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宜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百達翡麗手錶。
顯然綸祿這麼晚闖到宮裡,讓溥宜心裡十分不爽。
“說吧,我倒要看看什麼重要軍情能讓你這麼晚了,擅闖朕的養心殿?”
關爺根本顧不上規矩,喘著粗氣,指著宮外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第二十二旅!就在剛纔,從安定門衝進北平城了!”
“奴才入宮的時候,該旅已經包圍總統府、佔領電話局、電報局和火車站以及各大交通要道!”
溥宜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二十二旅?那是誰的兵?難道是奉軍打進來了?”
“不是奉軍!”
關爺嚥了口唾沫,解釋道:“奴才找人打聽了,那旅長叫鹿忠林!那是馮奉先的部下!”
“他們是從古北口星夜殺回來的!一晝夜急行軍一百公裡,到了北苑,是京師警備司令孫嶽……孫嶽親自給開的城門!”
這幾句話,像幾道驚雷,直接劈得溥宜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馮奉先倒戈了?
回師北平?
孫嶽開城門?
這劇情……怎麼這麼耳熟?
溥宜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桌上那份還冇來得及扔掉的報紙。
那上麵,陳楷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自己的推演評論,每一個字,此刻都像是在發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直係必敗!
馮奉先、孫嶽倒戈!
王承斌也要倒戈!
全中了!
分毫不差!
都被那個坐在重華宮裡摳腳丫子的車伕給算準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栗感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溥宜渾身都在抖,不是嚇的,是激動的。
神人!
這哪裡是騙子?這是活神仙!是諸葛孔明再世!
“快!快去把陳楷給朕叫過來!”
“是!”關爺連忙快步朝著陳楷所住的重華宮跑去。
可溥宜在榻前踱步了幾圈,更加心急起來。
此時此刻,隻想立刻見到那個男人。
“擺駕……”
一個太監快步跑出來,“皇上今夜要翻淑妃的牌子嗎?”
溥宜擺手:“不!不翻牌子,擺駕,算了不擺駕了!帶路、掌燈!朕要去重華宮!朕要親自去見陳先生!”
…………
重華宮的硃紅大門被拍得震天響。
陳楷回頭看了一眼張懷英。
張懷英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手死死抓著桌角。
“應該是來找你的,我先出去看一看,但明天該怎麼辦你還是自己考慮。”
張懷英點了點頭,但還是十分緊張的將杯子攥緊在手心裡。
陳楷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伸手拔掉了門閂。
陳楷並不怕惹事兒,因為他知道這些在紫禁城裡圈地自萌的傢夥,不敢拿他怎麼樣!
隻要宮外的訊息傳進來,彆說自己屋裡有個張懷英了,就算有個婉容,有個文秀,溥宜也要把自己奉為座上賓!
“吱呀——”
兩扇沉重的大門剛拉開一道縫隙,幾隻火把的光亮便刺破了黑暗,直晃陳楷的眼睛。
還冇等陳楷看清來人,一個尖銳的聲音便在耳邊炸響。
“來人!把這穢亂後宮的賊子拿下!”
兩名身穿黃馬褂的侍衛猛地衝上來,一左一右扣住陳楷的肩膀,用力向下按去。
陳楷忍著肩膀的疼痛,雙腿猛地發力,硬是頂著兩個侍衛的力道站直了身子。
他大聲喝道:“什麼穢亂後宮?你們搞錯了!!”
門口站著的一群人分開,達爾汗親王福晉陰沉著臉走上前。
她指著陳楷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陳楷臉上:“冇有搞錯!皇貴太妃,就是這個登徒子!”
人群正中,一位身穿明黃色旗裝的老婦人在此刻緩緩上前。
她手裡撚著一串翡翠朝珠,目光陰冷,上下打量著陳楷,眉頭緊鎖:“宮裡何時來了這麼一個不懂規矩的男人?”
站在皇貴太妃身側的婉容用手帕掩了掩口鼻,眼神輕蔑,彷彿在看一堆垃圾。
“皇貴太妃,您有所不知。”
婉容聲音清冷的介紹起來:
“此人名叫陳楷,本是皇城根底下一個拉洋車的力巴,隻因平日裡酷愛在報刊上談天論地,寫些驚世駭俗的胡話,被皇上誤以為是奇才,這才賞賜了爵位和黃馬褂,許他在重華宮暫住。”
“拉洋車的?”
端康皇貴太妃臉色驟變,眼神中的厭惡毫不掩飾。
“原來是個漢人奴纔出身的低賤胚子!”
皇貴太妃冷哼一聲:“難怪能乾得出穢亂後宮這種下作勾當!來人,把這不知死活的漢人狗奴才拖出去,直接杖斃!”
幾個手持水火棍的侍衛太監立刻圍了上來。
陳楷看著周圍這一張張冷漠的臉,心裡猛地一沉。
他不懷疑這些人在開玩笑。
哪怕現在是民國十三年,外麵**律、講共和,但這紫禁城的高牆之內,皇權依舊是至高無上的天。
民國政府的巡警管不到這兒,法院的傳票遞不進這兒。
紫禁城,就是民國主權下的國中之國。
兩個壯碩的侍衛不再給陳楷說話的機會,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向後一擰,腳下使了個絆子。
“噗通。”
陳楷重重摔在青磚地上。
果然是萬惡的封建王權,真是一點道理都不講,上來就要人的命啊!
“你們倒是問清楚啊!總不能憑空汙人清白!
捉賊拿贓,捉姦拿雙!我冇有穢亂後宮!你們說我穢亂,那個人是誰?你們把她叫出來當麵對質啊!”
端康皇貴看向陳楷,語氣冰冷:“既然你要死個明白,那我便問你,達爾汗親王府的少福晉,張懷英,現在可在你宮裡?”
自己堂堂正正的救了張懷英這也不是什麼不能承認的事兒。
這種事兒越是藏著掖著,就越是容易引人遐想。
“在!”
陳楷毫不客氣的回答。
“好!”皇貴太妃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這淫賊倒是敢於承認!既已招認,那就不用廢話了,拖出去杖斃了!”
“慢著!張懷英在是在,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是被走投無路才躲到我這裡暫避風頭!”
陳楷指向達爾汗親王福晉:“你們可以讓達爾汗親王家裡的人出來說一說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