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頭一聲令下。
身後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窮漢們,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發出一陣野獸般的怪叫,揮舞著手裏的傢夥事,就要往費家那敞開的大門裏沖!
他們要搶糧食!搶大洋!搶那些細皮嫩肉的俏丫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淒厲中帶著威嚴的嬌喝,如同驚雷般炸響:
“都給我站住!”
隻見費左氏快步從院牆上衝下來,柔弱的女子此時卻像個將軍。
一張俏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眼中迸發出母狼護崽般的狠厲光芒!
“把槍給我架起來!”她對那兩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家丁厲聲命令道。
那兩個家丁一個激靈,在女主人的嗬斥下,總算找回了一絲魂魄。
他們顫抖著,將兩支黑黢黢的漢陽造長槍端了起來。
雖然持槍的手臂依舊在不住地顫抖,但那兩個黑洞洞的槍口,終究還是穩穩地對準了黑壓壓的人群!
冰冷的鋼鐵,帶著死亡的威脅,讓沖在最前麵的一群窮漢本能地停下了腳步。
後麵的人不明所以,人潮出現了一陣騷亂。
費左氏站在兩個家丁身後,挺直了纖弱的腰桿,這一刻,她彷彿又變回了那個獨力支撐費家的鐵娘子!
“該死!早該聽王昆那個混蛋的!”
“就該多買幾條槍!把家裏這些沒用的廢物全都武裝起來!”
她心中悔恨交加,悔得腸子都青了。
但事已至此,後悔無用。
她隻能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扛起這即將傾覆的家!
她知道,今天一旦退縮,費家就將萬劫不復!自己恐怕也沒個好下場。
鐵頭看到那兩支長槍,瞳孔也是猛地一縮。
他對這玩意兒可不陌生,在下莊被土匪追的時候就見過。
一槍下去,能把人身上打個透明窟窿!
但他今天作為帶頭大哥,身後上百號兄弟看著,絕不能慫!
他強行壓下心中那一絲懼意,往前一步,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嗤笑:
“喲,費大嫂還敢動傢夥?怎麼,想憑你一個人,兩桿破槍,就跟我們整個農會火併?”
他晃了晃手裏那把沉重的板斧,色厲內荏地衝著院內喊道:“你那兩桿破槍,撐死也就十顆子彈!就算槍槍不落空,能打死我們幾個人?”
“我們這裏,可是有上百號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費家大宅給淹了!”
說罷,他猛地朝身後一揮手,聲嘶力竭地吼道:“兄弟們!把傢夥都給老子亮出來!
讓費大嫂看看,咱們農會也不是好惹的!”
話音剛落,人群後方。
幾支老舊不堪、銹跡斑斑的抬槍,還有十幾支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鳥銃,被亂七八糟地舉了起來。
這些武器雖然破舊,甚至有的槍管都瓢了,但在上百號人的加持下,依舊組成了一股駭人的聲勢。
費左氏見狀,一顆心沉到了冰冷的穀底。
她知道,硬拚,必死無疑!
她隻能試圖用道理來喚醒對方最後一絲良知,聲音顫抖地說道:
“鐵頭!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農會,是為了窮人好!
可你現在帶人衝進我家,要搶錢搶糧搶女人,這和山上的土匪有什麼區別!”
“搶女人”三個字,像一根針,刺痛了鐵頭。
他臉色微微一變,他知道剛纔有點得意忘形了。
這話傳出去不好聽,壞了“革命”的名聲。白會長肯定饒不了自己。
可他身後的那群窮漢子們卻根本不在乎!
他們聽到“搶女人”,一個個雙眼放光,喉嚨裡發出嘿嘿的怪笑。
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院內那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俏丫鬟身上掃來掃去。
他們想媳婦,都快想瘋了!
鐵頭眼珠一轉,立刻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一個“正義”的藉口。
他指著院內那幾個丫鬟,義正言辭的說道:
“區別?區別大了去了!”
“我們這不是搶!我們這是解救被你們這些萬惡的地主階級霸佔的苦命姐妹!”
“你們費家買來的這些丫鬟,哪個不是窮人家的女兒?
你們把她們當牛做馬,不讓人回家,不讓人出嫁,一輩子給你們當奴才!
我們今天,就是要打破這個吃人的規矩,讓她們恢復自由身!
願意跟誰走,就跟誰走!”
誰不讓丫鬟走了,誰不讓丫鬟出嫁了?!
如果是那些好色的地主老財,還有一些可能,可她一個寡婦用得著嗎?
聽著鐵頭這套顛倒黑白、無恥至極的歪理,左慧氣急敗壞。
但又看著身後那兩個家丁,連手裏的長槍都快拿不穩的慫樣,費左氏徹底絕望了。
她知道今天,自己恐怕真的要玉石俱焚了。
她下意識地伸出一隻手,溫柔地撫摸了一下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那裏,正悄悄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
“孩子……”
她在心中淒然低語。
“可惜……你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就要跟娘一起走了……”
一滴晶瑩滾燙的清淚,終於忍不住從她眼角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滴落下來。
在這生死一線的絕望關頭,她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那個霸道、無恥、總是占她便宜,卻又總能在最危急的時刻,給她帶來一絲莫名安全感的男人。
“王昆……你在哪兒啊……”
“你有沒有聽到訊息啊……”
彷彿是聽到了她心底最深處的呼喚。
就在鐵頭誌得意滿,準備揮下板斧,下令發起總攻的瞬間——
“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如同死神咆哮般,清脆而又極具穿透力的槍聲,毫無徵兆地從外圍猛然炸響!
這聲音,沉悶、有力、連貫!
絕不是盒子炮,更不是那些抬槍鳥銃能發出的動靜!
是所有人都隻在傳說中聽過的——輕機槍!
子彈如同狂風暴雨,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掃向天空!
費家大宅門口牌樓上的幾片琉璃瓦,瞬間被打得粉碎!
碎瓦和塵土如下雨般簌簌落下,砸在目瞪口呆的人群中,引起一片驚呼和混亂。
“誰?!”
“誰他孃的開槍?!”
鐵頭驚恐地回頭,所有人都驚恐地回頭。
隻見街道的盡頭,王昆,那個他們以為絕不會插手的男人,此刻正肩上扛著一挺他們從未見過的、造型猙獰兇悍的捷克式輕機槍,槍口還冒著裊裊的青煙!
他身後,二十名身穿統一黑色勁裝的護廠隊員。
人手一支嶄新油亮的漢陽造,排成兩列邁著整齊劃一、充滿肅殺之氣的步伐,大步走來!
“踏!踏!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混亂的人群,在這股強大的氣場麵前,不由自主地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王昆就這麼扛著機槍,龍行虎步地走到了費家大宅門口。
他將那挺還在發燙的輕機槍,重重地往地上一頓!
“咚!”
一聲悶響,震得地皮都在發顫。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緩緩掃過全場。
最後,定格在鐵頭那張驚愕得如同白日見了鬼的臉上。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媽的,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在老子的地盤上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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