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楷一怔,銳利的目光掃向院門口。
“我搬出來是圖個清淨,這才第二天,怎麼就這麼多人聞著味兒找上門了?”
關綸祿也皺起眉頭,壓低了聲音:“我可是一個字都冇往外說!該不會是達爾罕那個嘴上冇把門的,為了幾塊大洋就把你的住址給賣了?”
兩人的視線,瞬間如利箭般釘死在那扇緊閉的木門上。
陳楷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寒意:“聽著,如果是那些軍閥的人,你出去應付。我先避一避。”
“行。”關綸祿無奈地點頭,“可你總這麼躲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話音未落。
“吱呀——”
那扇木門,竟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條包裹在淺色呢絨裙襬裡的修長右腿,優雅地探了進來。
緊接著,一雙精緻的黑色中跟皮鞋,輕巧地踩在門內的青磚上。
“嗒。”
一聲清脆的落地聲,在寂靜的小院中,敲得人心頭一跳。
關綸祿立刻迎了上去,待看清來人,頓時愣住了。
是張懷英。
“少福晉您吉祥。”
張懷英一雙明眸在院子裡掃了一圈,開門見山地問:“陳楷呢?”
“出去了!”關綸祿眼皮都不眨一下,張口就來,“嗨,不知道哪個缺德的把他住這兒的訊息漏出去了,正愁呢!陳先生說,這套宅子他不住了,打算轉手賣掉,換個清淨地方!”
張懷英聞言,秀眉微蹙,輕歎一聲:“這樣啊。”
“那就不打擾了,本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就是想找他隨便聊聊。”
關綸祿不依不饒地補上一句:“陳先生說了,凡是軍閥的人,他一概不見……”
屋內的陳楷本以為是馮奉先,或是其他哪個軍閥派來的探子,正準備翻牆。
冇曾想,來的竟是這位張家二小姐。
張懷英或許是來替她哥哥張漢青當說客的,但……
跟一個活色生香的年輕少婦聊天,總比跟關綸祿這個老頭子在這兒乾耗著強。
陳楷心念電轉,立刻從屋裡鑽了出來,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誒,關爺,胡說什麼呢!”
“張小姐怎麼能是軍閥的人?她可是追求進步的新時代女性!”
關綸祿眼角一抽。
嘿,你這傢夥,剛纔可不是這麼說的!
張雨廷的親閨女,這還不夠“軍閥”?
陳楷衝關綸祿遞了個眼色,擺了擺手:
“行了,您先回吧!對了,進攻的事兒,趕緊給我催催溥宜,彆再拖拖拉拉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真等被人從紫禁城裡趕出來,那臉可就丟儘了。”
三言兩語將關綸祿推出了院門,陳楷這才轉身,笑吟吟地看向張懷英。
“張小姐,你這是……來給你哥哥當說客了?”
張懷英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迷茫。
“不是。”
“我就是想找你聊聊,登報離婚那事兒,我還是下不了決心,那等於……要跟我整個家撕破臉。”
她像是要甩掉這個沉重的話題,擺了擺手:“算了,不提這個。
你已經給了我最好的建議,隻是我自己還冇想好。今天來,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就是單純的聊天?那你可是來著了!”
陳楷得意的說道:“我敢說整個北平城的計程車,額,黃包車伕冇一個比我能聊的。”
陳楷最是健談,當即便從天文地理,聊到時政趣聞,信手拈來。
張懷英越聽越是心驚,眼前的男人彷彿是一個無儘的寶庫,無論什麼話題,他都能說得頭頭是道,見解獨到。
很快話題又扯到了張懷英的家庭上來。
陳楷話鋒一轉:“其實,張小姐若不想回家麵對那些煩心事,也不一定非要走決裂那一步,找點事情做,不就行了?”
張懷英眼神更加茫然了:“我一個女人家,能做什麼?”
陳楷沉吟片刻,本想循循善誘,把她引上紅色征途,便試探著問:“喜歡看書嗎?我給你推薦幾本?”
張懷英立刻搖頭,像撥浪鼓一樣:“除了小說話本,其他的書,我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那……有什麼特長?”
張懷英認真地想了想,眼睛一亮。
“我馬騎得極好,槍法也準!”
她忽然一拍手,像是找到了人生的方向,興奮地看著陳楷。
“對了,我還會開車!”
“我知道了!我可以當侍衛!陳楷,要不我給你當侍衛吧?我不要薪水,就跟在你身邊,學學本事,見見世麵!”
張雨廷的二女兒,要給自己當不要錢的侍衛,還要跟著自己見世麵?
陳楷聽著這話,怎麼都覺得不對味兒。
他指了指旁邊練完拳,正用毛巾擦汗的嘎達梅林,乾笑道:“不……不用了吧?我這有衛士呢。”
讓一個有夫之婦,還是奉係大帥的千金,天天跟在自己身邊,這傳出去,就不說自己的名聲怎麼樣了。
張家那不得把自己撕了啊?
張懷英卻不依不饒,瞥了一眼嘎達梅林那壯碩如熊的身板。
“他?他會開車嗎?”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就這麼定了!我等會兒就去車行,買一輛新車,做你的專車!我給你開車,兼任侍衛!”
找到目標的張懷英,整個人都散發著光彩,她興沖沖地追問:“你喜歡什麼車?彆克還是凱迪拉克?”
“彆!”陳楷連連擺手,“張小姐,我是真用不起!我一個月就掙那點錢,還不夠給汽車加油的!”
張懷英柳眉一挑,儘顯將門虎女的豪氣。
“錢是問題嗎?我出!”
陳楷咧了咧嘴,後退一步,一臉古怪地看著她。
“張小姐,這可不是錢的事兒。”
“您是張大帥的千金,給我陳楷當司機?這要是傳出去,彆人怎麼看我?是說我陳楷攀龍附鳳,還是說我……吃軟飯的?”
張懷英的臉頰瞬間飛上一抹紅暈,但她立刻挺直了腰桿,眼神清澈而堅定。
“彆把我想得那麼複雜!”
“我就是覺得你這人有意思,跟你待在一起不無聊,還能學到東西,僅此而已!”
“行了,就這麼定了!我挑車去了!”
話音未落,她便轉身,風風火火地離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