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院門口,幾輛滿載著貨物的馬車。
寧可金從頭一輛馬車上跳了下來。
他一身風塵僕僕,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一絲倉惶。
他身後,幾個下人正手忙腳亂地從車上往下搬著一個個沉重的大箱子。
寧可金回到村裡,第一站並非是回自家的寧家大院,而是徑直來到了王昆這集酒坊與豪宅於一體的“王家堡”。
此時的王昆,正悠閑地躺在後花園的搖椅上。
左手端著一杯清茶,右手拿著一本畫報,兩個大肚子的嬌妻一左一右。
一個給他剝著橘子,一個給他捶著腿,懷裏還躺著剛滿月、睡得正香的大丫頭,日子過得比古代的王侯還要滋潤。
聽到下人通報說大舅哥來了,他還有些意外。
當他走到前院,看到寧可金那副大包小包、如同逃難般的狼狽模樣時,忍不住笑著調侃起來:
“喲,這不是咱們縣城裏新上任的寧大隊長嗎?”
“怎麼,在衙門裏當官當得不快活,被人給一腳踢回來了?”
王昆知道寧可金打點出了一個緝私隊長,日子過的好不快活。
自從去了縣城,就沒捨得回來過。
寧可金看到王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疲憊地擺了擺手:“妹夫,你就別拿我開涮了……一言難盡啊!”
他顧不上回答王昆的問題,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綉綉懷裏那個粉雕玉琢的嬰孩身上。
他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精緻的紅木錦盒。
“來,這是舅舅給咱們家大丫頭買的長命鎖,上好的和田玉,希望能保佑她長命百歲,平平安安。”
他將錦盒遞給綉綉,看著那張與妹妹有幾分相似的小臉,眼神裡流露出難得的溫柔。
一番寒暄過後,幾人落座。
寧可金端起茶杯,將一杯微燙的茶水一飲而盡。
這才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凝重,對王昆說起了縣城裏的驚天變故。
“妹夫,不是不快活,是天,又他孃的變了!”
他壓低聲音,神色緊張地說道:“杜長官……轉進了!”
“什麼?!”王昆雖然早已知道歷史走向,但還是裝出了一副驚訝的模樣。
“千真萬確!”寧可金一臉的心有餘悸。
“前幾天還好好的,突然一夜之間,他就帶著自己的嫡係人馬,悄無聲息地撤離了縣城,去向不明!
現在縣城裏,咱們的人群龍無首,亂成了一鍋粥!”
他將縣城裏人心惶惶,新來的負責人與杜春林根本不是一個派係,內部為了爭權奪利鬥得不可開交。
外麵又有傳言說張宗昌的隊伍要反攻,還有的說西北軍馬上就要打過來的種種流言,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
最後,他總結道:“現在縣城裏,就是個火藥桶,說不定哪天就炸了!
我怕有兵災,所以趕緊採購了些東西,先回村裡避避風頭,靜觀其變。”
說罷,他吩咐身後的下人,開啟了那兩個最沉重的大木箱。
“吱嘎——”一聲。
箱蓋開啟,滿滿一箱油光鋥亮的進口毛瑟步槍,和一排排碼放得整整齊齊、黃澄澄的子彈!
那冰冷的金屬光澤,和一股濃烈的槍油味,瞬間就讓院子裏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寧可金指著箱子裏的槍,對王昆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刻意的討好:
“妹夫,我知道你這邊人多,家大業大,傢夥可能不夠用。
我這次回來,想著咱們兩家離得近,能有個照應,就特意托關係,幫你多帶了二十條,你看看合不合用?”
王昆眼睛一亮,對這個大舅哥的好感度瞬間提升了不少。
這小子,雖然有點眼高手低,但腦子不笨,也知道抱大腿了。
他卻不著急收,反而笑著反問道:“你自己夠用嗎?
我可是聽說,寧家那幾個護院,都是些隻能看家護院的老弱病殘。
沒有趁手的傢夥事,戰鬥力不給力啊!”
寧可金聞言,老臉一紅,但還是拍著胸脯,豪氣地說道:“我就是特意幫你帶的!
這亂世之中,單打獨鬥可不行!
咱們兩家,就是一家人!
你這邊實力強了,我們寧家,不也跟著安全嘛!”
“哈哈哈!好!大舅哥這話,我愛聽!”
王昆哈哈大笑,也不再客氣,直接一揮手,對身後的護廠隊隊長說道:“張龍,去點幾個人,把這箱傢夥連槍帶子彈,都給老子搬到庫房裏去!”
隨即,他轉頭對身邊的蘇蘇吩咐道:“蘇蘇,去,到賬房,拿五百塊現大洋出來,給大舅哥。”
寧可金一聽,連忙站起身來推辭:“哎!妹夫,你這是幹什麼!這怎麼使得!我說了,這是送你的!”
王昆卻把臉一板,態度強硬得不容置疑:
“一碼歸一碼!親兄弟,明算賬!”
“你送我外甥女長命鎖,那是舅舅對外甥女的情分,這個我心領了,也替大丫頭謝謝你!”
“但這槍,是保家衛命的硬傢夥!哪能讓你白白破費?拿著!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王昆!”
寧可金拗不過,隻能眼含感激地收下了那沉甸甸的一袋大洋。
他看著眼前這個行事果決、恩威並重的妹夫,心中感慨萬千。
“妹夫啊,這世道,變得太快了,快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之前,我還想著去縣城裏混個一官半職,光宗耀祖。現在看來,倒是我天真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白白浪費了你幫我疏通的那份人情,實在是……慚愧啊。”
他掂了掂手裏那支嶄新的毛瑟步槍,冰冷的觸感,卻讓他感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的眼神,也變得無比堅定起來。
“你說的對,什麼功名利祿都是虛的。這年頭,還是手裏有傢夥,心裏纔不慌!先把自家的家業守護好,比什麼都強!”
就在兩人英雄所見略同,氣氛一片和諧之際。
一個寧家的下人,突然連滾帶爬、驚慌失措地從外麵沖了進來!
這下人本是得了寧學祥的死命令,前來向王昆求援的。
他一路上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裏七上八下,生怕這位姑爺不肯出手。
可當他一衝進院子,看到正和王昆坐在一起喝茶的寧可金時。
先是一愣,隨即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之色!
他“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寧可金的麵前,帶著哭腔,嚎啕大哭起來:
“大……大少爺!您……您可算回來了!您要是再不回來,咱們家……咱們家就要被那群天殺的窮鬼給拆了啊!”
寧可金聞言,勃然大怒!
他“噌”地一下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把揪住那下人的衣領,厲聲喝道:“哭什麼哭!到底出了什麼事!給我說清楚!”
那下人上氣不接下氣,結結巴巴地喊道:“是……是鐵頭!鐵頭又帶著農會那幫瘋狗,把咱們家給……給圍起來了!”
“他們說……說老爺簽的是‘陰陽合同’,把他們給騙了!
現在正堵在門口,砸門呢!
說……說要清算老爺,還要……還要衝進去吃浮財啊!”
“什麼?!”
寧可金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雙眼瞬間就紅了!
他一把推開下人,轉身就從剛剛開啟的木箱裏,抄起了一支剛剛上好油的毛瑟步槍,拉動槍栓,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反了他們了!一群泥腿子,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怒吼一聲,就要往外沖。
可回頭一看,自己身邊,加上那幾個從縣城帶回來的下人,能打的也就三五個人。
這點人衝過去,別說退敵了,恐怕連自家大門都沖不進去,純屬送死!
絕望之下,他隻能將求助的的目光,投向了院子裏唯一能力挽狂瀾的人。
“妹夫……借兵給我!”
蘇蘇也急得眼圈通紅,快步上前拉著王昆的衣袖,帶著哭腔求情:“姐夫……那是我爹啊……”
王昆看著眼前的一切,麵色平靜如水。
他緩緩將懷裏熟睡的女兒,交給了身邊的左慧。
然後他站起身,對院子裏聞聲而來的護廠隊隊長張龍,下達了命令:
“張龍,點上二小隊的人,帶上傢夥。”
“今天,就聽大舅哥的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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