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進行到一半,院子裏正是一片觥籌交錯,人聲鼎沸的熱鬧景象。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身影,出現在了王昆家那破敗的院門口。
來人一身細布長衫,雙手背在身後,黑著一張臉,正是寧家的大少爺,寧可金。
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模樣,與院子裏這熱火朝天的鄉土氣息,顯得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正在跟人劃拳的鐵頭,第一個發現了他,連忙用手肘捅了捅王昆。
王昆抬起頭,看到了這位名義上的“大舅哥”。
他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彷彿早就料到他會來一樣。
王昆端起滿滿一碗酒,主動地迎了上去,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客氣和尊重,笑著邀請道:
“哎喲,是大舅哥來了?快!快裏麵請!
今天可是我跟綉繡的好日子,您可得來坐下,好好地喝上一杯喜酒啊!”
然而,寧可金卻根本不給他這個麵子。
他冷著一張臉,看都沒看王昆遞過來的酒碗,隻是用那雙帶著審視和挑剔的眼睛,掃視了一眼這院子裏亂糟糟的景象。
然後,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毫不客氣地說道:
“無約無請的,酒就不喝了。
你抽個空,過去一趟。我娘,有話要單獨跟你說。”
說完,他便像是有什麼急事一樣,頭也不迴轉身就走了。
他這番高高在上的無禮態度,立刻就引起了院內村民們的一陣小聲議論。
“嘖嘖,這寧家大少爺,派頭可真不小啊。”
“就是,妹夫請喝酒都不喝,這是還瞧不上王昆呢?”
“我看啊,這寧家,怕是還有麼蛾子要出呢!”
王昆卻毫不在意。
他回到酒桌,笑著對眾人舉了舉碗,朗聲說道:
“大傢夥兒先吃著喝著!丈母孃有請,不敢不去!我去去就回,待會兒回來,再跟大家好好喝!”
說完,他將碗中酒一飲而盡,便大步流星地,朝著寧家的方向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盤算著。
這寧田氏,早不找晚不找,偏偏挑在自己辦婚宴的時候找自己。
看樣子,**不離十,就是為了那傳說中的十五畝嫁妝地了。
……
在去寧家的路上,王昆迎麵,撞上了一個失魂落魄的身影。
正是那個穿著一身乾淨學生裝,卻揹著一個陳舊書箱,麵色晦暗,雙眼無神的費文典。
他低著頭,像是沒看到王昆一樣,匆匆地就往村外的方向走去。
兩人,就這麼擦肩而過。
誰也沒有跟誰說話。
王昆甚至都沒有回頭多看他一眼。
這個曾經被寧綉綉視若珍寶,苦等了三年的“新青年”,最終,還是選擇了最懦弱,也最符合他性格的方式——
逃離。
逃離這個讓他丟盡了臉麵,也徹底失去了心愛之人的傷心地。
回到城裏,繼續去讀他那些不知所謂,也救不了任何人的聖賢書去了。
從此,山高路遠,江湖不見。
……
王昆很快就到了寧家的大門口。
這一次,他沒有再像去其他地主家那樣,直接闖進去。
而是客客氣氣地,站在了門口。
寧田氏,顯然是早就在門口等著他了。
一看到王昆的身影,她那雙本就哭得紅腫的眼睛,再次紅了。
她一把就抓住了王昆那雙粗糙有力的大手,聲音哽咽,翻來覆去地就隻會說那麼幾句話:
“昆子啊……我們家綉綉,以後……以後就拜託你了……”
“你……你可一定要對她好一點啊……”
她又替自己那個還在家裏生悶氣的老頭子,解釋道:
“昆子,你……你也別怪你爹……唉,別怪你嶽父他狠心。
他……他不是真的不想來,他就是……就是心裏那道坎,一時半會兒還過不去,氣還沒消呢……”
“嬸子,您放心,我都懂。”
王昆立刻就順著台階下,臉上露出了“憨厚”而又“體諒”的笑容。
“我今天沒敢上門來請嶽父大人,也是考慮到,怕他老人家看著我來氣,加上父女倆……再影響了心情。
說到底,還是我失禮了。”
站在一旁,陪著自己老孃的寧可金,聽著王昆這番滴水不漏的“高情商”回應。
忍不住就從鼻子裏,冷哼了一聲,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假惺惺。”
“你給我閉嘴!”
寧田氏立刻就回頭,狠狠地斥責了自己兒子一句!
然後又轉回頭,對著王昆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打著圓場。
王昆故作不知地,撓了撓頭,問道:
“那個……嬸子,您今天叫我過來,到底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啊?”
“我這……今天大喜的日子,實在是不好把綉綉一個人丟在家裏太久了。”
寧田氏聞言,也不再耽擱。
她趕緊從自己那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了幾張疊得整整齊齊,還帶著她體溫的地契。
不由分說地,就塞到了王昆的手裏。
“昆子!這個,你快收好!”
“這是……這是綉繡的嫁妝!你爹……唉,你嶽父他……他已經同意了!”
“一共是十五畝上好的水澆地!有了這個,你們倆以後的日子,也能好過一點!”
正題,終於來了。
王昆卻連看都沒看一眼手裏的地契,直接就又給推了回去。
他的態度,堅決無比!
“嬸子!這使不得!絕對使不得!”
他一臉正色地說道:“我當初在全村人麵前就說過!我娶綉綉,圖的是她這個人,不是圖你們寧家的地!”
“而且,綉綉她當初,可是當著全村人的麵,發過毒誓的!
說不吃你們寧家的一粒糧!
這地,她要是知道了,是絕對不會同意收的!這不是讓她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寧可金在一旁,看著王昆這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模樣,再次忍不住,開口激將道:
“怎麼?是嫌少啊?”
“還是說,你一個大男人,連這點事都替自己的媳婦做不了主?”
王昆根本就不接他這個話茬。
他隻是對著寧田氏,又一次鄭重地,將那幾張燙手的地契,給推了回去。
“嬸子,您的心意,我王昆心領了。”
“但這地,我今天是真的不能要!”
“您就放心吧!有我王昆一口吃的,就絕不會餓著綉綉一頓!”
說完,不等寧田氏和寧可金再有任何的反應。
王昆對著兩人,乾脆利落地,一抱拳。
轉身,大步流星地,就走了。
隻留下寧家的母子二人,手裏拿著那幾張送不出去的燙手地契。
在寒風中,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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