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頭持槍回村,並且在自家門口,硬生生嚇退了前來尋仇的封二一家的訊息。
像一陣風,很快傳遍全村,也傳進了王家大院那高高的院牆之內。
晚飯時分。
王家大院的正廳裡,氣氛就有些不對勁。
幾個女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最先沉不住氣的,還是年紀最小、心思也最單純的蘇蘇。
她放下筷子,看著正大口吃肉的王昆,一臉擔憂的問道:
“姐夫!我聽下人說,那個鐵頭回來了!
還……還從外麵帶了桿快槍回來!
他……他會不會因為銀子那個丫頭的事,記恨上咱們家,跑來找咱們的麻煩啊?”
左慧也皺著眉頭,放下了手裏的湯碗,開口分析道:
“當家的,二姐的擔心不是沒道理。
鐵頭這個人現在了無牽掛,老孃他也不管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亡命徒。
亡命徒做事,可是不計後果的。
咱們不得不防。”
綉綉則顯得有些複雜,她總是時不時的顯露點聖母心出來。
她想起了小時候,鐵頭還跟在她和大腳的屁股後麵,一起掏鳥窩、摸魚的場景。
忍不住小聲的說了一句:
“應該……不至於吧?他跟我們,畢竟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不至於真的下死手吧?”
王昆聽著自己這幾個女人,七嘴八舌的擔憂,隻是不屑的冷笑一聲。
他將嘴裏的一根骨頭,“呸”的一聲,乾脆利落的吐在了桌上。
“找麻煩?就憑他?”
王昆端起酒杯,將杯中辛辣的“燒刀子”一飲而盡,臉上充滿了絕對的自信和蔑視。
“借他八百個膽子,他敢來老子的地盤試試?!”
“一把不知道從哪個死人堆裡扒出來的破槍,就真以為自己能翻天了?!”
他指了指外麵,聲音陡然拔高:
“當老子院牆上架著的那挺捷克式是吃乾飯的?!”
“當咱們家那幾十號天天吃肉的護院,手裏的傢夥事,都是燒火棍嗎?!”
看著女人們還是那副不放心的模樣,王昆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行了!都別他孃的瞎操心了!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一個隻會躲在背後哭鼻子的廢物,翻不了什麼大浪。
在外麵混了幾個月,回村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混不上的跳蚤而已,還能翻了天不成?”
“你們離他遠點。
這事我心裏有數,會處理好的。吃飯!吃飯!”
……
酒坊,辦公室裡。
銀子正小心翼翼的,給王昆收拾著書桌,將那些她看不懂的“天書”(檔案),一一歸類放好。
她也聽到了下人們,關於鐵頭回村的那些議論。
心裏,不由的憂心忡忡。
既怕鐵頭那個愣頭青,真的被仇恨沖昏了頭腦,跑來找王昆的麻煩。
到時候以王昆那說一不二的霸道性子,出神入化的手段,鐵頭怕是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又怕王昆一怒之下,主動派人去“解決”了鐵頭這個隱患,那鐵頭……
畢竟兩人相戀一場,雖然嫌棄鐵頭爛泥扶不上牆,但銀子也不希望他就這麼死掉。
銀子不敢再想下去。
鐵頭人如其名,一個字——莽!
一上頭,他不計後果,什麼事情都乾的出來的。
而且,銀子現在更怕的是,這件事會連累到自己。
連累到自己現在這份來之不易,能讓全家人都吃飽飯的好日子。
她想去找王昆,想跟他說點什麼,求他高抬貴手,放鐵頭一馬。
可她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
一個沒名沒分、靠著出賣自己身體,才換來安穩生活的“生活秘書”罷了。
有什麼資格,去管主家的這些大事?
會不會以為她還遺情未了?!
會不會影響她上位當五姨太?!
銀子就這麼糾結猶豫著,一顆心,亂如麻。
突然!
她擦拭桌子的手,猛地一頓!
不行,不能讓鐵頭壞了自己的好事,壞了她一輩子的幸福。
那雙本還柔弱無助的眼睛裏,瞬間,閃過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冰冷決絕!
銀子心中,已經有了定論。
這件事,不能求別人。
必須由她自己,親手做個了斷!
……
第二天。
銀子找了個“回家探望母親病情”的理由,跟左慧告了假,離開了酒坊。
在回家的半路上,那片她和鐵頭曾經山盟海誓、也曾徹底決裂的小樹林裏。
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攔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鐵頭。
顯然是在這裏,已經等了她很久。
他看起來,比前幾天又憔悴了不少。
眼窩深陷鬍子拉碴,但那雙看著她的眼睛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日思夜想的思念,有被背叛的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卑微乞求。
“銀子……你怎麼纔出來,再不出來,我都要上門去找你了。”
他想上前,想去拉她的手。
卻被銀子如同躲避瘟疫一般,冷冷的側身避開了。
鐵頭的手,尷尬的停在了半空中。
等了半晌,他才緩緩收回手,那雙通紅的眼睛更紅了。
“銀子!你……你為什麼要去王家?!”
“你是不是……你是不是真的,給他當小老婆了?!”
麵對鐵頭的質問,銀子非但沒有半分的慌亂,反而用冰冷到極點的眼神看著他。
“你想多了。”
“我隻是去王家的酒坊裡扛活,憑力氣吃飯,賺點錢給我娘買葯。”
她看著鐵頭,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嘲諷。
“當小老婆?你看到王家,敲鑼打鼓大擺酒席,用八抬大轎抬我進門了嗎?”
鐵頭不信!他怎麼可能信!
他上前一步,激動地追問道:“扛活?村裡那麼多地方可以扛活,王家的地裡也缺人手!
你為什麼,偏偏要跑到他身邊去?!跑到他那個隻有他能進的辦公室裡去?!”
銀子被他這番話,徹底激怒了!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指著身上這件雖然洗得乾乾淨淨、但依舊打著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衣裳!
對著鐵頭,發出了最後撕心裂肺的怒吼:“我費銀子天生就活該做牛做馬嗎?
去扛活,我還不能找個輕省的活做嗎?
是不是,非要你鐵頭大爺同意了,我才能找活路?”
“銀子,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鐵頭無力的解釋道。
“不去王家扛活,我去哪裏?!”
銀子根本不理會鐵頭的解釋,繼續瘋狂的輸出。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如同杜鵑泣血!
“跟著你嗎?!”
“跟著你,去那四麵漏風的破棚子裏,喝西北風嗎?!”
“還是眼睜睜的,看著我那個病得快要死了的娘,活活咳死在床上?!”
“還是眼睜睜的,看著我那幾個餓得皮包骨頭的弟弟妹妹,活活餓死嗎?!”
這一連串血淋淋的質問,罵得鐵頭是啞口無言,臉色慘白身子搖搖欲墜。
然而,這還沒完!
銀子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眼中非但沒有半分同情,反而閃過了一絲決絕!
她上前一步逼近鐵頭。
“你不是問我,是不是給他當小老婆了嗎?”
“我告訴你,我現在,還不是。”
銀子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鐵頭從未見過的野心和慾望。
“但是!”
“我倒是想!”
“我做夢都想!想當他的小老婆!想給他生兒子!
想住進那個跟皇宮一樣的大院子裏!想天天吃肉!想穿綾羅綢緞!”
“這,有什麼不對嗎?!”
鐵頭被她這番**裸的話,給震懵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嘴唇哆嗦著:
“你……你變了……銀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變了?”銀子淒厲的笑了起來。
“對!我是變了!是被你!被我那個不爭氣的爹!被這個吃人的世道,給逼變的!”
銀子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變得冰冷如鐵!
她死死地盯著鐵頭,一字一頓的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鐵頭,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從今天起,你別再來騷擾我!別再出現在我麵前!”
“第一,我對你,早就沒有半點情分了!看到你,我隻覺得噁心!”
“第二!”她的聲音,陡然變得陰狠起來。
“你再敢來煩我,影響了我現在的好日子……不用等王老爺動手……”
她猛地湊到鐵頭的耳邊,如同毒蛇吐信般,輕聲說道:
“我會親口去求王老爺,讓他,殺了你!”
說完她不再看鐵頭,那張血色盡失如同死人般的臉一眼,決絕的轉身離去。
世界上最傷人的,不是背叛。
而是血淋淋無法反駁的現實,還有被慾望填滿變得冰冷堅硬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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