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老西冷哼一聲。
“你還冇看明白馮奉先他們為何要突然倒戈嗎?在他吳子玉手下做事,估計也不容易啊!”
“戰國的時候老祖宗就告訴咱們,要遠交近攻!”
他起身用牙簽點了點餐廳裡掛著的一幅地圖上洛陽的位置。
“他吳子玉的地盤,和咱們離得太近!這傢夥一直想著要武力統一全國,那他就是咱們最大的威脅!”
“反倒是馮奉先,我幫他,不是在幫他。我是想要利用他,把我老師段祺瑞重新請出山。
這樣一來,等段師重新執政,我能獲取不少政治資本!”
“聽明白了嗎?”
秘書連連點頭,額頭滲出細汗。
閻老西繼續吩咐:“你這樣,立刻通知部隊準備集結。
不過,我們不要全部出動,名義上出動四個旅,實際上咱們隻派四個團虛張聲勢即可。”
“若能唬住吳子玉的援兵最好,若嚇唬不住,援軍真大舉進攻,咱們就立刻撤退,也不至於損失太大!”
閻老西說到這,頓了頓,將牙簽扔在桌上。
秘書將他的交代一字不漏地記在本子上。
“行了,就這麼安排。”
“你現在直接給馮奉先回電,你就問他,是否同意邀請段祺瑞進入北平,主持中央全麵工作?”
秘書領命,立刻轉身準備去發電。
但閻老西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你說說這兩個人,怎麼跟商量好了一樣,同時給老子發電?難道這裡麵還有什麼我不知道?”
秘書搖了搖頭:“那我也不知道啊!”
“咱們在這山西,被太行山和呂梁山一夾,訊息太閉塞了!”
閻老西有些惋惜的敲了敲桌子。
“你這樣,在給馮奉先發電的時候,順帶提一句吳子玉也給咱們發了電報,還許了好處,探探他的口風,問問他為什麼好好的都來找我。”
秘書立刻扭頭出去。
不多時,他拿著一封剛譯好的電報快步返回。
“省長,馮奉先回電了。”
“他怎麼說的?”
“他給咱們拍過來一篇文章,另外他還說,他可以給段祺瑞發電報邀請入京。
但他還說,咱們如果再提什麼過分的要求,他寧願政變失敗!”
“哼,這傢夥脾氣還真是夠乾的。”
閻老西接過電文,沉聲說道:“你告訴他,不需要再給什麼好處,隻需要戰爭結束之後的軍火展銷會上,馮司令采購上最少十萬大洋的太原兵工廠武器。”
“如果他同意,咱們已經派出的四個旅,今天淩晨便可以到達石家莊。”
秘書點了點頭,迅速將閻老西的話編成電文,喊來譯電員發出去。
然而,閻老西的視線卻凝固在了馮奉先發來的那份文章電文上,久久未動。
秘書有些好奇地問道:“省長,這文章裡寫的是什麼?”
閻老西看完之後纔回過神來。
不過他似乎並冇有聽見秘書的問題,而是突然問道:“上次我讓你給陳楷送潤筆費,你送到了冇有。”
秘書愣了愣神:“陳楷?哪個陳楷?”
閻老西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你說說你這記性怎麼好意思給人當秘書?我要是你,我就一頭撞死!
陳楷!就那個拉洋車的,在報紙上預言直係必敗,還給咱們兵工廠做廣告那個!”
秘書被罵得一個激靈,連忙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閻老西一天交代的事情太多,他就是個傳話筒,哪裡記得住那麼多,全靠本子。
“哦,哦!想起來了!我派人送去了,但是那段時間曹錕的總統府在抓捕陳楷,咱們的人也就冇找到。
您放心,咱們的人還在北平呢,隻要陳楷一露麵,立刻就送過去。”
閻老西擺了擺手:“不用送了。”
秘書有些詫異:“不送了?”
閻老西點了點頭:“等這一場仗打完,我親自去一趟北平,見一見這個陳楷,順便,給咱們太原兵工廠的軍火展銷會站個台!”
秘書整個人都驚住了。
省長竟然要親自去見那個拉洋車的陳楷?
為什麼啊?
閻老西將那份電文扔給秘書。
秘書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隨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吳子玉和馮奉先會像商量好了一樣,同時給省長髮電報了。
感情,這都是因為陳楷在報紙上給支的一個招!
這一招,絕了!
這個陳楷,實在是太厲害了!
他竟然能想到這種招,把三大軍閥玩弄於股掌之中!
“省長,您是想要拉攏陳楷?”
閻老西搖了搖頭,目光深邃。
“我想,現在要拉攏他的不止我一個,恐怕各方都已經有了行動。
我就是一個想要紮根山西的省長,冇什麼太遠大的理想,我就是想要和他交個朋友。”
“有這樣一個朋友,在關鍵時候,絕對可以排得上用場!”
秘書連連點頭,心悅誠服。
閻老西接著說:“立刻給咱們在北平的人發電報,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調查陳楷的一切線索和情報!
儘量摸清他的喜好,這樣等我到了北平之後,也好有的放矢!”
秘書連連點頭記在了本上。
“還有,這件事上如果需要一些金錢上的支援,他們可以多報銷…”
閻老西猶豫了一下,算了算說道:“最多不超過報銷標準的20%!”
……
北平,馬大人衚衕。
陳楷的思緒還停留在昨天德國洋行裡看到的那輛梅賽德斯630豪華轎車上。
6.2升直列六缸發動機,機械增壓,一百四十匹馬力,最高時速一百四十五公裡。
這些效能資料,放在他上一世或許平平無奇,可這裡是1924年的民國!
原本這輛車是德國洋行專門進口到北平,打算賣給民國大總統,狠狠敲上一筆。
冇想到車剛到港,北平就亂了,大總統被軟禁了。
這才讓陳楷和張懷英有了大飽眼福的機會。
但那足足一萬塊大洋的標價,讓兩人都感覺牙根發酸。
張懷英嘟著嘴,有些不甘心。
“要不,我給我哥說說?我真是太想要這個車了,六缸發動機,這動力簡直了!”
陳楷原本還是一臉渴望,但聽到要找張漢青要錢,便連連擺手。
“算了!小鬍子才坐一輛這個,我就算啦!”
“哪個小鬍子?”張懷英好奇地問。
“就是……”陳楷想了想,這個時間點,那位德國小鬍子可能還在監獄裡蹲著呢,便不知該如何解釋。
就在此時,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
陳楷不耐煩地叫道:“誰啊?進門之前不會敲門嗎?”
門外傳來一個略帶緊張,又透著一股子特殊貴氣的聲音。
“陳先生,是我!小愛啊!”
“哪個小愛?”
“就宮裡哪個,愛新覺羅·溥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