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牛廟的泥腿子,看著初剪版本都能如癡如醉。
但如果在外埠公開發行,那就有點太糙了。
這幾天,舊倉庫改造的臨時放映室裡,總是不分晝夜地傳來各種爆炸聲和機槍掃射的聲音。
那個被王昆從上海灘花重金挖來的小導演老李。
頂著兩個比熊貓還大的黑眼圈,鬍子拉碴地癱坐在剪輯機前。
他雙手顫抖著,將最後一卷膠片仔細地拚接好。
“老……老闆。”
老李的聲音嘶啞,但他那佈滿血絲的眼睛裏,卻閃爍著狂熱光芒:“《天牛廟剿匪》……精剪版……出來了!”
王昆靠在放映室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手裏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
“放來看看。”王昆吐出一口青煙,語氣平淡。
隨著老李按下放映機的開關。
一道刺眼的白光穿透黑暗,打在對麵的幕布上。
沒有那些上海灘電影裏無病呻吟的才子佳人,也沒有那些吊著劣質威亞、假模假式在天上飛的武俠神怪。
開篇就是極其震撼的視覺衝擊!
在當時世界上最頂級的貝爾豪威爾攝影機、以及高感光膠片的加持下。
王昆那不計成本、動用真炸藥和真子彈搞出來的“特效”,在銀幕上呈現出超越時代的真實感!
“不錯。”
直到最後那個“英雄救美”、沈遠宜倒在王昆懷裏的鏡頭定格,王昆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老闆,這片子要是拿到上海灘去放,絕對能把那些洋行和明星公司的老闆嚇尿褲子!”
老李激動得手舞足蹈,“這可是劃時代的钜作啊!”
王昆沒有理會老李的吹捧,他深吸了一口雪茄,眼神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這確實是一部劃時代的爽片。
但他花這麼多錢、費這麼大精力搞出這玩意兒,絕不僅僅是為了賺那幾張電影票的散碎銀兩。
“張龍。”王昆叫來站在門外的護衛隊長。
“老闆!”
“帶上幾份拷貝,再帶上幾個激靈點的兄弟,去趟濟南、青島,還有上海。
找當地最大的院線去談發行。”
王昆站起身,語氣變得異常嚴肅和冰冷。
“告訴那些院線老闆,這部片子,不收他們高昂的版權費,甚至可以利潤大頭給他們。
但我隻有一個要求:給我玩命地放!全天候地放!”
“我要讓全國的人,不僅是大城市的少爺小姐,還有那些窮鄉僻壤的泥腿子,都能看到這部片子!”
張龍愣了一下,有些不解:“老闆,咱們這可是虧本買賣啊。”
“你懂個屁!”王昆冷哼一聲。
在這個積貧積弱、軍閥混戰、洋人橫行、甚至是幾年後即將麵臨那場滅頂之災的國家裏。
老百姓的骨頭,太軟了。
他們習慣了被欺壓,習慣了逆來順受,習慣了看到帶槍的土匪和洋人就下跪。
王昆要做的,就是用最簡單粗暴、最具視覺衝擊力的“爽片”,去強行給國民洗腦!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土匪沒什麼可怕的,洋人的槍炮也沒什麼可怕的!
隻要敢反抗,隻要手裏有槍,泥腿子一樣能把那些騎在頭上的惡霸打成篩子!”
王昆的眼神如刀:“我要用這部電影,在他們心裏種下一顆種子。
敢於拔槍反抗、敢於以血還血的種子!”
張龍雖然聽得似懂非懂,但看著老闆那恐怖的氣勢,立刻立正敬禮:
“是!老闆!我保證完成任務!”
……
交代完電影發行的宏大佈局,王昆神清氣爽地溜達回了後院。
算算日子,距離他給後院女人佈置“自己寫宅鬥劇本”的任務,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今天,該是驗收成果的時候了。
然而。
當他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翻看著綉綉、蘇蘇等女交上來的作業時。
王昆簡直有些哭笑不得。
原以為幾女平時在後宅裡陰陽怪氣、互相使絆子是一把好手,寫起這種“宮鬥戲”來肯定是手到擒來。
結果他嚴重高估了,這幫民國鄉下女人的文化水平和邏輯思維能力。
這些寫在宣紙上的東西,簡直是一塌糊塗!
根本湊不出一個完整的故事,連個最起碼的起承轉合都沒有。
“這是誰寫的?”
王昆強忍著笑意,拿起一張紙,指著上麵歪歪扭扭的字跡念道:
“今天大房在飯菜裡多放了半勺鹽,肯定是故意針對我,想齁死我。
明天我就去老爺麵前哭,說她虐待我。
……蘇蘇,這是你寫的?”
坐在下首的蘇蘇瞬間鬧了個大紅臉,嬌嗔地跺了跺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種把雞毛蒜皮的牢騷當成劇本的流水賬,被當眾念出來,簡直太社死了。
王昆搖了搖頭,又拿起另一份。
“‘等我再生個兒子,我就把管家的鑰匙搶過來。
然後找個藉口把她們幾個全都趕到柴房去睡,讓老爺天天晚上隻來我房裏。’”
王昆看著銀子,嗤笑一聲:
“銀子,你這不叫劇本,你這叫白日夢。
而且手段也太低階了,直接把人趕去柴房?你當我是瞎子還是傻子?”
銀子也是滿臉通紅,低著頭不敢吭聲。
看著這幾個女人交上來的小作文,王昆無奈地將那一疊紙扔在桌子上。
“就這點水平?還想當女主角?還想去白布上出風頭?還嫉妒別人出風頭?!”
王昆靠在椅背上,毫不留情地嘲諷道。
隨著王昆的嘲諷,堂屋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其實。
隨著時間的推移。
當初看到沈遠宜在銀幕上出風頭而產生的嫉妒,已經慢慢冷卻了。
理智,重新佔領了高地。
綉綉作為大房,最先打了退堂鼓。
她今天不僅是來交那份胡編亂造的劇本的,更是來跟王昆攤牌的。
“當家的。”
綉綉深吸了一口氣,擺出了大婦應有的端莊:
“其實,我們姐妹幾個這幾天也商量過了。這電影……我們還是不拍了。”
王昆挑了挑眉:“怎麼?嫌累?”
“不是嫌累。”
雖然沒有直接參與爭搶角色、但作為王家大管家暗中觀察局勢的左慧,適時地開口附和了。
“老爺,咱們自己關起門來,後宅裡怎麼鬧怎麼爭,那都是咱們王家的私事。”
左慧看著王昆,語氣誠懇而理智:“要是真像您說的那樣,把後宅這些爭風吃醋、互相算計的醜事拍成電影。
不僅是在天牛廟放,還要拿到外地去放……”
左慧頓了頓,點出了最核心的顧慮。
“那不是讓十裡八鄉、甚至全國的人,都看咱們王家的笑話嗎?
這不僅有失大婦和姨太太們的體麵,更會影響您光輝偉岸的形象啊。
外人看了,會覺得您連個後院都管不好。”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處處在為王昆的麵子著想。
綉綉也連連點頭:“是啊,當家的。真要拍出去,咱們以後還怎麼在村裡抬起頭來?”
看著這幾個因為嫉妒心消退、又開始顧忌封建禮教和臉麵而集體“罷演”的女人。
王昆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想撩撥完老子的興緻,然後拍拍屁股就跑?
哪有那麼容易!
“丟人?笑話?”
王昆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擺出了暴君架勢。
“我王昆做事,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別人笑話我?他們也配?!”
王昆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幾個打退堂鼓的女人,語氣不容置疑。
“我告訴你們,這不是丟人,這是藝術!”
“既然你們寫不出像樣的劇本,那這齣戲老子親自來操刀!”
看著王昆執意要折騰她們的架勢,綉綉和左慧等人都傻眼了,心裏暗暗叫苦。
王昆根本不給她們反駁的機會。
他轉身走向書案,拿起毛筆。
憑藉著前世閱片無數的記憶,王昆直接文抄公附體。
鄉下女人,懂什麼叫真正的宮鬥和宅鬥?
他直接將後世經典的爆款宮鬥劇、宅鬥神劇,比如《甄嬛傳》、《大宅門》的精髓橋段。
進行了一番慘無人道的縫合與改頭換麵,完美地融入了民國初年軍閥混戰、大家族沒落的背景中。
什麼“滴血認親”、“紅花麝香”、“借刀殺人”、“貓妖驚胎”……
各種高階、毒辣、陰險到了極點,卻又極其符合邏輯的宅鬥套路,被王昆洋洋灑灑地寫滿了十幾張紙。
當王昆把這份散發著濃濃“綠茶婊”氣息和血腥味的劇本,重重地拍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時。
綉綉、蘇蘇、銀子,甚至包括一直自詡聰明理智的左慧,全都看傻了。
她們顫抖著手翻看著劇本裡那些毛骨悚然、步步驚心、卻又極其精彩、環環相扣的算計和台詞。
再抬頭看著王昆那不容置疑的“大導演”眼神。
這幾個女人嚥了一口唾沫,隻覺得後背發涼。
她們甚至開始懷疑,自家隻知道打打殺殺和賺錢的老爺,骨子裏到底住著一個怎樣陰險毒辣的“老妖婆”?
“劇本我寫好了。”
王昆雙手抱胸,露出惡趣味十足的微笑。
“從明天開始,全員進組。誰要是演不好,或者敢給我撂挑子……”
王昆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女人,語氣森然:“我就真的讓她去柴房睡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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