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牛廟村,機修廠地下室。
厚重的暗門緩緩合上,將地麵的嘈雜聲徹底隔絕。
這裏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金屬切削液以及淡淡的火藥味混合而成的獨特氣息——那是工業的味道,也是戰爭的味道。
幾盞大功率的白熾燈,將地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王昆揹著手,站在一台剛剛除錯完畢的壓力機前。
在他對麵,白俄技工頭子謝爾蓋滿手油汙,臉上卻掛著一種狂熱的興奮。
他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一顆,剛剛從模具裡退出來的子彈,像是在捧著一顆稀世鑽石。
“老闆!成功了!”
謝爾蓋用生硬的中文喊道,獻寶似的將子彈遞到王昆麵前,“這是第一顆!復裝彈!”
王昆接過那顆還帶著餘溫的子彈。
這是一顆7.92毫米的步槍彈,適配老套筒和漢陽造,甚至勉強能塞進捷克式機槍裡用。
彈殼是回收的舊貨,經過清洗、整形;
底火是重新修補的;
彈頭則是用那台從濟南順來的衝壓機,利用銅皮包裹鉛芯壓製而成的。
雖然做工比不上原廠貨那麼精緻,甚至彈頭表麵還有些許劃痕,但這不僅僅是個銅疙瘩,這是殺人的利器!
“試過了嗎?”王昆舉起子彈,對著燈光看了看。
“試過了!”謝爾蓋指了指遠處的沙袋牆。
“剛纔打了十發,隻有一發啞火,其他的威力沒問題!雖然精度比不上原廠彈,但在兩百米內殺人足夠了!”
“好!太好了!”
王昆眼中精光爆閃,忍不住大笑出聲。
雖然現在還造不出槍,但這復裝子彈的成功,意味著天牛廟從此實現了“彈藥自由”!
在這亂世槍好搞,有錢就能買。
但子彈可是消耗品,打一顆少一顆。
多少土匪軍閥就是因為沒子彈,拿著燒火棍被人剿了。
現在有了這套裝置,再加上空間裏囤積的火藥原料和銅皮,隻要機器一開,子彈就像流水一樣嘩嘩地來!
“這纔是咱們安身立命的本錢啊!”
王昆拍了拍謝爾蓋的肩膀,“幹得漂亮!告訴兄弟們,今天晚上加餐!
每人兩瓶伏特加,紅腸管夠!另外,這個月獎金翻倍!”
“烏拉!謝謝老闆!”
整個地下室裡響起了一片歡呼聲。
……
從地下兵工廠出來,王昆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回到了後宅。
剛進院子,就看見大太太綉綉穿著一身利落的短襖長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指揮著幾個丫鬟在收拾包裹。
“這是要幹嘛?”王昆笑著走過去。
“當家的,你回來得正好。”
綉綉迎上來,臉上帶著一股子幹練勁兒。
“我昨晚想了一宿。既然要做藥材生意,那就宜早不宜遲。
現在正是下種的好時候,我想今天就去縣城,找那幾個大的藥材商,把草藥的種子和幼苗定下來。”
“這麼急?”王昆有些意外。
“時不我待啊。”綉綉認真地說道。
“嘉芙蓮那邊的醫院圖紙都畫好了,我這當大姐的,總不能落在洋妹妹後麵吧?
我也得把這藥材基地支棱起來!”
看著媳婦這副事業心爆棚的模樣,王昆心裏一陣好笑,又有些欣慰。
“行,有誌氣。”
“不過……”綉綉話鋒一轉,拉著王昆的袖子,語氣軟了下來。
“縣城那邊魚龍混雜的,我一個婦道人家,帶著錢去談生意,心裏還真有點發虛。
當家的,你能不能派李虎帶幾個護衛,陪我走一趟?”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既想做事又懂得示弱,被人綁架後更知道安全第一。
王昆看著她那雙期盼的眼睛,心裏一動。
自從回村以來,自己不是忙著建廠,就是忙著應付新來的洋妞和卡佳,確實有點冷落了這個糟糠之妻。
“派什麼李虎啊。”
王昆反手握住她的手,壞笑道,“李虎那張黑臉,看著就倒胃口。
你要是被人欺負了,他也不頂用。”
“那……”綉綉一愣。
“老爺我親自陪你去!”
王昆大手一揮,“正好我也想去縣城轉轉,看看能不能淘換點別的寶貝。
今天,我就給你當一回保鏢兼司機!”
“真的?!”
綉綉驚喜得眼睛都瞪圓了,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比那花園裏的牡丹還要嬌艷。
“你不忙嗎?那廠子裏……”
“廠子有領班盯著,亂不了。天大地大,陪老婆最大。”
“哎呀!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就在這時,旁邊的廂房門開了,蘇蘇抱著三寶沖了出來,一臉的羨慕嫉妒。
“姐夫偏心!我也好久沒去縣城了!我也要去逛街!”
王昆一看這架勢,頭皮頓時一麻。
要是帶上蘇蘇,那肯定還得帶奶媽帶孩子,這一路上嘰嘰喳喳的,那還叫什麼二人世界?那是帶團旅遊!
“去去去,瞎湊什麼熱鬧。”
王昆板起臉,拿出了家主的威嚴。
“三寶纔多大?縣城風大塵土多,萬一吹著了怎麼辦?你在家好好帶孩子,等孩子斷了奶,下次我再帶你去。”
“可是……”蘇蘇還想撒嬌。
“聽話!”王昆瞪了她一眼。
“家裏這麼大攤子事,我和你姐都走了,你不得在家裏盯著點?萬一家裏鬧出點什麼麼蛾子,誰來鎮場子?”
這一頂“看家”的高帽子扣下來,再加上王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蘇蘇隻能撅著嘴,委委屈屈地答應了。
“那……那你們記得給我帶好吃的,還要帶花布。”
“行行行,都給你帶。”
綉綉站在旁邊,看著妹妹吃癟的樣子,心裏那個美啊,就像是喝了蜜一樣。
雖然是親姐妹,但這後宅裡的爭寵,那是本能。
今天老爺為了陪她,專門把妹妹都給拒了,這份獨寵的體麵,讓她覺得渾身都在發光。
……
半個時辰後。
天牛廟村口。
黑色的帕卡德轎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緩緩啟動。
王昆親自握著方向盤,綉綉坐在副駕駛上。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外麵披著一件白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既端莊又溫婉,頗有幾分民國闊太太的韻味。
而在轎車後麵,跟著一輛道奇大卡車。
車鬥裡站著十個全副武裝的白俄衛兵,懷裏抱著衝鋒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哪是去談生意,這簡直就是軍閥太太出巡。
“坐穩了。”
王昆掛擋,踩油門,車子平穩地駛上了官道。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發動機輕微的震動聲。
綉綉側過頭,看著正在專心開車的王昆。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稜角分明的輪廓。
這個男人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這輩子的依靠。
“當家的。”
綉綉輕輕喊了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地往王昆那邊靠了靠,把頭輕輕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嗯?”
“真好。”綉綉閉上眼睛,嘴角掛著滿足的笑。
“就像咱們剛成親那會兒一樣。那時候雖然窮,但你也是這麼帶著我,趕著驢車去趕集。”
“那是。”
王昆騰出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時候是驢車,現在是洋車。日子隻會越來越好。放心吧,隻要我在,就不會讓你受委屈。”
“嗯。”
綉綉輕輕應了一聲,心裏所有的酸澀和不安,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什麼洋妞什麼卡佳,都見鬼去吧。這一刻,這個男人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
一個小時後,車隊駛入了魯南縣城。
相比於青島的繁華和濟南的慘烈,這小小的縣城顯得有些灰撲撲的。
城門口的兵丁看到這陣仗,連攔都不敢攔,老遠就搬開了拒馬,敬禮放行。
車子直接開到了縣城最熱鬧的大街上。
“吱——”
王昆把車停在了一家名叫“天寶樓”的首飾鋪門口。
“到了?這是藥鋪?”綉綉看了看窗外有些疑惑。
“急什麼藥鋪啊。”
王昆熄了火,笑著幫她拉開車門。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得先逛逛?正事下午辦也不遲。走,先去給你挑幾件首飾。”
“我有首飾,不用買了……”綉綉嘴上說著不要,但腳下卻很誠實地邁了出去。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整個縣城最繁華的街道,都被這位豪橫的“王大帥”給震動了。
王昆挽著綉綉,身後跟著兩個挎槍的洋人保鏢,那是見店就進,見好東西就買。
“這胭脂不錯,來十盒!”
“這塊料子適合做旗袍,包起來!”
“那是給小孩做鞋的虎頭帽?看著挺喜慶,給我來一打!”
王昆那是真正的揮金如土。
隻要綉綉眼神在哪樣東西上多停留了一秒,他立馬就讓保鏢掏錢,連價都不帶還的。
周圍的路人、店裏的夥計,一個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這誰啊?這麼闊氣?”
“聽說是天牛廟的王財主!那個把洋人都雇來當保鏢的主兒!”
“哎喲,那女的是他太太吧?真有福氣啊!長得跟畫兒裡的人似的!”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和羨慕的語氣,綉綉雖然心疼錢,但那虛榮心卻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挽著王昆的胳膊昂首挺胸,腰桿子挺得筆直。
這纔是正房太太該有的排麵!
……
中午時分。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來到了縣城最好的酒樓——“聚豐德”。
王昆直接要了二樓臨街的包間,點了一桌子招牌菜。
“來,媳婦,嘗嘗這道九轉大腸,這可是魯菜的一絕。”
王昆夾了一塊色澤紅潤的大腸放到綉綉碗裏。
綉綉吃了一口,滿嘴留香,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王昆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吃飽喝足了,咱們就去辦正事。”
“藥材的事兒,我不僅要幫你買種子,還要幫你把銷路給鋪平了。既然你要乾,咱們就乾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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