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當鋪是可以拆補不假,可這當期到了,是要還錢的呀?”
要不是知道劉髯公是何許人,袁凡就要以為是拿他開涮了,他冇錢歸冇錢,但好東西卻有一大堆了,他怎麼捨得扔給當鋪。
扔當鋪了,入了人家眼了,真來個蟲吃鼠咬,把他的寶貝兒給昧了,那就狗血了。
“不不,我說的“拆補”,袁先生冇明白意思。”劉髯公放下茶杯,他兩隻手一前一後比了個手勢,“到期之後,你隨便再找件東西,再去當鋪當了,再把上次的物件兒贖回來,一“拆”,一“補”,這麼個拆補法!”
他頓了一下,嗬嗬笑道,“我管這個法子,叫“當抵當”,不用出錢,自然生錢!”
“我去,這還真是妙計啊!”
看著濃眉大眼的劉髯公,袁凡佩服不已。
難怪這位年紀輕輕的,就能坐穩偵探長,這麼拆東牆補西牆,隻要手裡還有磚頭,那牆一輩子都不會垮。
“髯公兄,您這當抵當的法子是好,不過當鋪的那幫人,都是慣會在鷺鷥腿上削肉的,物件兒壓得厲害,後來的當錢就一定能抵得了當麼?還能有盈餘麼?”
胡政之疑問之聲未落,卻是袁凡給他解釋道,“胡總編這話卻是外行了,隻要之前信譽好,越到後頭,當鋪越會給高價,會追著您當的!”
見胡政之還是迷糊,袁凡道,“胡總編,當鋪的來路當然有那麼幾條,但他們主要靠吃什麼?”
他和劉髯公對視一眼,齊齊一笑,“吃利錢啊!”
當鋪袁凡並不陌生,在上海城隍廟,還跟某些當鋪有過合作來著,當鋪是嘛德行,他是清楚不過了。
當鋪當物件兒有死當活當兩類,死當是吃物件兒本身的價差,價格是壓的越低越好。
活當則不同,它是吃利息的,本質上就是抵押貸款,自然是放的本錢越厚,收的利錢就會越多。
時間長了,隻要當鋪知道您的家底子,自然樂意往高裡放錢。
胡政之眼睛越聽越大,劉髯公卻是有些驚奇,想不到袁凡身為南開的校董,居然知道這些彎彎繞。
得到劉髯公“當抵當”的妙計,袁凡心中一定,將新擬的廣告詞交給胡政之,“兄弟我的事兒辦完了,就先行一步了!”
“袁先生莫急,您有急事兒冇?”劉髯公伸手虛攔,“要是冇有急事兒,您也幫我出出主意?”
看袁凡給麵兒重新坐下,劉髯公又衝胡政之笑了笑,“剛纔還冇來得及說,其實我已經不在法租界巡捕房了,剛剛給他們遞了辭呈,有些窩心,纔來胡先生這兒消遣的!”
胡政之倒是訝異了,“辭差?您能到這一步,很是不易,您這是為了啥子嘛?”
津門九國租界,大多都有自己的巡捕房,但巡捕規模最大的,不是英吉利,而是法蘭西,足足有六百來人。
劉髯公這個偵探長,說來威風,其實不是巡捕房的正經職務,冇有警銜,不是巡長,也不是巡官,更不是督察長,隻是管著華探的把頭。
但就算隻是個把頭,都是無數人趨之若鶩的寶座了,爬到這步想必是吃了不少苦頭的,瞧瞧,連鬍子都這麼長了。
怎麼說不乾就不乾了呢?
“前兩年,在豐領事路,華人律師張維卿與一名安南巡捕發生口角,那安南猴子無理說不過,惱羞成怒之下,居然悍然開槍,差點將張律師打死當場。”
劉髯公臉上青氣一現,一拳敲在桌上,茶杯一震,“這事兒袁先生不知道,胡先生是知道的,知道那安南猴子後來是怎麼判的麼?”
不待兩人說話,劉髯公嗬嗬冷笑,揚起兩根手指,一字一句,“兩個月!sharen未遂,以鬥毆論處,隻判了兩個月!”
法蘭西的巡捕房與英吉利大同小異,高層都是法蘭西人,華捕都是底層,在兩者之間,夾了一個安南巡捕。
就像英吉利的阿三一樣,安南此時也是法蘭西的殖民地,他們在巡捕房的地位,比華捕還要高一截。
出去巡邏,華捕隻能拎根警棍,安南巡捕能配槍。
劉髯公怒氣不減,接著道,“去年,法蘭西巡捕房與英吉利巡捕房合作,在太古碼頭堵住了“大肚子號”貨輪,在煤堆中搜救出來三十名被拐的男娃,破案之後,將那些柺子遊街示眾!”
“大肚子號”是個外號,貨輪的真名叫“九河號”,因為船體老舊,吃水很深,像個大腹便便的孕婦,所以津門人管它叫“大肚子號”。
“這事兒辦的還不錯啊!”袁凡客觀地說道。
法租界和英租界,看著不遠,像是兩個相鄰的街道辦,兩家巡捕房也就是相鄰轄區的派所,實際上,這是兩個國家的概念。
能夠這麼快,這麼絲滑地聯合辦案,說實話,真心不易。
“是啊,辦的不錯,那些柺子遊街示眾,大快人心,在遊街的時候,有個婦人朝柺子扔了幾個臭雞蛋,卻被巡捕房給抓了,竟然被定了罪,說是侵犯了柺子的人權!”
劉髯公噌地站了起來,怒不可遏,“你們知道那婦人是怎麼判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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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政之歎了口氣,有些無力地蜷在沙發上,“聽說了,是判了四個月的苦役吧?”
“是啊,一個是蓄意sharen,被判兩個月,一個是散發怒氣,被判四個月!”
劉髯公胸口劇烈起伏,實在憋得很了,他用力一扯,長衫上襟崩開,“這破差事,讓人如何乾得下去?”
“欸!”袁凡無語看天。
叢林之中,隻認強大。
隻有強國才配得到友誼和尊重,隻有強國的公民才值錢。
弱國,那就是一塊肉。
租界,尤其是英法租界,表麵捯飭得光鮮,似乎是文明之光,很多人趨之若鶩。
他們卻不知道,這文明之光,沐浴的隻是洋人,對於華人來說,肉就是肉,隻不過換了個地方,改了一個叫法。
誰讓您弱呢?
胡政之沉默一陣,還是有些不解,“髯公兄,這些事兒固然不公,但都已經過去了,您這又是何必呢?”
這些事兒,遠的兩三年,近的一兩年,而且都跟劉髯公無關,要是為了這個辭職,這長尾效應的尾巴也忒長了。
劉髯公喝了一口冷茶,重重一頓,“是啊,有些事情無可奈何,我也不是那麼個迂人,可最近發生的一件事兒,就真冇法忍了!”
他朝天冷笑了兩聲,“就在今年端午之後,津門出了件大事,你們知道麼?”
端午之後?
袁凡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妙。
果然,就聽得劉髯公恨聲道,“那天早上,在海河灣口突然出現大量浮屍,打撈起來一數,整整三十九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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