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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劍!”
刀光往下一沉,越過長堤,覬覦之處,是袁凡剛剛抬上來的右腿。
先前那一刀,虛虛實實,隻是試招。
這一刀,纔是真正的殺招!
這一刀,殺的不是人,是劍!
袁凡的劍,此刻如長堤臥波,雖然穩固,但卻呆板,刀光夭矯變化,長堤卻無法相應變招。
劍,已經被這一刀“殺死”。
“殺氣!”
千裡之堤,潰於蟻穴!
騰蛟劍固若金城,原本螞蟻是啃不動的,但是,在這“切落”之下,明察秋毫,一點兒破綻都能陡然放大。
袁凡的破綻,便是從下而上,下盤不穩。
如今騰蛟劍已經被殺,刀光席捲之下,袁凡的右腿如處刀俎。
想要不成刀俎之肉,隻能撤步。
可是,不能撤。
後頭不是平地,而是樓梯!
撤步之時,重心不穩,刀勢一斬,恐怕就不是一條腿的事兒了。
更有甚者,下麵的守衛已經上來了,上下交征,袁凡哪裡還有活路?
撤,還是不撤?
這一刀,殺的依舊不是人,而是氣!
袁凡負獨門之技,執百鍊之兵,攜鬥勝之勢,懷必殺之氣,洶洶而來。
現在進退維穀,一身氣勢,已經被這一刀“殺死”!
“殺身!”
袁凡彆無他法,隻能撤步。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先醫了眼前再說。
袁凡的右腿剛剛抬起,身上一冷,刀光便已及身。
刀光之後,一張沉穆的大臉上,露出了一絲輕快的笑意。
切落之法,三殺之刀。
這是倭國北辰一刀流的傑作。
北辰一刀流,便是以此稱雄倭國劍道,尊為第一。
一刀流,講的是“唯有一刀,可破萬招”。
簡潔,有效。
sharen的刀,一刀就夠了,那麼多招數,不是多餘的麼?
比起其他一刀流,北辰一刀流更強一線。
強出的那一線,便是廟算之能。
廟算既定,如掌上觀紋。
先殺其劍,再殺其氣,終殺其身。
劍死而氣奪,氣奪而身滅。
一刀之下,對手之命,如星辰之跡,已成定局,絕無偏離之理。
“北辰一刀……”
他口中輕吐發聲,手上的長刀如雪,如附骨之蛆,迫人而去。
話未說完,刀未展儘。
清光乍現,劍已及身。
原本被他“殺死”的那道長堤,突兀地消失不見,卻又憑空在胸腹之間出現。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一輪劍光,被一隻手從水中撈起,劍鋒由頸部刺入,從後腦透出,皎皎如月。
傳說古代波羅奈城中,有五百獼猴。
見井中有月,獼猴便攀在樹枝上,一隻抓著一隻,垂向井中撈月。
樹枝不堪五百獼猴,枝斷猴死。
那五百獼猴冇有取出的水月,現在被一道劍光取出。
白猿擊劍圖,猿猴取月!
“北辰?就這個刀法,也配叫北辰?”
袁凡撇撇嘴,倭奴那份既自卑又自大的變態心理,從這個名字就能管中窺豹。
“北辰”,出自《論語》,這是孔夫子的話,“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這話是用來治國的,跟你這sharen之技有毛關係?
再說,北辰講的是德,跟你個倭奴又捱得上邊麼?
什麼跟什麼,這就“眾星拱之”了?
袁凡上樓之時,遇到那“斬空”之刀,他便以變應變。
明著以半招“籠鳥檻猿”相對,暗中則是以“猿猴取月”相搏。
說白了,你不是預判嗎,小爺預判了你的預判。
所謂切落,不過如此。
袁凡抽劍急走,都來不及抹淨了。
急促的腳步聲,已經到了二樓,呼喝之聲清晰可聞。
發足奔行進屋,屋內有一人蜷縮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本賬簿瑟瑟發抖,嘴唇不停地開合,不知道在叨叨些什麼。
大概齊是“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可惜,袁凡看見了。
他隨手抓起台上的算盤,往角落一砸,走你!
這間屋子,隔成了裡外兩間。
外頭是賬房,裡頭是經理室。
經理室的門關著,裡頭還給插上了銷。
袁凡搖搖頭,不過是一腳的事兒,何必呢?
“砰!”
經理室中,坐著的是個熟人。
王楚卿。
這會兒的王楚卿,不是段祺瑞府上的管家了。
他穿著和服,手中端著一杯清酒,見袁凡破門而入,他舉起酒杯,微微一笑,“袁桑,又見麵了!”
果然是他。
這個其實也不難猜。
他阻擾援倭,這事兒知道的人本就不多,來路不外乎兩處。
假如人是從鐵獅子衚衕來,那袁凡的買命錢,絕對不止區區五千一萬。
隻有是從段祺瑞那裡來,對袁凡一知半解,纔會這麼摳摳搜搜的。
畢竟,袁凡剛剛從段府拿走的,也就十五萬,花多了難免心疼。
“卿本……卿本鳥人,還真特麼就是賊寇!”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時間緊迫,袁凡懶得跟他多說,上去就是一拳。
三世七,搬攔捶!
“且慢,我是……”
王楚卿一見不是頭,酒杯一撂,大聲道,“你殺了我,就不怕帝國的怒火,貴國承受不……”
“呱噪!”
“啪!”
西瓜炸開,死得不能再死。
袁凡順手一掏,“嘩啦”聲響,將身上的籌碼都扔在王楚卿身上。
他這把籌碼,從五元到一百元的都有。
低麵額的用花梨木,高麵額的用象牙,正麵是麵值,背麵是吉祥圖案。
圖案上頭,還有“招財進寶”“黃金萬兩”這些口彩。
“大富貴,亦壽考,黃金萬兩,短命夭折!”
袁凡對王楚卿拱拱手,側耳聽了一下動靜,還來得及。
他跑到外間,一腳將門關上,扯下桌布,開啟保險櫃,胳膊一掃,兩掃,將兩層的東西都給掃了下來,胡亂打了個包。
“噔噔噔!”
“一組,火力掩護!”
“二組,鎖定目標!”
“三組,破門,衝!”
聽著外頭樓梯上的動靜,袁凡嗬嗬一笑,拎著包跑到裡間,拉開窗簾,窗戶上釘著白色的鐵藝鋼條。
“傖啷!”
騰蛟劍出鞘,區區凡鐵罷了。
等到外麵的人搶了進來,隻看到一片狼藉。
窗戶上的鋼條被齊刷刷地斬斷,探頭一望,夜色如同一張戲台上的大幕,所有窺探的目光,全被阻擋在外。
鴻飛冥冥。
高低不過七八米的高度,袁凡在牆上點了幾腳,便落到了地上。
比起過來之時,現在街上更加幽清。
袁凡取出一道小隱符,往身上一拍,就算是海光寺的倭寇傾巢出動,也是抓不到他了。
他也不急著走,就蹲在路邊,笑吟吟地瞧著,那黃金萬兩的大富貴賭場,被他禍禍得一片兵荒馬亂,心情大暢。
今天這趟活兒,一殺馬場道,二殺草場庵,三殺大富貴,殺了個三進三出,勉強算是小半個趙子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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