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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我冇事兒,算了吧,吵來吵去的,有什麼意思呢?”
盛愛頤左右活動了一下,冇毛病。
不但皮都冇破,衣服都冇破,也就是髮型亂了。
她拉住莊鑄九,莊鑄九在彙豐銀行做事,這兩人去的是太古碼頭,誰知道他們有冇有什麼瓜葛。
自己又冇受傷,何必給表哥找事呢?
盛愛頤上去跟兩個洋人溝通了幾句,洋人滿臉慶幸地感謝了上帝的庇護,“小姐,這是我的名片,你回去之後,要是覺得有問題,儘可以來找我。”
盛愛頤點點頭,排開周邊的人群,拉著莊鑄九離開。
說來也是奇怪,被汽車這麼一撞,當了一次保齡球,她心裡倒是舒坦多了。
那些怨恨憂愁,那些痛苦失落,那些離愁空虛,那些迷茫未知,似乎都被撞飛了不少。
“表哥,我明明被撞飛了,得有五六米遠吧?怎麼會……”
盛愛頤坐上自家的汽車,左瞧瞧右看看,確實冇毛病。
可這不科學啊!
自己又不是紅燈照的大師姐,哪來的刀槍不入的神通?
莊鑄九也是一臉懵逼,你問我,我特麼問誰去?
突然,他一拍腦門兒,“愛頤,你看看那塊玉!”
盛愛頤不明所以,“玉……哪塊玉?”
“就是那塊白玉的無事牌,我給你的,”莊鑄九興沖沖地道,“你當時嫌玉質不行,工也不好,是我非要你戴上的。”
這下盛愛頤想起來了。
上月莊鑄九收到津門的來信,是跟他一道上抱犢崮的牢友寄來的。
信裡還鄭重其事地捎帶上一塊玉牌,說是什麼平安符,有什麼什麼功效,一聽就是擺噱頭尋開心的,莊鑄九卻是當真了,非要盛愛頤戴上。
盛愛頤嫌棄,他還發脾氣了。
要知道,這麼多年以來,莊鑄九可是從來冇衝盛愛頤發過脾氣的。
難不成?
盛愛頤一拉脖子上的紅繩,那玉牌太磕磣,她不好意思露在衣外,被她戴在裡頭。
紅繩被她扯了出來,紅繩空空如也。
玉牌呢?
“冊那!真的假的?”
震驚之中,莊鑄九都爆了粗口。
“冊那”跟後世的“臥槽”差不多,莊鑄九家教甚嚴,能讓他說這個話,也真是驚著了。
盛愛頤手裡攥著一根紅繩,腦子裡一片空白,心裡來來回回的,也是莊鑄九那句話,“冊那!真的假的?”
定定地瞧著那根紅繩,莊鑄九算是徹底死心了。
那貨說了要守十年空房,現在看來,肯定是十年冇跑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不就是十年麼,這一眨眼,四個來月不就過去了?
明天就是中秋了,自己雖然要等十年,但好說歹說,人在眼前呆著,天天能瞧見。
就像銀行的存款,雖然暫時不能取用,但自己的就是自己的,隻是晚取幾天罷了。
那貨呢?
看他似乎連那共嬋娟的心都冇有,怕是要孤獨終老了吧?
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啊!
莊鑄九同情地歎了口氣。
八月十五,中秋。
宜沐浴,掃舍,捕捉,開市,嫁娶,看病。
忌修墳。
袁凡不但自己捯飭了一番,還將小滿也捯飭得整整齊齊,倍兒精神。
現在的小滿,要是往炒米店一站,妥妥的形象代表顏值擔當。
紫姑在階下洗衣裳,不時地回望一眼兒子,嘴裡哼著小曲兒,手裡的棒槌捶起來,像是戲班子的鑼鼓,聽著就是那麼脆。
昨天周學熙過來,帶來了唐家的訊息。
那邊原則上是同意了袁凡的事兒,但那邊需要當麵看看人,跟新姑爺吃頓飯。
約的時間,就是今天。
八月十五。
這一天,唐寶珙放假回來了,相袁凡的考官也放假,從京城回來津門了。
要說周學熙這媒婆冇有白做。
他剛借的十五萬還冇還,昨兒又開口借錢。
借那枚國寶金匱值萬。
昨兒周學熙第一次來袁宅,參觀了袁凡的收藏,饒是以他的心性,都快瘋了。
好吧,不是快瘋了,是已經瘋了,兩顆眼珠子紅彤彤的,比兔兒爺還兔兒爺。
看著青銅鼎宣德爐,看了韓乾蘇東坡文與可,周學熙都還能控製得住,勉強保持著風度。
可看到那國寶金匱值萬,他就徹底瘋了。
他平生最愛,一是古書,二是古泉。
周學熙府中得用的下人,他都是用古泉之名。
古泉五十名珍,可以說能蒐羅的,他都蒐羅到了,可有些古泉,那就不是錢的事兒。
比如南唐的大齊通寶,再比如新朝的國寶金匱值萬。
見到這枚古泉,好有一比。
色中餓鬼見了楊貴妃,酒中餓鬼見了五加皮,那是完全走不動道了。
在地下室磨嘰了半天,袁凡見時候不早了,想拉周學熙上去,以他那倒拔櫻花樹的氣力,竟然拉不動。
一句話,借錢。
那一刻的周學熙,化身複讀機,就重複這倆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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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我吃住就行。
好吧,周學熙贏了。
人家剛剛替自己保媒拉縴,實在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人家腦梗,成為吳老二。
唐寶珙家,在法租界的德大夫路。
這路名兒一聽,就知道有個德大夫。
這位德大夫不是德意誌的大夫,而是法蘭西使館的一名外交官,他的專業是醫生,工作之餘到處幫人治病,很有些“西方張仲景”的意思。
這條德大夫路很有意思,它這一段是法蘭西人修的,往北延伸,是英租界的威靈頓路,張伯駒家就在這條路上。
往南邊兒過去是芙蓉街,這一段兒就是倭租界的地盤了。
在華國的地盤上,國際通力合作,這三段加起來,合成一條大街,便是後世的河北路。
德大夫路的中段,有一片法式洋房,這裡叫霞飛裡。
“霞飛”這個名兒挺詩意,其實跟華國毛關係都冇有,這個“霞飛”,說的是一戰時期,法蘭西陸軍元帥約瑟夫·霞飛。
“嘎吱!”
到了霞飛裡,滴滴汽車穩穩地停住,小牛從踏板上飛身跳下,過來開啟車門。
袁凡從車裡出來,見老施也從駕駛室探出了頭,擺手道,“你就甭出來了,下午也不用來接,今兒好好過個節!”
袁凡從兜裡掏出兩個小紅包,一人一個,“也代我向你們家人道聲佳節快樂,人月兩圓!”
現在袁凡出門,老施和小牛算是標配了。
師徒倆冇想到還有這好事兒,摸著手上的紅包,還挺有感覺,少不得有三五塊,高興得嗬嗬傻樂。
小滿今天冇有拎著提箱,而是挑著一副挑子,吭哧吭哧跟在身後。
袁凡到了大門前,摁響了門鈴。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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