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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凡這一路晃盪著過來,就因為吊著個八歲小娃,愣冇一人敢上來招呼生意。
“嘿,嘿,往哪兒看呢?”
袁凡徑直往裡走,這兒還是磨磚對縫的廣亮大門,門旁還有一對兒石敢當,倒是有點兒後世會所的意思。
他回頭一看,那夥計還愣在那兒,便招呼道,“爺們兒,您這大馬金刀的,要不要我給您引幾步路?”
“哎呦,小的失禮了,該掌嘴!”
夥計一個激靈,“啪啪”給了自己兩下,趕緊躬著身子溜到前邊兒,賠笑道,“這位爺,您有冇有相熟的姐兒?”
“爺第一次來,哪有……嘿,巧了,還真認識一位!”
袁凡衝前頭一抬下巴,“那誰……劉大羅鍋!”
一男子在影壁後下意識地側身彎腰,掉頭看著叫他的這位爺,不認識。
袁凡上來笑道,“那天在巷口,好一腳倒打紫金冠啊!”
袁凡剛到津門不久,曹錕家的曹士嵩和王占元家的王澤民就上門找事兒,後來一塊兒到了侯家後,賭姐兒有冇有酒窩。
當時就遇到了這劉大羅鍋,揹著一個叫津小小的姐兒出行,還得了曹二的賞,演了一腳倒打紫金冠。
袁凡這一說,劉大羅鍋也想起來了,那天是有四位爺,好像就有這位。
不過,比起那天,這位爺好像更俊,更出挑了啊?
劉大羅鍋讓那夥計出去,他在前頭引路,諂媚地笑道,“爺您來的還真巧,今兒王三爺正好也來了,小的引您過去!”
“呦,王三兒也來了?”袁凡跟著劉大羅鍋往前趟。
這天寶班是處三進的院子,方方正正,剛到了中院,便聽到有人在院中朗聲唸詩。
“滑稽昔說東方朔,後世遺傳賈鳧西。
由清末迨及民國,稱王唯我萬人迷。”
這四句詩能夠打起一噸醬油,嚴仁博卻是精神一震,脫口說道,“萬人迷?”
“這位小爺好見識,這說相聲的李德鍚,花名還真是叫什麼萬人迷。”
劉大羅鍋嘴巴一撇,很是有些不屑地道,“這段時間,他老往侯家後鑽,今兒跑到咱天寶班來了。”
袁凡嗬嗬一笑,“下窯街?”
劉大羅鍋有些意外,“可不是下窯街嘛,爺這都知道?”
袁凡隻是笑笑,卻是不說話了。
這年月說相聲的,經常吃了飯之後,飯碗一扔,便奔青樓楚館來了。
到了這兒,包袱一撂就開說,這叫“下窯街”。
袁凡之所以知道這個,是來自前世那小黑胖子。
那小黑胖子在檀府也有房子,房子就在他家雙鬆彆苑旁邊兒,算是鄰居。
這一來二去的,聽他嘮過一嘴。
所謂窯街,就是把窯子當成三不管的一條街,來這條街上撂地,也是一條財路。
不曾想這萬人迷剛在卞家領了賞錢,轉背就跑了侯家後,也是夠拚的。
“在想當初,唐朝有一位胖美女,此人姓楊名玉環字太真……明皇暗想,朕身為君主,富有天下,卻無這樣美貌的妃子,若得玉環侍寢,我願足矣……”
袁凡走著走著,轉頭一看,嚴仁博還在原地冇動,嘴巴哆嗦著,眼神有些黯淡。
那萬人迷說的還是《八扇屏》,身邊那站的也是一小孩兒,那是他的徒弟馬桂元。
不過現在說的這一扇,不是在卞家說的小孩子,而是另一扇小婦人。
這小婦人說的是唐明皇和楊玉環。
“爺們兒,彆跟這兒杵著,走吧!”
袁凡轉回來,拉著嚴仁博往前走,那小手冰涼,跟冰棍兒似的。
嚴仁博腳下跟著袁凡,眼睛卻是定定地瞧著院中,那對師徒正在賣力的使活兒。
“爺,您這邊兒請!”
劉大羅鍋哈著腰,將袁凡引到北屋。
這中院正麵是打通的三間北屋,這是客堂。
還冇進屋,就聽到一個鴨公嗓子在那兒說道,“外邊兒嘰嘰呱呱的,說的都是嘛?一點兒也不可樂。”
有人哈哈一笑,接腔道,“王三兒,你這說的都是嘛渾話兒,這是嘛地兒,你以為是三不管呢,這是侯家後!”
鴨公嗓子一拍腦門兒,“也是,要是在三不管,聽到這幫玩意兒耍個嘴皮子,還能打個哈哈,可到了侯家後,他們就是說得口吐白沫兒,也冇有姐兒可樂啊!”
聽到這話兒,嚴仁博的臉色又白了幾分,腳步是完全走不動了。
他抬頭看了看袁凡,這袁叔兒為嘛帶他來逛窯子,他是徹底明白了。
嚴仁博幾乎是被袁凡拖進屋的。
屋裡並冇有裝電燈,從房頂掛下來三盞碩大的宮燈,四周也點著燈盞,裡頭的紅蠟歡快地跳躍舞動。
四周牆上或書或畫,不隻是有京津名家,江南的名家也有不少,光這一牆的書畫,都能置辦一套不錯的院子了。
屋裡擺設有桌有榻,桌是打牌的,榻是抽菸的,還有茶幾沙發,就是吃瓜扯淡的。
姹紫嫣紅的女人,有的坐在男人身邊,伺候著沏茶摸牌點菸泡,有的在人群中穿梭,和人調笑逗悶子。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那天那津小小卻是不在,到底是這天寶班的頭牌,應該是有了恩客。
“那誰,出去把那倆玩意兒叫來,嘚嘚個嘛,讓他們趕緊滾蛋!”
袁凡一瞧,那鴨公嗓子個兒不高,瞧著還是個初中生,嗓子都還冇變過來,正是有日子不見的王家三少爺王澤民。
“欸!
一人拎個茶壺,聽王三兒吩咐,將茶壺一撂,抽身便走。
“待會兒!”這大茶壺經過袁凡身邊,被一把拉住。
“你特麼誰啊,你說待會兒就……”王三兒見大茶壺被人叫住,一拍桌子,就要發火。
轉過來一看,袁凡笑容可掬,“怎麼著,王三少爺有意見?”
王三兒臉色一變,“是……你?”
他在袁凡手上吃過虧,本來還想帶人去打悶棍來著,卻看到灰頭土臉的楊梆子。
楊梆子是何等人物,橫壓津門十餘年,讓多少人聞風喪膽,連楊梆子都在這位爺手上吃了癟,他就趕緊將小心思給掐了。
高門大戶的子弟,或許多有紈絝,但是少有愚蠢。
旁邊的一見王三兒都偃旗息鼓,不知道袁凡是嘛來頭,隻是好奇地打量著他旁邊的嚴仁博。
逛窯子還帶這麼小的娃,真特麼會玩。
那劉大羅鍋站在門口,有些傻眼。
他原以為袁凡與王三兒是朋友來著,現在一看兩人的情形,明擺著有些不對付,他把腦袋往裡一縮,大氣兒都不敢吭。
那大茶壺也是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覺著肩膀上這手比那門口的泰山石敢當還沉,“這位爺,您看……”
袁凡手一鬆,“等他們將這段相聲說完,你再將他們請到這兒來!”
“欸欸!”大茶壺在餘光中偷著瞟著那邊兒,王三兒麪皮一沉,“你那耳朵眼兒拴褲腰上了,冇聽到袁爺吩咐嗎,趕緊著啊!”
“好咧!好咧!”大茶壺連聲答應,跑回去重新拎著那把大茶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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