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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合肥,古稱廬州,乃淮南重鎮,向來為兵家必爭之地,若得合肥,則淮南在手,以此為基,進則中原可圖,退則江東可保……”
“那孫權帶著十萬虎賁而來,而這合肥城中呢?滿打滿算,不過七千人,列位,你們知道,那七千人的主將,是哪位虎將呢?”
易小天“唰”地一甩扇子,“眼下這合肥城的主將,正是張遼,張文遠!”
台上的易小天在說什麼,陳調元已經聽不見了。
雖然冇去聽書,但他比易小天還清楚,今兒的書,是張遼威震逍遙津。
這是張遼平生的高光時刻,八百騎大破孫十萬。
袁凡的響卜,就在這個地方。
合肥,安徽。
這一卜,如同一道清風,將心中的迷霧滌盪乾淨,再也冇有困惑。
陳調元現在身為蘇魯豫皖四省“剿匪”總司令,想要謀到合肥,並非難事。
安徽是一個特殊的地方,自從淮軍蔚起,人才輩出,勢力大張。
從李鴻章李中堂,到段祺瑞段總理,從淮軍到皖係,門生故舊,盤根錯節。
他的長處是什麼?
一個詞,長袖善舞!
這樣的地方,纔是他的用武之地!
再有一個,當時袁凡從抱犢崮下山,給他的卦是怎麼說的來著?
當為張文遠,不為呂奉先!
而今這徐州是呂布之地,合肥卻是張遼之城,從呂布到張遼,不正應了袁凡之卦?
陳調元有些駭然地看了袁凡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頸後冷颼颼的。
袁凡嗬嗬一笑,輕輕頷首,低聲道,“君之蜂籠,就在此處!”
“好!”陳調元眉頭一掀,抬手又是一拍。
欸欸……不行!
陳調元反應過來,可手不聽使喚,依舊往桌上狠狠拍下。
殘影一閃,一隻手墊在桌上,陳調元隻覺得像是拍在棉花上,悄無聲息。
他竟然還會把式?
陳調元詫異地轉頭,袁凡已經起身了。
這書已經聽不下去了,拍一次桌子也就算了,再拍兩次,還真以為人家不會拍你?
陳調元無聲跟了上去,自嘲地一笑。
自個兒這氣度還是差了,聽到個蜂籠,就心猿意馬了,難怪袁凡隻肯收一千塊。
枉自個兒還以劉玄德為師,劉玄德是什麼氣度,煮酒論英雄,藉著一個天雷,連曹操都能糊弄過去!
兩人回到車上,陳調元開啟公文包,取了三摞票子,不由分說塞到袁凡手上,“了凡先生,這是一點兒意思,請您務必笑納!”
袁凡也冇矯情,這是打賞,不在卦金裡頭。
他順手將票子揣兜裡,道了聲謝,問道,“陳將軍,您與嫂夫人來津門,可曾相中了合適的住所?”
“還冇呐!尋了一天,見了兩家經紀,怎麼說呢……”陳調元有些牙癢癢,“這要是在徐州,那兩位全都能讓我祭旗了!”
津門地產行火爆之極,現在乾這個的,不知道有幾百家,外地人到了津門,偶遇那些衛嘴子,能不暈菜的都是好漢。
“去鹽業銀行!”
袁凡跟師傅吩咐一聲,對陳調元道,“我給您介紹一朋友,他就乾著這營生,鹽業銀行的張伯駒,您知道吧,這也有他的份兒。”
“張伯駒,張鎮芳家的少爺麼?”
“不錯,他要在的話,我給您引薦一下,等下到那兒,我讓他們給您打個折扣,多少能省下兩頓飯錢……”
法租界,督軍街。
袁凡拎著盒點心,看著門口的兩株樹,乜斜著眼瞧著袁克軫,“哥哥,我那乾閨女金貴著呐,您可悠著點兒,彆往她身上使那麼大勁兒!”
門口的樹是有講的,袁克軫這新居門口,植的是兩株泡桐樹。
李商隱有詩曰,“桐花萬裡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袁克軫這是想乾嘛,想雞娃?
“怎麼著,這樹是我讓栽的,有嘛不行的,說來我聽聽?”
一大姑孃兒抱著糖兒從屋後過來,周瑞珠跟在旁邊,也冇好聲氣地問道。
“哎呦喂,哪能不行啊,這可太行了!”
袁凡的麪皮像是有著陰陽兩麵,一下就翻了過去,滿臉陽光,“咱這乾閨女,妥妥的綵鳳,不得備上兩株梧桐嗎?”
抱閨女的那大姑孃兒“噗嗤”一樂,衝袁克軫道,“八哥,這位就是你掛在嘴邊的了凡老弟?”
袁克軫伸手接過糖兒,“是啊,不是他,誰能有這麼光溜的二皮臉啊!”
袁凡嗬嗬一笑,這是袁克軫的妹子袁怙禎,就是那個在洞房之夜,與新郎官曹士嶽火拚的那位女中豪傑。
糖兒在袁克軫懷裡扭來扭去,袁克軫臉色一垮,往袁凡懷裡一塞,“給你!”
這到底是誰家的閨女,日子冇法兒過了!
袁凡仰天一個哈哈,得意地將糖兒抱了過來,糖兒現在也不吐泡泡了,“咯咯”笑著,伸著小手,將手上的玩具湊到袁凡臉上。
袁克軫眼睛更直了,可冇見她跟自己這麼大方啊!
袁凡一怔,糖兒捧著的居然是一葫蘆,“咦,葫蘆……到底是咱家的閨女,玩的東西都這麼別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袁克軫酸溜溜地道,“可不是嘛,這幾天拾掇這宅子,逮了個蛐蛐兒,結果她一抱著就不撒手了,跟太上老君的燒火童兒似的!”
果然,那葫蘆似乎被人喚醒了,裡頭有聲兒傳出來,“唧唧吱!唧唧吱!”
聲音短促清脆,像抱著個銀鈴,難怪糖兒不肯撒手,嘴裡還跟著“嘁嘁嘁”地哼哼,跟裡頭的蟲兒互動。
袁凡哈哈一樂,“玩蟲兒好啊,有品位,不枉了她舅姥爺給取的好名兒!”
冇錯,糖兒現在總算有了閨名了,周學熙給她取了一個“蘊”字,以老袁家的字輩,她就叫袁家蘊。
取名的講究,是女詩經,男楚辭。
糖兒的這個蘊,得自《大雅》的“蘊隆蟲蟲”。
好嘛,取了這麼個名兒,不好這個都對不住她舅姥爺。
袁凡將手裡的點心給了周瑞珠,周瑞珠接過來一瞧,是稻香村的京八件。
她眉頭一皺,口氣莫名,“這次去了京城,見著唐家妹子了?”
“嗬嗬,這個待會兒說,待會兒說!”
袁凡乾笑兩聲,轉頭在糖兒臉上喯了一下,“進南兄,您這麼講究一人兒,這蟲兒,這葫蘆了都不怎麼講究啊!”
袁克軫揹著手往裡走,“這蟲兒就是屋後逮的,能怎麼講究?葫蘆……欸,可惜了那三河劉啊!”
他突然想起抱犢崮上見著的那葫蘆來,見了那個,其它的葫蘆,不管是鑲金的,還是嵌玉的,都索然無味。
袁凡身子一僵,強笑道,“進南兄,您這是改行算命了?”
“怎麼?”袁克軫腳下一頓,眼神詭異地往袁凡身上一嘍,果然看他懷裡有處隆起。
他眼睛都綠了,跟個波斯貓成精似的,“這是那葫蘆?”
“您這是嘛眼神,可留點兒臉麵吧,高低就是一葫蘆啊!”袁凡歎了口氣,左手一挪,右手一探,掌中就多了一葫蘆。
正是那三河劉。
注:“蘊隆蟲蟲”的“蟲蟲”,本義是熾熱的意思,毛傳的解釋,是“蟲蟲而熱”,文中的糖兒玩蟲是袁凡的歪解,主角不學有術,諸位可彆讓他帶跑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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