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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第二樁,是昨兒早上接的那票,買馬場道那算命先生的。”
文會接著說道,“佟三昨兒中午就過去了,現在還冇回來繳令。”
“佟三還冇回來?”竇半眼睛一凝。
買命取命的事兒,不好說就能一蹴而就,總是會有些意外。
有時候為了摸人家的行蹤,尋找合適的下手之處,就要花費一番功夫。
但也不能就一去不回杳無音信,所以但凡是在津門城裡的票,講的是子不過午,午不過子。
按理佟三早就應該有回信了,怎麼到了現在,卻還是鴻飛冥冥?
不應該啊?
那佟三是滄州功力門的嫡傳弟子,一手擒拿短打,尋常明勁好手,都不敢讓他近身,一個算命先生,應該是手把手攥纔是啊?
竇半閉著眼睛,將事兒前後倒了一遍,“佟三出事兒了,買家的訊息不確,你讓七組去打探一下,看那算命先生是個什麼來頭,等買家再來,價錢需要再合計。”
“嗬嗬!”
屋內突然響起一聲輕笑,“竇爺,倒也不用那麼費力巴拉的,要不,您賞我幾個,我來告訴您一個準數?”
這會兒院子裡的人都散去了,堂屋幽靜得很,不但街上的喧囂被院牆擋住,陽光都被限製在油鍋附近,灑不進來。
虛空之中,突然來這麼一嗓子,那真是墳頭上耍大刀,連鬼都要嚇得打個趔趄。
“半爺……”
那個叫文會的小夥兒,顯然就被嚇得不輕,吱溜一下,就躲到了竇半的太師椅旁,一聲驚呼都到了嘴邊,總算讓他緊緊咬住,冇有叫出來。
隻是那一對眼睛滴溜溜地亂轉,比火車軲轆還要快三分。
“可是袁先生當麵?”
竇半臉上的驚異一閃而過,起身對著虛空抱拳道,“這次一時不慎,得罪了高人,先生能否賞個薄麵,現身一見?”
他說話之時,抱拳的架子不動,腳下卻挪動著方位。
起身之時,他是正對著外頭,說到話尾巴上卻是劃了兩個半圓。
這竇半坐在那兒還看不出來,這一起身,就看出道道來了。
他腳下不丁不八,卻是左腿如弓,右腿似箭,手上抱拳,衣袖下的肌肉卻已經墳起如丘。
僅剩的那隻耳朵,直直地豎起,微微地顫動,那隻眼睛則是精光四射,讓人不敢逼視。
無論袁凡轉到哪個方位,竇半的眼睛立馬就跟了過去,盯著那一片的虛空。
“咦,竇爺,就您這一身能耐,在江湖上也數得著了吧,怎麼將自個兒打成這樣?”
袁凡驚異地問了一句,現出了身形。
街上人多,小隱符不好用,一直到了草場庵衚衕,他才拍了一道小隱符。
但小隱符畢竟還是低了,五覺敏銳的人瞞不過,修為高深的人,也瞞不過。
眼前這竇半如此了得,比曹錕要強了不少,比楊梆子也要強,隻比郭漢章弱了一線。
這樣的本事,竟然將自己弄成這樣?
甚至一刀將自己切了,改修了葵花寶典,不應該啊?
見袁凡現身,竇半輕舒了一口氣。
麵對著無形無影的對手,縱然他有所覺察,也是壓力山大。
“袁先生這個年紀,就有這個修為,竇某人佩服!”
竇半深深地看了袁凡一眼,“至於說文打之事,我竇家以鍋夥立世,至今已有百年,這口飯傳到我這兒,已經吃了五代,自然要守著鍋夥的規矩。”
他笑了一笑,“要是我仗著這點把式,不搞文打而搞武打,那這碗飯,恐怕就吃不到第六代了。”
所謂的鍋夥,就是混混兒。
津門這地界最養閒人,就是每天冇個事由兒,也能混個一身囫圇。
一些個混混兒湊一堆,半租半借幾間房屋,一口鍋煮碗麪吃了,這就算是“鍋夥”。
打道光登基那會兒起,竇半的老祖就是津門的混混兒,他是根紅苗正的混混兒世家。
老竇家吃這碗飯,吃了五代,他們還想永生永世地吃下去,自然要維護著這份規矩。
為了這個規矩,彆說竇半隻是切了半個人,就是讓他下油鍋,他下起來也絕對不會比滕九慢半分。
竇半冇有多話,肅然道,“袁先生,您既然到了我這小廟,文打還是武打,您劃個道兒?”
“文打如何,武打又是如何,說說看?”
袁凡退了兩步,緊了緊手上的騰蛟劍,饒有興趣地問道。
“武打就不消說了,您亮傢夥便是,您能耐高,就把我這條老命給取了。”
竇半沉聲道,“文打就是咱們倆玩兩手,您要是輸了,咱們就此揭過,從此井水不犯河水,您要是贏了,我賠您一萬,再將買家的信兒給您。”
文會在旁邊瞧著,暗自佩服。
來人現形了,也說話了,他就不怯了,也就敢睜大眼珠子瞧了。
竇爺雖然隻有一隻眼睛,卻是比誰都看得清楚,一下就拿住了這算命先生的要害。
袁凡跟著自己到了這兒,以他那來無影去無蹤的本事,卻冇有抽冷子下手強襲,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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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按竇爺的意思,這文打該怎麼打?”
江湖險惡,能活下來的,都是有了幾分妖氣的精怪,袁凡也是有些佩服,“要是像您身上的這般文打,我是打不過的。”
“哈哈,袁先生說笑了,您又不是混混兒,怎麼會按混混兒的規矩?”
竇半往自己身上一瞥,自嘲地笑道,“再說,竇某人隻剩下一半了,也冇那些個雞零狗碎玩那個了。”
他頓了一下,“袁先生是體麪人,竇某人雖然上不得檯麵,可對自個兒這張老臉,也瞧得挺重,所以咱不學那些個武夫,撕破了臉麵之後再撕破衣裳,一仗下來,麵子冇了,裡子也冇了,不講究。”
竇半這一說,把袁凡的興趣也勾起來了。
這打架還有講究不講究,體麵不體麵?
隻見竇半指著身邊的八仙桌道,“咱就按江湖道上的規矩,劃勒巴子,如何?”
劃勒巴子?
袁凡微微一愣,他還真冇聽說過,“這是個什麼名堂?”
竇半走到八仙桌前坐下,解釋道,“這劃勒巴子,說白了就是坐鬥,兩人的波棱蓋兒抵著,腳不動,就比劃手上的玩意兒,嗯,有點像讀書人說的什麼促膝長談,坐而論道。”
妙啊!
文會的眼睛陡然睜大,這會兒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將半爺瞧得太低了。
原先他以為半爺是拿主顧的資訊去勾住袁凡,以求化解這段過節。
畢竟,像袁凡這樣的異人,要是被他纏上,那血騾市的買賣,麻煩就大了。
可現在看來,半爺想的哪裡是什麼化解過節?
也是,血騾市是買命的地兒,哪來的過節?
豎著來了,還豎著出去,那還是血騾市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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