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牛西醫院的院長辦公室裡,氣氛有些凝固。
王昆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裏轉著一隻鋼筆,看著麵前氣鼓鼓的嘉芙蓮,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No!AbsolutelyNo!(絕對不行!)”
王昆拒絕得乾脆利落。
“為什麼?!”
嘉芙蓮雙手撐在辦公桌上,那雙漂亮的藍眼睛裏寫滿了不解和憤怒。
“王!你看看外麵那些病人!他們因為沒有錢,隻能跪在地上求我,或者眼睜睜地回家等死!
我們明明有葯有裝置,為什麼不能救他們?”
“我們缺那點錢嗎?你在青島揮金如土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吝嗇!”
洋妞還是太單純,或者說太理想主義了。
“嘉芙蓮。”
王昆放下鋼筆,耐心地算了一筆賬。
“咱們是不缺錢,但也不是印鈔票的。
你知道醫院一天的流水是多少嗎?
一支盤尼西林在黑市上能換一根金條!就算咱們有存貨,那也是有用完的一天。”
“你現在開口就要全免費。好,今天免費了,明天呢?後天呢?”
“十裡八鄉的窮人都聽說了,都會湧過來。
到時候,咱們的藥用光了,裝置磨損了,甚至連醫生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醫院倒閉了,那時候誰來救人?
再說了,你有多少私房錢可以揮霍?!”
“我……”嘉芙蓮語塞了一下,但隨即又梗著脖子,使出了女人的殺手鐧。
她繞過桌子,一屁股坐在王昆的大腿上,摟著他的脖子,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不管什麼流水賬目!我有錢嗎?沒有!但我人都是你的了,花你點錢怎麼了?”
“你娶我的時候不是說要讓我快樂嗎?現在看著病人痛苦我不快樂!你就說你給不給吧!”
王昆聽得目瞪口呆。
好傢夥!
這邏輯閉環簡直無敵了!
“我花錢不算自己花錢,因為我是你的,所以你得替我買單做慈善?”
王昆在心裏吐槽,“這不愧是女拳發源地出來的,這拳法打得,簡直是無師自通啊!”
不過吐槽歸吐槽,原則問題不能讓步。
王昆把嘉芙蓮從腿上扒拉下來,讓她坐好,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慈善可以做,但不能這麼做。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你不懂。”
“要是全免費,他們不會感激你,隻會覺得理所當然。
甚至哪天你要是沒藥了,或者治不好,他們還會反過來恨你,砸了你的醫院。”
王昆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眼神期盼的村民,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傳我的話下去,從今天起,醫院立個新規矩。”
“第一,凡是咱們酒坊、麵粉廠、火柴廠等等各個廠子的工人。
還有他們的爹孃老婆孩子來看病,一律隻收個成本費!大病報銷九成!”
“第二,凡是天牛廟本村的鄉親,看病打五折!”
“至於外村的、外縣的……”王昆冷冷地說道,“全額收費!一分錢不能少!
如果是富戶,還可以適當加價!”
“這就是規矩。”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隻有跟著我王昆乾,隻有做天牛廟的人,這命才值錢!”
這套方案,雖然不夠“博愛”,但絕對實用。
嘉芙蓮雖然心裏還是有點小疙瘩,覺得不夠完美,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可行的辦法了。
畢竟正如王昆所說,他隻是一個地主,肩膀就那麼寬,扛不起全天下的苦難。
然而,讓嘉芙蓮沒想到的是。
這套“等級森嚴”的製度一公佈,非但沒有引來罵聲,反而換來了一片感恩戴德的歡呼!
“王善人啊!給咱們工人報銷九成?那不跟白看一樣嗎?”
“哎喲,以後咱們這命可金貴了!這可是洋醫院啊!”
工人們一個個挺胸抬頭,覺得自己簡直是捧上了金飯碗,對王家的忠誠度那是蹭蹭往上漲。
就連本村的村民,雖然隻打五折,但也覺得臉上有光,畢竟比起外村那些要掏全款的“冤大頭”,他們可是享受了“特權”的!
看著窗外那些對著王家大院方向磕頭作揖的百姓,嘉芙蓮徹底服氣了。
“王,你真是個魔鬼。你比我更懂人性。”
“這就叫統治的藝術。”王昆笑了笑。
解決了收費問題,王昆又給嘉芙蓮支了一招。
“西藥太貴,咱們得省著點用。你去,把村東頭的劉郎中給我招安了。”
“那個中醫?”嘉芙蓮皺眉,“他的草藥不科學……”
“管他科不科學,能治病就行!”王昆打斷了她。
“像什麼感冒發燒、跌打損傷、調理身體,中醫比西醫強!還便宜!”
“讓他來坐診,開個中醫科。
以後輕症找他,重症、急症再上你的手術台。
這就叫中西醫結合,懂嗎?”
嘉芙蓮雖然對中醫持保留態度,但為了省下昂貴的西藥,還是同意了。
至於劉郎中?
一開始老頭子還拿架子,說什麼“道不同不相為謀”。
結果王昆讓人把工資條往他麵前一拍——每個月二十塊大洋,外加年底分紅。
老頭子二話不說,揹著藥箱就來上班了。
甚至還屁顛顛地跟在嘉芙蓮,想要學學那個“照妖鏡”到底是咋回事。
……
搞定了醫院的事,王昆神清氣爽地回了家。
剛進後院,就看見大丫和幾個弟弟在草坪上玩,奶媽在一旁看著。
“爸爸!”
大丫邁著小短腿撲了過來。
王昆一把將女兒抱起,舉高高轉了兩圈,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然而這溫馨的氣氛還沒維持多久,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正廳裡靜悄悄的,透著一股子冷氣。
王昆走進去一看,隻見綉綉坐在左邊,蘇蘇坐在右邊。
姐妹倆誰也不理誰,一個低頭納鞋底,針戳得那叫一個狠;
一個紅著眼圈抹眼淚,手裏的帕子都快絞爛了。
“這是咋了?”
王昆把孩子交給奶媽,坐到兩人中間,“大白天的,姐妹倆鬥雞眼呢?誰惹誰了?”
“哼!”
綉綉把鞋底往笸籮裡一扔,冷著臉說道,“你問問你的好二姨太!
真是長本事了!胳膊肘往外拐,都不跟家裏商量一聲,就敢往外撒錢!”
“姐!你怎麼說話這麼難聽!”蘇蘇委屈地喊道,“那也是我的私房錢!我借給朋友怎麼了?”
“朋友?”綉綉氣樂了,“那是狐朋狗友!那是無底洞!”
王昆聽得一頭霧水:“停停停!到底咋回事?借錢?借給誰了?借了多少?”
“露露!”
綉綉咬牙切齒地說道,“那個封大腳的媳婦!昨兒個私下裏來找蘇蘇,一開口就是借錢!
咱們這傻妹妹,二話不說直接借給了人家兩百塊大洋!”
“兩百塊?!”
王昆眉頭一跳。
這可不是小數目。
在這個地界兩百塊大洋,夠買十幾畝上好的水澆地了!封二當初也就花了這點錢,就樂得找不著北。
“她借錢幹什麼?”王昆問道。
“她說……她要種丹參!”
蘇蘇搶著回答,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被感動的神色。
“露露姐說了,她不想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也不想讓大腳哥被人看不起。
她看到大姐種丹參很紅火,也想跟著學!”
“她說她要把封家新買的那十五畝地全種上丹參!
這還不夠,她還要拿著這兩百塊錢,去村外租幾十畝荒地,僱人開荒全都種上!”
“她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隻要這一把博贏了,以後封家就是咱們村第二富!
她也能挺直腰桿做人!”
蘇蘇越說越激動,顯然是被露露那番“勵誌演講”給洗腦了。
“我覺得露露姐有誌氣!咱們應該支援她!所以我才借給她的!”
“你懂個屁!”
綉綉忍不住罵了一句粗口,“你以為種藥材是種大白菜呢?
撒把種子就能長?那是技術活!再說了……”
綉綉轉頭看向王昆,一臉的無語:
“當家的,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她公公封二,那是出了名的老頑固!
整天唸叨著‘丹參不吉利’、‘絕戶買賣’,死活不讓種!
露露這是打算揹著封二,來個先斬後奏啊!”
“拿兩百塊大洋去賭一個老頑固的脾氣,再去賭一個她根本不懂的行當?
這不是瘋了嗎?這錢借出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王昆聽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眯起了眼睛。
兩百塊大洋。
全倉梭哈丹參。
而且還是要頂著封二那個老頑固的壓力,還要去租那些貧瘠的荒地。
這露露胃口不小,膽子更大啊。
這分明就是一場豪賭!
贏了,她在封家說一不二;
輸了,那這兩百塊大洋的債,加上封二的雷霆之怒,能把她和大腳壓死!
“有點意思。”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行了。”
王昆一拍桌子,止住了綉繡的抱怨。
“錢既然借出去了,再要回來也傷感情。蘇蘇也是好心,你也不能因為這點錢讓她沒麵子。”
“可是……”綉綉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王昆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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