕上。
甚至,他還細心地幫忙扣好了錶帶。
“陳先生,瑞士原產的,走時準得很!”
溥宜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以後看時間這種小事,您抬抬手就行。”
陳楷抬起手。
金燦燦的百達翡麗,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嗯。”
陳楷終於滿意地點了下頭,聲音平淡。
“款式還行,時間也正好。”
“走吧,該辦正事了。”
“我帶你去見《京報》的總編,把你這‘進步青年’的名聲,徹底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