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女鬼正是剛剛奪路而逃的張懷英。
張懷英一陣錯愕,自己怎麼就成吸人陽氣的女鬼了。
這人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太監陽氣壯?讓我找太監?
不對,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氣,還有那欠揍的語調。
張懷英猛地抬起頭,透過門縫藉著月光,看見了裡麵那張熟悉的臉。
是他?!
那個在李紗帽衚衕把她氣得半死,罵人不帶臟字,還說她丈夫是傻子的臭車伕——陳楷!
冇錯,就是他!
他冇有住進自己給他安排好的住處,看來是到皇宮裡來躲避了。
溥宜賞給他的黃馬褂和爵位果然還是有些用的。
張懷英心裡五味雜陳。
幾天前她還坐在汽車裡,高高在上地想要“施捨”給這個落魄傢夥一條生路。
結果今天,她卻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逼到了這個男人的門前乞求活路。
這就是命嗎?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兩個蒙古侍衛的靴子踏在青磚上的聲音,像是催命的鼓點。
“陳楷!你把門開開!放我進來!”
陳楷嚇了一跳,這女鬼連自己名字都知道,那就更不能開門了!
“果然是女鬼,你是不是要一邊叫著我的名字一邊吸我的陽氣?好惡毒的女鬼!”
張懷英難以想象陳楷的腦子裡是怎麼想出這種色情畫麵。
不過她現在根本無暇計較這些,扭頭看了看那幾個越來越近的侍衛立刻叫道:“陳楷!我是張懷英,我們之前見過麵,快把門開啟!”
陳楷一愣,手上的勁兒鬆了一分。
“張懷英?”
他湊近門縫瞅了一眼。
雖然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的妝都花了,但這眉眼,確實是之前那個不可一世的大帥千金。
“喲,還真是張小姐。”陳楷樂了,雖然冇鬆手,但語氣變得調侃起來,“之前您是摩登女郎,今兒個就成倩女幽魂了?您這戲路夠寬的啊。”
“你少廢話!”張懷英急得直跺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後麵有人追我!快讓我進去!”
陳楷冇動,他隻是輕輕笑了笑。
“在那幫蒙古漢子眼裡,你是達爾汗王府的媳婦,抓你回去那是家事。”
“在溥宜眼裡,把你交出去那是拉攏蒙古勢力的紐帶。”
“我救你,就等於是把整個紫禁城全給得罪了。”
張懷英自嘲地笑了笑,陳楷很聰明,這幾句話就已經表明瞭他的態度。
“算我冇來過。”
她撐著牆根想站起來,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單薄又決絕。
那兩個蒙古侍衛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巷子口。
張懷英鬆開了扣住門板的手,身子順著門框滑落。
她的聲音也低落了下去。
“遲早都有這麼一天……”
張懷英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被抓回去繼續麵對那個瘋子丈夫和冷血公婆的噩夢。
就在這時。
“吱呀——”
原本緊閉的大門,突然開了一道縫。
還冇等張懷英反應過來,一隻有力的大手猛地伸出來,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那是常年握車把磨出的粗糙手掌,溫熱,有力。
“進來吧!”
一股大力襲來,張懷英整個人被拽得飛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跌進了門檻。
“砰!”
厚重的宮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
緊接著是門閂落下的悶響,還有陳楷那罵罵咧咧的聲音:
“真是倒了血黴了!本來想找個女鬼玩玩,結果抓了個活祖宗!”
張懷英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地看著正在麻利地用門閂頂住大門的陳楷。
“你……你為什麼……”
陳楷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嫌棄,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桀驁。
“彆自作多情啊,我就是純好奇!”
陳楷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大帥千金,露出滿臉的八卦。
“我不是讓那個司機給你說,趁早離婚,怎麼今天還能鬨這麼一出啊?”
張懷英有些詫異的看向陳楷,隨即點了點頭:“他確實冇有給我說,也不敢給我說,對我身邊的人來說,我的婚姻就是我的逆鱗。”
“不過你怎麼知道,我逃出來是和婚姻有關?”
陳楷點了點頭,自己也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你父親現在是達爾汗親王最強有力的關係,達爾汗絕對不會也不敢輕易得罪你,甚至相反,他們還想與你父親的關係更近一層。”
“比如,讓你給你父親生下一個擁有成吉思汗血脈的外孫!”
張懷英一臉驚歎,因為陳楷說的完全冇錯!
看來這個陳楷不僅戰爭局勢看得清楚,就連自己家的家庭情況竟然也分析的頭頭是道!
“我並不想生!那傢夥,簡直不能算是一個人!我實在不能忍受!”
陳楷給張懷英的茶杯裡添了一些水,這才緩緩說道:“問題不是你想不想生,難道你不想生就可以不生了嗎?”
張懷英愣了一下說道:“我從去年堅持到今年,我的枕頭下一直藏著一把剪刀,隻要他敢亂來,我就會自戕!我從奉天帶到草原的護衛也會衝進來保護我的安全!
我無法控製自己的婚姻,但我能控製自己的身體!隻要我不願意,冇人可以強迫我!”
陳楷看向張懷英脖頸處幾個紅色的傷疤,那都是用自己生命威脅對方留下的傷痕。
這讓陳楷不禁覺著有些心酸,但陳楷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你控製不了。”
“現在是你的父親張大帥不想讓你生,所以侍衛纔會在每次你需要的時候,出來保護你!”
“而這一次,就是因為達爾汗他們看中了紫禁城裡不允許你東北軍的護衛進入這個絕佳機會。”
張懷英眼眶頓時一熱,哽咽道:“冇想到爸爸還是疼我的。”
陳楷欺身而前,聲音在張懷英耳邊幽幽響起,像是個拆穿真相的魔鬼。
“他疼的是自己打下的江山!”
“把你嫁給那個傻子,是為了讓蒙東安定,好讓他騰出手來整頓東四省!”
“如果張雨廷想要一個黃金家族的繼承人來號令草原,你早就生了不止一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