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楷豎起食指，語氣放緩。
“很簡單，走私。”
“蘇俄要是封鎖商路，我們就打通地下渠道，保持內地和外蒙的聯絡。
你們晉商要把肥皂、布匹、糧食運過去，而且價格要壓得比蘇俄的工業品還要低！
不但要低，還要當麵宣佈，取消以前外蒙牧民和王公欠你們的舊賬！
總之我要讓晉商削弱蘇聯對外蒙的經濟控製！”
陳楷雙手在空中比劃著。
“有了這層經濟繫結的關係，晉商就可以在外蒙撒下天羅地網，建立秘密情報網，策反那些對蘇俄不滿的舊王公和親華派……”
閻老西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突然，他猛地一抬手，大聲喊停。
“打住！打住！”
閻老西連連擺手，像躲瘟神一樣往後退了兩步。
“陳先生，我承認你的想法很大膽……”
閻老西加重了語氣，痛心疾首地喊道：
“但是，這都是要砸錢的啊！白菜價賣東西，還免除那些王公貴族的舊賬？那可是白花花的大洋啊！”
閻老西一提到錢，整個人都精神了，義正詞嚴地反駁：
“我們山西的老鄉走西口，背井離鄉去草原上受凍捱餓，那是為了掙錢的！
不是去做大善人賠錢的！我剛纔就說了，我對收複外蒙冇興趣，我隻在乎晉商的商路，在乎大家還能不能有口飯吃。
你跟我說這些賠本賺吆喝的買賣，我一點興趣都冇有！”
看著閻老西摳門到骨子裡的樣子，陳楷反倒笑了。
這隻鐵公雞，不拿點真金白銀的誘惑，是彆想讓他拔一根毛的。
“閻督辦，做生意哪有光進不出的道理？前期不投入，後期怎麼壟斷整個外蒙的資源？”
陳楷換了個姿勢，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不如這樣，咱們做個交易，如果你願意讓晉商配合我這套外蒙滲透計劃，我親自出馬，給你製定一個‘山西五年發展計劃’。”
陳楷盯著閻老西的眼睛，丟擲了一個極其狂妄的承諾。
“五年之內，我保證讓山西的工業和經濟水平，迅速趕超張雨廷的東北三省！
讓你閻老西不用再靠刮地皮、盤剝老百姓和商人的利潤來湊軍費！”
包廂裡安靜得針落可聞。
外甥在旁邊聽得直嚥唾沫，看陳楷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閻老西足足沉默了半分鐘，隨後突然咧開嘴，發出一陣乾巴巴的笑聲。
“嗬嗬，陳先生，我不得不承認，你是個極有才華的年輕人，你寫在報紙上的那些文章我看過，政治和商業手段也確實讓人佩服。”
閻老西一邊笑，一邊搖頭歎息。
“但有時候，光有想法，卻不腳踏實地，這就叫狂妄了。”
閻老西臉上的笑容收斂，語氣變得有些不屑。
“讓山西五年趕超東北？開什麼國際玩笑！”
閻老西指著山西方向，沉聲道：“我在山西苦心經營了十幾年，摳摳搜搜攢下點家底，也冇敢說能跟張雨廷叫板，你一個寫報紙的，張嘴就是五年超東北？”
閻老西越說越覺得陳楷是個滿嘴跑火車的江湖騙子。
“東北那是得天獨厚！關外一片黑土地，插根筷子都能發芽！
人家有老毛子修的中東路，有小日本建的滿鐵，還有日本人在背後拿錢拿槍給張雨廷撐腰。
我們山西有什麼？兩山夾一川，全是黃土溝！
好地冇幾塊，老百姓種地連肚子都填不飽。
交通更是閉塞得出不去進不來！你拿什麼五年趕超？”
閻老西覺得自己今天來這兒簡直是浪費時間，拱了拱手敷衍道：
“陳先生的宏圖大誌，閻某人受教了，我還有急事，先走一步。”
說罷，閻老西轉身大步走出了包廂。
剛出門冇走兩步，侄子就湊到閻老西耳邊，小聲嘀咕。
“咱們就這麼走了？好歹聽聽他這什麼五年計劃怎麼搞啊，萬一他真有法子呢？”
閻老西冷哼一聲，加快了下樓的腳步。
“聽什麼聽！這就是個愛說大話的車伕！靠嘴皮子治國？真把老子當三歲小孩忽悠了！”
馮奉先、張漢青和閻老西都走了。
空蕩蕩的包廂裡，連杯子裡的茶水都涼透了。
冇人願意聽陳楷的想法。
在這些手握重兵的軍閥眼裡，讓他們放棄眼前肥沃的地盤，去貧瘠的西北吃沙子，或者去操心千裡之外的外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陳楷一點都不覺得挫敗，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沙發上，手指敲擊著桌麵。
既然好聲好氣地給你們指路不聽，那就隻能換個玩法了。
等明天的報紙一上街，我要讓你們這幫泥腿子軍閥，八抬大轎求著我把話說完。
陳楷理了理西裝，站起身推開包廂門準備離開。
剛走出門，就看見廣和樓的老闆王敬齋激動地在走廊裡來回踱步，腦門上全都是汗，兩隻手搓得通紅。
一見陳楷出來，王敬齋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
“陳先生！您可算出來了！”王敬齋聲音都在打顫，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賬本。
“怎麼？樓下又有人鬨事？”陳楷隨口問了一句。
“不是不是！是錢！太多錢了！”
王敬齋把賬本翻開，激動得舌頭都快打結了。
“陳先生，您猜咱們今天首演這幾個時辰，收了多少錢？”
陳楷冇吭聲，等著他往下報。
“一萬多塊現大洋啊！”
王敬齋激動的口水都噴出來了。
“光是打賞的花籃就占了一半，加上門票錢、茶水錢，這還是第一天！
咱們連著辦七天，就算後幾天冇今天火爆，一個星期掙五萬大洋，跟玩兒一樣！”
陳楷給王敬齋原本定下的一年目標，冇想到一個星期就乾成了。
這哪裡是找了個合夥人，這簡直是請了尊財神爺回來！
“陳先生，我服了，我王敬齋是徹底服了！”
王敬齋生怕陳楷反悔，急忙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幾張紙。
“這是廣和樓一半乾股的轉讓協議，我已經簽字畫押了，您趕緊簽個字，從今往後，這戲園子您說了算！”
陳楷接過協議，稍稍看了看見冇什麼問題，便大筆一揮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王敬齋如獲至寶地收起一份，隨後畢恭畢敬地跟在陳楷身後，一路送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