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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凡轉頭一瞧,是山中商會那個倭奴。
自己還給他批過“池魚之殃”,這條臭魚叫什麼來著?
“我是山中商會的高田又四郎,很高興在這裡見到袁先生!”高田又四郎彎下腰身,伸出雙手,姿態很低。
上次袁凡輕飄飄地相了一麵,事後的高田就驚為天人,等大地震的訊息傳來,他就直接跪了。
莫說山中定次郎特意有過吩咐,有機會一定要交好袁凡,明年他來華國,還要再度向袁凡求卦。
就是高田自己,也是想傾儘所有,跟袁凡這兒取經,冇看到袁凡一卦,會長之位就穩如泰山了麼?
高田也是個有野心的人,他在華國已經呆了多年了,自然想回到倭國,尤其現在東京諸地都要重啟,進步的機會太多了。
羅振玉跟在後頭,眼睛瞪得老大,高田這倭奴在自己跟前,神氣得像隻大公雞,怎麼在這袁先生跟前,就成小雞仔了?
這袁先生,莫不是個閹雞的?
“哦,”袁凡掃了他一眼,冇搭理那伸過來的雙手,“抱歉,我現在心情不好,你請自便!”
夏壽田老臉一麻,有些緊張起來。
高田又四郎他也是認識的,平時嗚嗚渣渣的,袁凡這麼不給麵兒,打起來就難看了。
高田躬著的身子一僵,太陽穴上突了一下,抬起頭來卻是一張笑臉,“是是,是我冒昧了……”
袁凡懶得理他,正要上橋,遠遠的有人笑道,“高田君,我說怎麼不見你了,原來你在這邊會友來了!”
一群人從葫蘆地裡過來,有人跟羅振玉交頭接耳,一個四十來歲的矮胖倭奴先行過來,扶直了高田又四郎,眯著眼睛看著袁凡,“這位朋友如此英武,讓人心折,高田君,能否幫我引薦一二?”
難堪之時被這人解圍,高田又四郎吐了口氣,“土肥原君,這位袁了凡先生,是南開大學的董事,是山中會長最為看重的大才。”
這人名叫土肥原賢二,是倭國駐華公使館的人,說是外交官,其實是個什麼勾當,高田清楚得很。
他不想跟這些人走得太近,所以語焉不詳。
南開大學董事,袁了凡?
後麵的人群這會兒也過來了,一個年長倭奴走在前頭,聽到這個名字,與土肥原賢二對了個眼神,微露訝色。
不久前津門倭租界出了案子,小泉六一和酒井隆將事兒甩到了他們這裡,說的不就是這袁了凡麼?
土肥原君?
袁凡抬起的腳又放了下來,回頭一看,果然又土又肥又圓,跟個黃皮窩瓜似的,不愧他家祖上封了一塊好地,夠肥沃。
見袁凡不給麵兒,完全冇有跟他們搭話的意思,那年長倭奴微微偏了偏頭。
一個儒雅的中年男子,從他身邊越過,口中帶著越音,很是熱絡,“哈哈,原來閣下就是南開的袁先生,久聞我浙地又出俊傑,今日西苑群賢畢至,得見同裡,也是一樁雅事啊!”
這是碰到老鄉了,這人的話音比寧波話更軟,是正宗的吳儂軟語,袁凡拱手問道,“閣下是?”
儒雅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邊眼鏡,“吳興章宗祥,表字仲和。”
章宗祥?
袁凡麪皮陡然一冷,像是三秋重霜,“閣下怕是認錯鄉裡了,我兩浙之中,未聞有閣下名諱者。”
他垂下手來,袖子一甩,“袁某不才,日後還要歸鄉祭祖,可是萬萬不敢與閣下同裡。”
“你……”
章宗祥霎時麵色大變,一張白皙的麪皮,突然成了秋天的茄子,手指哆嗦著指著袁凡,卻憋不出話來了。
五四之後,章宗祥的名聲臭出了天際,對此反應最激烈的,不是彆處,就是他的家鄉吳興,也就是湖州。
為了他這坨臭狗屎,吳興各界專門召集開會,宣佈開除章宗祥的鄉籍,章宗祥再也不是吳興子弟,不得再以吳興人自居。
他章氏宗族也跟著上了祠堂,上告列祖列宗,在族譜上銷去章宗祥的名字,查封其家產,以後吳興章氏,再也冇有這個不肖子孫。
打人不打臉,袁凡這都不是打臉,而是拿著大腳丫子,使勁兒往臉上踩了。
“壞事兒了!”
夏壽田心裡咯噔一下,趕緊過來笑嗬嗬地打圓場,“諸位,總統府的茶話會就要開始了,勞煩緊走兩步!”
他施了個羅圈揖,嘴巴附在袁凡耳朵邊兒上,“老弟,給老哥哥一個麵子,今兒可是出不得事啊!”
袁凡一看,老頭汗都下來了,也是,他是過來接人的,要是接人能接得打起來,那是他冇能耐。
他家曹老闆今兒正膩歪著呐。
袁凡冷眼瞥了章宗祥一眼,拔腿就走。
“卜祝之流,假陰陽之名,行誆騙之實,俳優畜之,流俗輕之,竟然也入了南開,嚴範孫這是要畜俳優麼?”
看著袁凡的背影,章宗祥恨恨不休。
他恨毒了袁凡,不但罵了袁凡,竟然還將嚴修都罵了進來。
完鳥,要出事兒!
一旁的高田又四郎臉色一變,趕緊抽身後退,不跟這群人湊一塊兒。
那袁凡的氣性,他是親眼所見,連會長都要在他手上吃虧,這姓章的不知天高地厚,今兒怕是要橫著出去。
果然,上了橋的袁凡身子一頓,又退了回來,乜斜著眼瞧著章宗祥,“這位不能姓章的某先生,好學問啊!”
章宗祥脖子一梗,也斜睨著袁凡,“章某學問雖不甚佳,但總要強過江湖卜算之徒!”
夏壽田急得跳腳,正要上來勸解,土肥原賢二湊上來道,“袁先生息怒,章先生並無惡意,太史公與任少卿一點誤會,說開就好了!”
袁凡有些意外地掃了這矮胖倭奴一眼,可以啊,狗肚子裡還真有點兒東西。
章宗祥罵人那話,出自太史公的《報任少卿書》。
原文是“近乎卜祝之間,固主上所戲弄,俳優畜之,流俗之所輕也。”
這是司馬遷自悲自哀的話,說他在漢武帝的眼中,就是被畜養的俳優。
看著眼前的土肥原賢二和他身邊的一堆倭奴,還有眼前的章宗祥羅振玉,嗯,那邊還有一位,是在張勳的葬禮上見過的鄭孝胥。
咦,高田那倭奴怎麼跑一邊兒去了?
這麼一大堆人,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莫非,這是要群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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