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士瞟了一眼那墨跡未乾的紙張,連忙誇讚:
“玉帥,寫得一手好詩!”
吳子玉哼出一聲。
“好?哪裡好了?”
衛士撓了撓頭,支吾了起來:
“我……我說不上來,反正就是好!對了,玉帥,這麼好的詩,叫什麼名字?”
吳子玉提起筆,在詩首寫下標題——《回防途次贈陳楷》。
衛士臉色微變,驚詫之情溢於言表。
“贈陳楷的?他一個拉洋車的,何德何能,值得玉帥您給他寫詩?”
吳子玉拂袖說道:“這陳楷對天下大勢洞若觀火,是個真人才,而且他能對局勢如此瞭解便說明他還有著憂國憂民的心思。”
“不過他可能對我存在一些誤解。”
吳子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我這首詩,不過是把我的胸懷抱負和願景說出來,讓他重新認識我吳某人!”
“讓他明白,我跟其他軍閥不是一路貨色。他要是能看懂,我便得一知己。”
衛士脫口問道:“要是他看不懂呢?”
吳子玉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
“那就當我隨便抒發了一下感情吧,這首詩你拿去刊在京報上吧。”
衛士點頭,接過詩篇。
他轉身便朝著電訊處快步走去,將這一首詩拍給了京報編輯部。
電訊員看著這麼老長的電文,眉峰緊鎖。
“玉帥現在還有閒心思寫詩呢?”
衛士無奈撇了撇嘴。
“他就是想要拉攏那個陳楷。”
“你說咱們玉帥,直接給錢給官多實在,你整的這個,還說要讓人家懂他,真是夠文雅!”
電報員輕笑。
“我要是那拉洋車的,寧願要點錢,而不是要一首詩。”
“可惜啊,你冇那拉洋車的那麼能吹!”
…………
很快,這份電報就放在了邵振清的案前。
邵振清看見是吳子玉寫給陳楷的贈詩,不由得大為震驚。
吳子玉,現在還有心情給陳楷寫詩?
他仔細審視起來。
吳子玉的筆觸,字字珠璣,他不由拍案叫好。
第一段,分明是回防山海關的回憶。
“整軍來榆關,萬裡振天威”,寫儘出征時的赫赫聲威。
第二段,直指朝中亂象,他歸心似箭。
尤其那句“我今定歸期,天下一戎衣”,表明瞭他決心身披戎裝,以武力決斷天下事。
第三段,則顯露了其謹慎自省。
“憂讒亦畏譏”“動靜宜見幾”,字字與古人自比,又透出自省之意。
表明他已經意識到造成如此多將領倒戈的原因,此時憂讒亦畏譏。
最精彩的,當屬第四段,那是他雄心壯誌的昭示。
“不問個人瘦,惟期天下肥”——不計個人得失與貧富,隻盼百姓富足安康。
“止戈以為武,烽煙思郊圻”——以武力平息戰亂,而非窮兵黷武。
“同仇複同仇,歸願莫相違。”
這纔是整首詩裡,他真正想對陳楷說的話。
同仇複同仇,就是說他想與陳楷同仇敵愾,共同實現那份宏圖偉願。
他分明是在向陳楷表明:我吳某人雖是軍閥,卻無私心。
我隻願以武止戈,終結這亂世。
邵振清心神震動。
這是在邀請陳楷,加入他武力統一全國、結束軍閥混戰的道路!
他大為驚駭。
要知道,陳楷此前在報紙上,可是把直係軍閥貶得一無是處,預言吳子玉必敗。
可現在,吳子玉卻希望陳楷能與他“同仇複同仇”,一心一意完成他的願景。
而且之前陳楷點破馮奉先意圖倒戈,馮奉先也非但不惱,反而邀請他進入自己的內閣。
這陳楷,還真是個炙手可熱的“香餑餑”啊!
這等軍閥當中的紅人,真不知道陳楷老躲什麼?
…………
陳楷的新家。
嘎達梅林還在院子裡紮著馬步端著槍。
陳楷則指揮著幾個工人,忙著修葺房屋。
他銀行摺子裡多了三百大洋。
一百是稿費,兩百是提前支付的月薪。
這點錢,讓他得以將這老舊的四合院,重新煥發生機。
破損的瓦片全部更換一新。
朽壞的房梁得以加固。
舊時的窗戶紙,被明亮的玻璃取代。
甚至,連裡麵的傢俱陳設,陳楷也打算大換血。
他要將這裡打造成一個外表古樸尋常,內裡卻充滿現代氣息的居所。
電燈、電話、收音機,那是基本配置。
抽水馬桶、電冰箱、洗衣機……這些洋玩意兒,他一樣不落。
這才能勉強追上他“後世”的生活水準。
可惜三百大洋,要置辦這些最新的洋貨,實在捉襟見肘。
陳楷隻能先在美國洋行交了一筆定金。
待貨物從國外進口回來,再付尾款。
電冰箱、洗衣機……他還缺點什麼?
正當陳楷琢磨的時候,張懷英手裡拿著一卷報紙,推門走了進來。
“陳楷,你真夠可以的啊!”
她揚了揚手中的報紙,眉飛色舞。
“你在報紙上那麼損吳子玉,吳子玉還送你一件大禮!”
陳楷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正愁冇錢呢。
難道吳子玉真是個大方人,要給自己送上真金白銀?
他可不認為吳子玉是那種心胸狹隘之人,會給自己送個炸彈。
陳楷搓著手,急不可耐。
“送我什麼了?”
“如果送的東西值錢,我不介意給他支上一招!”
他繞著張懷英轉了一圈,除了那份報紙,什麼都冇看到。
張懷英笑著將報紙展開,指了指頭版。
“大禮在這兒呢,你找什麼呢?”
“他送我一份報紙?”
陳楷眼中的興奮迅速冷卻,隻剩失望。
張懷英拍了拍報紙。
“是送你一首詩,吳大帥可是秀纔出身呢,你可得好好拜讀一下!”
嘎達梅林也湊了上來。
“送詩乾什麼,還不如送點實在的!”
陳楷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還是梅林最懂我!”
他展開報紙,粗略地看起這篇詩作。
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他愣是冇看出吳子玉要表達什麼。
通篇看下來,彷彿在說:我回來了,北平城亂了,你們等著瞧,我要報仇!
這是什麼意思?
嚇唬自己呢?
張懷英也冇看懂這裡麵到底說了些什麼。
她隻是皺著眉頭盯著報紙看了許久,疑惑地看向陳楷。
“這寫了個啥?合著就是跟你吹牛唄!”
她語氣帶上了一絲調侃。
“怪不得要給你寫詩,合著你倆臭味相投,都愛吹點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