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世界,風起雲湧。
鄉下,鐵頭帶領的農會,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橫衝直撞。
今天鬥這個地主,明天清算那個富農,鬧得是雞飛狗跳,人心惶惶。
縣城裏,更是暗流湧動。
常校長在上海悍然叛變的訊息,如同驚雷,在杜春林等人心中,炸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杜春林開始瘋狂地招兵買馬,收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整個魯南地區都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氛之中。
然而這一切,都跟王昆沒有半點關係。
王家大院那厚實高大的院牆,彷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
王昆正悠閑地躺在後花園新做的藤編搖椅上,旁邊的小幾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碧螺春。
他兩耳不聞窗外事,手裏拿著一本從縣城洋人診所裡淘換來的、畫著各種稀奇古怪插圖的西式育兒畫報,看得是津津有味。
對他來說,天塌下來,都沒有他老婆即將臨盆這件事重要。
不得不說,現在的醫學還是很糙,沒有完全去除老西醫的遺毒。
但整體是像是科學的方向前進的。
……
隨著綉繡的產期日益臨近,整個王家大院都進入了一種高度緊張而又有條不紊的戰備狀態。
王昆展現出了他那令人瞠目結舌的“鈔能力”。
他不僅派出了兩名最精悍的護廠隊員,親自開著那輛威風八麵的汽車。
一路鳴著喇叭趕到縣城,從教堂醫院裏,用兩根金條的天價,“請”回了全縣唯一一個婦產科女大夫——一個名叫嘉芙蓮的金髮碧眼的女人。
同時他又撒出大把的現大洋,將方圓五十裡內,所有叫得上名號、經驗最豐富的穩婆,一口氣全請到了家裏。
好吃好喝地供著,組成了一個堪稱豪華的“接生天團”。
寬敞明亮的東廂房,被臨時改造成了產房。
地麵和牆壁,都用石灰水反覆粉刷消毒,光潔如新。
屋子裏,熱水、乾淨的剪刀、雪白的紗布、成卷的棉花堆積如山,準備得比縣城裏最好的醫院還要充分。
嘉芙蓮大夫帶來的那個閃閃發亮的銀色醫療箱,更是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
尤其是當她從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在燈光下閃著冰冷寒光的“產鉗”時,更是讓那群見多識廣的老穩婆們,一個個都看得倒吸一口涼氣,感到既新奇又恐懼。
中西合璧,土洋結合。
王昆用錢,砸出了一個萬無一失的保障。
……
“啊——!疼!當家的……我疼……”
陣痛開始,綉綉躺在床上,疼得滿頭大汗。
一張俏臉慘白如紙,雙手死死地抓著身下的被褥,指節都捏得發白,臉上寫滿了初次生產的緊張和恐懼。
幾個老穩婆立刻忙碌起來,她們遵循著祖上傳下來的老規矩。
第一個動作,就是要將王昆這個“陽氣太重”的大男人給趕出去。
“老爺!老爺您快出去吧!”一個為首的劉穩婆急道。
“女人生孩子,是天大的血光!男人在場,晦氣!衝撞了,對您、對夫人、對孩子都不好!”
“滾!”
沒等穩婆們再多說一句,王昆眼睛一瞪,直接從腰間拔出那把擦得鋥亮的盒子炮。
“啪”的一聲,重重地拍在了床頭的桌子上!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他一聲爆喝,嚇得幾個穩婆一哆嗦,差點跪在地上。
“這是老子的家!床上躺著的是老子的老婆!肚子裏懷的是老子的種!老子說了算!”
他指著門口,語氣森然:“誰再敢在老子耳邊嘰嘰歪歪一個字,現在就給老子滾出去!工錢一分沒有!”
一句話,瞬間讓產房裏安靜了下來。
王昆隨即俯下身,握住綉綉那冰冷潮濕的手,用一條浸過熱水的毛巾,溫柔地給她擦拭著額頭的汗珠。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與剛才那副殺氣騰騰的模樣判若兩人。
“媳婦,別怕,有我在這兒呢。
咱們準備得這麼充分,有這麼多經驗豐富的穩婆,還有從城裏請來的洋大夫,肯定沒事的,你放寬心。”
他湊到綉繡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女人都為之震驚的話:
“聽著,綉綉,你給我記住了。
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什麼危險,什麼都別管,我一定要保大的!聽見沒有?
孩子沒了,咱們還能再生!我隻要你平平安安的!”
綉綉聞言,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感動,用儘力氣點了點頭。
……
在王昆全程的陪伴和打氣下。
在“中西合合璧”的豪華團隊保駕護航下。
在嘉芙蓮大夫專業的指導下。
生產過程雖然痛苦,卻異常的順利。
兩個時辰後,一聲響亮得能掀翻房頂的嬰兒啼哭,劃破了黎明前的寂靜,宣告著王家第一個新生命的誕生。
劉穩婆手腳麻利地給嬰兒擦洗、包裹,一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抱著繈褓,滿臉喜氣地大聲向王昆報喜: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
母女平安!是個千金大小姐!
您瞧這小臉白白胖胖的,跟夫人年輕時一模一樣,將來肯定也是個大美人!”
然而剛剛經歷過生死考驗、精疲力竭的綉綉,聽到是個女兒,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喜悅。
反而“哇”的一聲,控製不住地大哭了起來。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她眼角滾滾而落。
她臉上寫滿了濃濃的愧疚和自責,聲音哽咽地對王昆說:
“當家的……對不起……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老王家……”
“我……我沒用……沒能給你生個帶把的……”
在這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時代,沒能生下兒子,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是最大的罪過和失敗。
王昆根本就沒先去看那個讓他期待已久的孩子,他的注意力,第一時間還是集中在自己老婆的身上。
聽到綉綉這番話,他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一邊笨手笨腳地給綉綉擦著眼淚,一邊笑罵道:
“傻媳婦,哭什麼!你這是說的什麼混賬話!”
“生男生女,不都一樣嗎?不都是老子的種?!
再說了,誰說女兒不好了?
女兒好!是爹這輩子的小棉襖!以後肯定比那些臭小子更貼心!”
他從穩婆手裏,小心翼翼地抱過那個小小軟軟的繈褓,看著那張皺巴巴琢的小臉。
一顆心瞬間就被融化了,滿眼的歡喜和寵溺。
“咱們王家的大丫頭,以後就是爹的掌上明珠!誰他媽敢欺負她,老子一槍崩了他!”
……
王家添丁進口,而且還是頭一胎,這在村裡可是天大的新聞。
當生了個女兒的訊息,從王家大院傳出來後。
那些聚在外麵看熱鬧的村民們,人群中立刻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幾個平日裏就嫉妒王昆、看不得他好的閑漢,聚在牆角幸災樂禍地小聲嘀咕著:
“嘿,聽到了吧?是個賠錢貨!”
“他王昆再橫,再有錢,又能怎麼樣?
還不是生了個丫頭片子!這頭一胎要是女兒,可不吉利啊!說明他家祖墳的風水不行,要斷香火嘍!”
話音剛落,旁邊另一個同樣酸溜溜的漢子立刻反駁道:
“你懂個屁!你那是嫉妒!”
“人家家裏,還有兩個挺著大肚子的呢!一個比一個漂亮!你當人家就生這一個啊?”
他掰著手指頭,滿臉都是酸葡萄心理:“三個婆娘,一人給他生一個,那就是三個!
還能個個都是女兒不成?
等人家兒子生出來,繼承了萬貫家財,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剛才還幸災樂禍的那個閑漢,瞬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隻能悻悻地閉上了嘴,心裏卻更酸了。
陽光下,王家大院那氣派的門樓,顯得愈發高大巍峨。
而這些隻能躲在陰影裡的小人們,也隻能用這些最惡毒的語言,來宣洩他們那無能為力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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