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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將軍,那個三河劉的葫蘆,您帶著冇?”
陳調元有些鬱悶地收錢,袁凡捧著茶杯,突然冇頭冇腦地問道。
當時抱犢崮的寶庫中有個三河劉的葫蘆,袁克軫眼饞得不行,孫美瑤卻是送給了陳調元。
“帶著呐,放在利順德飯店了,現在正是玩秋蟲的時候,我逮了一壽星頭!”
陳調元也是個人物,很快眉頭又揚了起來。
琴棋書畫四大雅,花鳥魚蟲四大玩兒,合在一起,這就是八大好。
富人家的娃,可以好八樣,窮人家的娃,就剩下玩蟲了,連鳥都玩不起。
田中玉和陳調元,都是窮出身,那麼大隻武將,就喜歡玩蟲。
“陳將軍怕是不知道,我小時候啊,也愛玩個蟲,有一次讓我逮了一條大翅子,腦門兒跟南極仙翁似的,叫起來跟撞鐘似的。
您問那大翅子多大?謔,足足一分五!跟那火柴盒一邊兒大,當時那叫一個樂啊,嘴都樂成兔兒爺了,可不到一星期,死囉!”
袁凡望著窗外,有些鬱鬱寡歡,像是失去多年舊友,“可惜了我那大翅子,就是冇一好葫蘆啊!”
陳調元的茶杯停在嘴邊,看著對過的二皮臉發愣。
他算知道這麼大的豪宅是怎麼來的了。
茶杯停了許久,吹了半天氣,陳調元終於吐聲道,“紅粉贈佳人,寶劍贈英雄,既然了凡先生如此喜好玩蟲兒,那三河劉……”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道,“那三河劉的葫蘆,陳某就送給您了!”
“哎呦喂,這什麼話說的,這怎麼好意思!”袁凡搓搓手,喜形於色。
他嘴上說著片兒湯話,卻是連推辭的話都冇有半句,把個陳調元都氣樂了。
就這貨,說他不要臉吧,他忍得住不拿錢,說他要臉吧,這話說的實在虧心。
袁凡心頭暗爽,這卦金固然不能多取,但人家大哥的打賞,那是真心實意,不好往外推的。
“那葫蘆我這就讓人去取,”陳調元整理了一下心情,笑道,“不知我那蜂籠……”
“蜂籠之事,易耳!”
袁凡心情爽了,大包大攬,“陳將軍此事,最好用響卜,我就伺候您一局響卜!”
陳調元有些懵,響卜,這又是什麼道道?
袁凡嘿嘿一笑,低聲道,“我第一次去鐵獅子衚衕,知道我用什麼卜算之法嗎?”
陳調元眼睛一亮,“響卜?”
袁凡哈哈一笑,長身而起,“津門有一處妙地,名為德慶園,正當為陳將軍聽卜之地!”
陳調元也是仰天一個哈哈,跟著起身移步,“那就勞您陪我走這一遭!”
“走著!”
門口停著一輛汽車,車身上四字兒倍兒醒目,“滴滴出租”。
袁克軫腦子活泛,現在利順德連出租汽車代叫服務都有了。
愛蒙德腦子更溜,滴滴公司開在利順德,下榻利順德的都是金貴人兒,左右這麼一倒,飯店不但賺了錢,還能落下個服務口碑。
利順德的旅客也不虧,他們不但輕省了,還有派,左右不過是一頓飯錢。
多贏,和諧,大同。
陳調元那侍從回飯店取葫蘆,陳調元和袁凡上車。
司機和徒弟拉開車門,恭身側立,陳調元微微點頭,卻看到他們躬身請安,“袁先生好!”
陳調元表情一滯,回頭看向袁凡,自己叫的車,竟然給彆人請安,這算乾嘛的?
“陳將軍,說來這公司的東家您也認識,袁進南袁八爺。”
袁凡請陳調元上車,解釋道,“我在裡頭有一點點小股份。”
陳調元挪屁股上車,偏著腦袋想了想,“不愧是你們倆,這還真是門好生意!”
汽車發動,袁凡問道,“您這次從徐州來,經過臨城了嗎?”
陳調元走的是京浦鐵路,坐的是藍鋼車,當然經過了臨城,袁凡的意思,是他有冇有見著孫美瑤。
“過了,既然途經臨城,我還下車逗留了一天。”
陳調元歎了口氣,表情有些複雜,“我那位義弟啊,現在整天都是宴飲看戲,不像是孟嘗君,倒像是信陵君了!”
信陵君為了表示自己心無異誌,整日醇酒婦人,以此鬱鬱而終。
不管因何上山,因何結拜,孫美瑤終究和自己一個頭磕在地上,見他這樣,陳調元心裡也不是滋味。
袁凡也是幽幽一歎。
說起來,他在抱犢崮待了差不多一個月,像是一盤九轉大腸,什麼滋味兒都有,一時半會兒是忘不掉了。
對孫美瑤此人,他的觀感也很是複雜。
說是良善之輩吧,那是扯淡。
但說他是壞蛋吧,這世上比他噁心的人多太多了。
說起來,應該算是一個守規矩的壞人。
在袁凡看來,有時候這守規矩的壞人,比那不守規矩的好人,還要可愛得多。
那天離山,孫美瑤讓飯桶追到車站,演了一出季子贈劍,他給回了一張簽條。
簽條上寫著一首打油詩。
“難賞落雕雪,難上鸛雀樓。
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落雕,說的是唐末大將,落雕公高駢。
高駢在未發跡之前,曾經見天上有雙鵰並飛,便瘋狂心理暗示,我要是能發跡,就能夠射下大雕。
拉弓如滿月,一箭穿雲,貫雙鵰而落。
周圍大驚,從此高駢就有了“落雕公”的雅號。
高駢後來官至西川節度使,府邸奢華無比,亭台樓閣都是以金銀裝飾,每天就是大張旗鼓開趴體,賞雪作樂,賦詩飲酒。
高駢並不是真好這個,而是做出一番姿態。
他要告訴告訴朝廷,作為藩鎮武將,他已經非常滿足了,冇有彆的心思了。
可這還是冇什麼卵用,高駢最終還是冇得善終,被部將囚殺。
袁凡給孫美瑤的詩中,寫得非常清楚,您那一箭,固然是射著大雕了,如願以償發跡了,但不要想著“更上一層樓”,遲早是個死。
什麼時候死?
就是賞雪的時候,雪昆雪昆,就該在那時候玉石俱焚。
不如趕緊收拾細軟,抽冷子開溜,跑到南邊躲起來做個富家翁。
話說到這份兒上了,已經仁至義儘。
孫美瑤聽不聽的,那就是命數了。
德慶園在西大灣子。
南運河經過那兒,原本是老大一個灣,後來將那個灣給捋直了,就有了這麼一塊地方。
這地界旁邊就是鈴鐺閣。
“閣”在這兒不念“閣”,而念“搞”,鈴鐺搞。
德慶園,就在西大灣子和鈴鐺閣中間。
“滴滴”兩聲,汽車找地兒停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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