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漢青急匆匆跑上樓,推開了父親的房門。
“爸,全天津的學生都來了,非要讓您出來給個說法,要求立刻停止內戰,發兵外蒙!”
“要說法要到老子頭上了?”
張雨廷煩躁地一擺手,指著下麵那群學生破口大罵。
“這些學生,看了個報紙聽風就是雨,他們懂個屁!真以為出兵就能贏嗎?
六子,你下去跟他們扯扯皮,糊弄走算球!”
張漢青冇辦法,隻能整了整軍裝,帶著幾個副官走到門口,立刻就被學生們圍住。
“同學們!大家靜一靜,聽我說幾句!”
場麵稍微安靜了一些,幾百雙充滿怒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位年輕的奉軍少帥。
張漢青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極其誠懇的姿態大聲喊道:
“同學們,你們誤會了!
我們奉軍出關打仗,絕不是為了爭奪地盤,更不是打內戰!
我們是為了咱們國家的未來!
那曹坤賄選當了總統,吳子玉窮兵黷武,把國家搞得烏煙瘴氣。
我們入關,是為了剷除這些國賊,建設一個政治清明的新政府啊!”
這話一出,底下立刻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噓聲。
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男學生擠到最前麵,指著張漢青大聲質問:
“張少帥,你們打仗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
可現在外蒙的活佛圓寂了,蘇俄馬上就要把外蒙吞進肚子裡了!
你們手裡有幾十萬拿槍的兵,為什麼不去保衛國土?反倒是要在北平和天津爭搶地盤呢?”
“對!停止內戰!收複外蒙!”
學生們再次群情激憤的喊起了口號!
張漢青被噎得滿臉通紅,乾脆把心一橫,直接開始甩鍋。
“同學們!我和我父親都是標準的軍人!
軍人的天職是什麼?是服從命令!
現在北平已經成立了臨時政府,段祺瑞是臨時執政。
隻要段執政一道手令,讓我去收複外蒙,我張漢青絕對不含糊,第一個提著槍上陣!
但這事兒,你們堵在我這裡冇用啊,得去北平找段執政下令!”
底下的學生根本不吃這一套,反而罵得更凶了。
“踢皮球!你們這是互相推諉!”
“賣國賊!軍閥都是一丘之貉!”
二樓陽台上的張雨廷實在聽不下去了,轉頭對身後的副官大吼。
“去調一個營的衛隊過來!拿槍托把這幫生瓜蛋子給老子趕走!反了天了還!”
旁邊的參謀長楊宇霆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死死拽住張雨廷的胳膊。
“大帥,使不得啊!咱們奉軍剛剛入關,正是收攬民心的時候。
這些學生雖然冇槍冇炮,但他們手裡的筆桿子比槍炮還厲害。
您今天要是動了粗,明天全國的報紙就能把您給罵成灰孫子!”
張雨廷一口氣憋在胸口,臉漲得發紫:“打不得,罵不得,老子還得當祖宗供著他們?”
楊宇霆連連苦笑:“不僅不能打,咱們還得派部隊去外圍守著。
千萬不能出亂子,要是哪個學生在咱們門口磕了碰了,這黑鍋還是得咱們背。”
張雨廷氣得一巴掌拍在陽台的欄杆上,震得上麵的積雪簌簌直落。
“這肯定是陳楷那個混賬玩意在報紙上拱的火!這筆賬,老子遲早找他算!”
…………
與此同時。
北平,鐵獅子衚衕3號。
剛剛掛上“臨時執政府”牌子的宅院裡,也是亂作一團。
段祺瑞剛剛搬到自己新的“執政府”,因為認床昨晚就冇怎麼睡踏實。
此時被學生遊行的聲音吵醒。
秘書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連氣都喘不勻了。
“執政,出大亂子了!”
“怎麼回事!”
段祺瑞怒聲喝道。
北平各大學堂的學生,還有電車公司、鐵路工人和紗廠的工人,好幾百人把衚衕口給徹底堵死了!
嚷嚷著讓您立刻發兵,北上外蒙驅逐蘇俄紅軍!”
段祺瑞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在北平手裡冇一兵一卒,北平是馮奉先的地盤,天津和直隸被張雨廷占了。
如今外蒙出了這麼大的危機,這幫學生和工人居然跑來找他要兵?
他去哪變兵出來?
讓馮奉先去還是讓張雨廷去?
他們能聽自己的?
“簡直是胡鬨!”
段祺瑞氣得鬍子亂顫,憤怒的一拍桌案。
“這幫子學生和賣苦力的懂什麼國家大事?蘇俄紅軍是那麼好惹的嗎!
去給警察總監張璧打電話!再給北平警備司令鹿忠林發手令!
讓他們立刻派軍警過來,把這幫鬨事的全給我轟走!”
半個小時後。
國民軍司令部內。
鹿忠林手裡捏著段祺瑞派人送來的手令,急步走進了馮奉先的辦公室。
“司令,段祺瑞急眼了,發了手令讓我和張璧立刻調派軍警去鐵獅子衚衕驅散遊行人群呢。”
鹿忠林把那張紙往桌子上一扔,語氣裡透著幾分輕蔑。
馮奉先看了看紙上的內容哼了一聲。
“那學生遊行,與我何乾?”
馮奉先冷哼了一聲,說道:“這段祺瑞自己屁股上不乾淨,還想拿咱們國民軍當擦屁股紙?”
鹿忠林拉了張椅子坐下,湊過去壓低了聲音。
“司令,這外頭的動靜可是鬨得太大了。
昨天陳先生那份《京報》一出來,我聽說就連天津張雨廷的曹家花園也被學生給圍了個水泄不通,張漢青出麵都被罵回去了。”
“圍得好啊!”
馮奉先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興奮地拍了一下桌子。
“張雨廷仗著手裡有幾個奉天兵,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這段祺瑞也整天端著長輩的架子給咱們甩臉子。
這回可好,惹上了這幫學生和工人,我看他們怎麼收場!”
鹿忠林指了指桌上的手令:“那段執政這邊,咱們怎麼應付?”
“應付應付得了!”
馮奉先想了想便又說道:“你告訴張璧,隻要學生和工人文明遊行,那就派上十個八個巡警過去維持維持秩序,以勸說為主。
至於咱們國民軍的兵,一個都不準動!
就說部隊正在換防,抽不出人手,我倒要看看,他段祺瑞自己怎麼下這個台階!”
鹿忠林嘿嘿笑了起來:“司令高明,這叫隔岸觀火。
陳先生這篇文章,真是把奉係和段派都架在火上往死裡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