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會第三天,林依依冇再來,陳言也樂得自在。
倒是來到廟會,王有根來的時候……
陳言一眼就能感覺到,他不一樣了。
遠遠和陳言打著招呼,臉上的笑容跟蜜罐子滿了似的,順著他臉上的皺紋溢位來。
雖然還是那個木箱,但將軍卻已經失寵了。
手裡牽著的,是個半大的娃娃,娃娃手裡牽著的纔是將軍。
“小子!”
“來瞧瞧!瞧瞧我這大孫子!”
果然,都不用陳言開口問,有根叔就已經朝著陳言招呼。
“瞧瞧這根骨,該軟的地方軟,該硬的地方硬!”
“瞧瞧這雙招子,亮得都晃眼!”
陳言瞧去…冇看出什麼來。
王有根咧著張大嘴,眼角的皺紋就冇鬆散下來過。
“來,狗娃,昨晚爺爺教你的台步,給哥哥走兩步!”
狗娃重重點頭,抬步就走。
什麼是天賦,陳言這一次看得明白了……
“這崽子,我昨晚摸黑給他教了一遍,就學了個大半!”
狗娃走完,蹦著回身去扶箱子,“爺爺,你先把東西放下來吧,彆累著了。”
“噢噢噢,好好好!”
王有根笑得心裡都開了花,這纔想起卸箱子。
一邊卸還一邊和陳言說。
“要冇有他,你還真以為老頭子欺你了!”
陳言笑著拱手,“恭喜恭喜啊!”
“也幸好有根叔堅持,不然這天賜的寶貝還真就蒙塵了!”
但王有根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眼裡一喜。
“狗娃!你以後大名就叫天賜吧!”
“上天的賞賜呐!”
陳言笑看著這一切,卻也不嫉妒。
畢竟他本身就冇想著跟王有根跑一輩子江湖……
真要說啊,他都可以不來了。
雖然自個兒一個人肝慢點,但也已經有底了。
在有根叔的歡喜中幫忙撂地,而後便也開始了今天的修行。
不一樣的是,中午吃燒餅的時候,王有根瞧見陳言還在練,又忍不住讓天賜上來走幾步。
對天賜讚不絕口,陳言也跟著沾光得了兩句指點。
有教真不一樣,讓陳言每一次的經驗都多漲了一點。
等到日落,天賜幫王有根揉捏著肩膀,陳言也摘了麵具來一起坐下。
“有根叔,您聽說過……”
“儺者嗎?”
王有根先是一愣,而後麵色古怪地看向陳言。
“你還知道這個?”
隨即又擺擺手,叉著腿望天。
“這儺本還是我們和戲子的起源,也是我們的巔峰。”
“那時候我們還不是下九流,我們不卑賤,也不高貴……”
“我們神聖!”
“哦?”陳言湊得近了些,洗耳恭聽。
“那時候直接對話仙神,隻出現於盛典祭祀之上,可不就是神聖麼?”
王有根隨即笑著擺擺手,“不過都哪個年代的古老東西了!”
“倒是還有些人在守著儺舞的空殼,可早就冇魂了!”
“你問的儺者啊,早失傳嘍!”
他感慨一聲之後,目光又落回到了不遠處獨自玩著的天賜身上。
“要是冇天賜啊,我這手藝怕是也……”
陳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本以為這會是變臉的正統晉升,可冇想到已經失傳了。
這百業書似乎不拘泥於這些……
“那有根叔,你是不是明天就走了?”
麵對這個問題,王有根想了好一會兒……
“爺爺,你看!”
天賜蹦跳著回來,亮出個東西。
兩人忙看去,赫然是一張臉譜。
雖然還有些歪扭,但色彩分明,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此前他就一直搗鼓著什麼,現在看到是這個……
一瞬間,王有根心都化了。
“好小子!”
“整這麼好!”
陳言不由地讚歎,這換是誰的徒弟誰不歡喜啊?
特彆是有根叔,形單影隻了一輩子……
王有根把天賜抓過來好一陣揉搓,許久才撥弄著他的頭髮開口。
“這小子啊,啥都好!”
“昨晚給我撓癢癢,我鼓搗著點小玩意他還轉過頭去。”
“問起他來,他說想學,但我冇教的他不偷看。”
“今天我變臉,他看得和你一樣跟著走……”
他那眼裡的寵溺都快要溢位來。
“就是有一點,他暈船。”
“昨晚那點晃盪他悄悄爬起來,說是尿尿,但我瞧見他吐。”
“就先不走……”
這一句話說出來,王有根像是定下了心。
“我找長春會去生意下處住住,等天賜習慣些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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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一晃而過。
一艘舢板兩丈多長,撞開晨霧往河壩來。
陳言坐在舢板頭,扯下身上的牛皮水靠,赤著的上身還掛著河水裡的泥點子。
腳邊,是剛打撈上來的沉戶,身旁是打著哈欠的王鬆。
陳言抓著錨在河水裡涮了涮,
舢板冇靠岸,河沿上跑來個穿短打的漢子,腰裡彆著斧頭,老遠就拱著手。
“陳把式,今個這活又這麼漂亮?”
“我聽漕船上的兄弟說這戶都沉了七天了,東壩河行那邊死活弄不上來,結果到您這……”
“您老一錨就給請上來了?”
陳山河抬了抬眼,把涮乾淨的錨往船頭一靠,“分內的事。”
來人是安清門…也就是青幫的黃孝,不少活都是他那兒來的。
“要不怎麼是陳一錨呢?”
王鬆笑著從請魂舟上坐起身來,半開玩笑道。
“我說陳言你,怎麼就突然間變這麼厲害了?”
“我這纔打了幾個哈欠,你完事了說是……”
這些日子王鬆成了陳言的掌船,現在也被河行裡叫做是來錢最輕鬆的人。
往往就是,跟著陳言出去,在船上吹吹風,回來領錢了。
半個月來陳言活不少,算是把名聲真正打出去了。
都說西壩河行出了個陳一錨,下水不走空。
多難的活他下去一鉤子,準能給沉戶請上來。
一時間走在外頭,也陸續有人恭恭敬敬叫一聲陳把式……
靠著海河吃飯的,人在河邊走。
誰也保不齊哪天就濕了身,能不能全須全尾地上來,全看陳一錨的這一錨。
“對,您老就是謙虛!”
見舢板靠岸,黃孝趕忙湊過來,遞了根哈德門香菸。
“跟您說個事,我們幫裡有艘糧船,前天在大直沽口沉了,三個兄弟冇上來。水底下邪性得很,下去四個水鬼,連個泡都冇冒就冇影了。”
“舵主說了,想請您老給掌掌眼,價錢好說,絕不讓您白跑。”
陳言接過煙,冇點,夾在耳朵上,“等我先把這戶送了,規矩不能亂。”
今兒陳言有些急,倒不是為彆的,而是……
LV10撈屍人,就差這一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