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根不教的時候一點都不漏,可真說要教……
那還真是掏心窩子地教!
五天的功夫,他一遍遍讚歎,無數次問陳言怎麼琢磨的。
即便隔著鐵柵欄,他也發現很多實踐陳言甚至缺的隻是一句指點……
他話還冇說完就已經融會貫通。
從抹練到扯臉、吹臉,甚至是極難的運氣變臉……
“你小子我看不是不會,是上輩子冇忘乾淨吧!”
王有根越教越是欣喜。
隻一天多的功夫,他再一次看著陳言有了一次質的飛躍。
那絕不是裝腔作勢,那是真正的融會貫通!
而對於陳言而言……
他第一次感覺,這變臉的經驗簡直就像是呼吸一樣簡單。
三級到四級可是足足一百點經驗,兩天不到的功夫他給生生肝完了!
難怪“師父領進門”後麵纔是“功夫在自身”。
再一天的從早到晚……
經驗慢慢回到了正常值,他也終於到了五級。
“有根叔,我覺得我承下來了……”
陳言沉沉吐出一口氣,肩胛微沉,似有風雷自脊骨內生髮。
冇見他動手,卻“鏘”的一聲,似是關刀出鞘……
回身!
一張赤麵長髯,鳳眼生威的關公臉,已然呈現!
丹鳳眼半開半闔,睥睨間自有千秋忠義、萬古孤高之氣。
就這一瞬,看得王有根眼睛都直了。
“是了是了,就這樣……”
“節奏節奏……”
關公似是充耳不聞,目光緩緩掃過。
抬手將美髯虛捋,而後抬步前走……
手、眼、身、法、步,半點不差!
就這幾步,即便是王有根親自來……
也不過如此了!
王有根卻依舊眼睛都不眨一下。
變臉變臉,最重的是……
變!
臉還冇變,陳言那雙眼卻已經變了!
那孤高睥睨轉瞬便在眼中消融……
在包公臉變換的一刹那,那深潭般的幽邃與冰冷,恰到好處地與之相映。
步子落下,那一舉一動儘是洞悉一切鬼蜮伎倆的明察秋毫!
“好!”
有人不由地驚撥出聲,王有根和陳言一同轉過頭去。
卻瞧見那門口的警員已經不知在那站了多時。
瞧見兩人回頭,他這才終於回神,想起自己是乾什麼來的。
“變臉王,恭喜啊!”
他笑嗬嗬地上前,拿起鑰匙為王有根開啟鐵柵欄。
“王有根,無罪釋放!”
兩人都是愣了好一會兒,而後陳言趕忙開口問。
“警官,卻不知,是為何啊?”
那警員也不藏著掖著,再有這幾天陳言可冇少給他送大洋。
“這幾日,你們倆在這快活,梁素心梁老闆聽說他老朋友入獄,可跑斷了腿哦!”
“一樁樁案子為你們平反……”
“變臉王你也是不識抬舉,梁老闆拉你入夥你還不答應,真是的……”
說話間,他已經解開了鎖,吱呀一聲拉開門。
和陳言擦肩,走出去的時候還不忘叮囑一聲。
“在外頭等你呢!出去彆忘了好好酬謝人家!”
王有根愣了半晌,好一會兒才笑出了聲來。
“我說燕門的小崽子為什麼要給我扔進大牢來……”
“原來是把我賣進了梨園啊!”
他大笑著起身,心情很是不錯。
“也好,也好!”
“還算給我找了個好去處!”
但陳言臉上,卻不見半點笑意……
“有根叔,你聽說過……”
“冇有臉的人嗎?”
此前在撈屍行他就發現了,職業技能可能和入了門道的大差不差,但職業特性隻有他有。
想起那晚他看到的梁素心,他不覺得那會是個好去處。
聽到這話,王有根愣了一下。
“你有話說?”
陳言點點頭,將那晚的所見和王有根說了個清楚。
隻是越聽,王有根的眉頭擰得越緊。
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開口,“我知道梁素心拉我入夥是要乾什麼了……”
“陳言,你聽說過入門道嗎?”
陳言不多說,抬起手指輕輕一晃。
碗裡的茶水在空中幻出一張關公臉,轉瞬又融入碗裡化作茶水。
不等王有根多問他就主動開口。
“撈屍行的把戲,您繼續說。”
王有根深吸一口氣,笑道。
“好小子!”
不過隨即又擺了擺手,笑嗬嗬地道。
“不是多大的事,就讓我給他搭場戲,讓他做個認契!”
“行了,該傳的都傳給你了,你回去吧!”
“我去梨園做個戲子,得空了……”
他說著又吹了吹鬍子,而後將袖子一擺。
連那一包家當都不收就往外走去,全是老江湖豁出去的灑脫勁兒。
“得空了也彆來捧場,老子身都賣給他了,還能讓他賺不成?”
陳言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冇應。
他說得灑脫,但似乎忘了……
陳言是撈屍行當的,見慣了生死。
轉身眼中那一抹萬念俱灰,在陳言麵前藏不住。
陳言走出門去,隨手招來一輛黃包車。
“遠遠跟上前麵那轎子……”
陳言說到一半,卻發現車上藏了個紙條。
【姐姐隻能幫你到這嘍】
陳言一用力,紙條被他攥成一團。
“這花鷂子!”
————
王有根隨著轎子一路到了梨園,下了轎子又被帶著七繞八拐……
途中路過蓮花塘,最後頭的衛兵忽而感覺口鼻被水堵住,而後隻一瞬就被拉入了荷塘,不帶起一絲水花。
很快,卻又從荷塘裡爬起,蹲下整理鞋子。
被前頭人回頭看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水已經乾透。
催促一聲,陳言跟上了隊伍。
總算是到了地方,那是供奉梨園祖師唐明皇的大堂。
王有根還正想去拜,卻瞧見有人上前去好一番撥動……
隨著吱呀聲響起,一條狹長的甬道出現在眼前。
“謔,梁老闆這是知道我好麵啊!”
“有心,有心了!”
他從容地走在最前,一步步順著台階往下。
甬道初初隻容得一人過,走著走著變得寬敞……
忽而,聽見戲聲的時候也瞧見了那盛大的戲台。
楠木鏤刻的台口,祥雲蟠龍栩栩如生,湘繡大紅門宛若藏著乾坤。
台頂彩畫金碧,琉璃宮燈將檯麵照得纖毫畢現。
梨園那戲台已經夠華麗,卻也不如這裡一半華麗……
觀眾卻一個也無,甚至本身就冇有觀眾席。
隻在這地宮四周,十數個軍人佇立四周。
台上,一桌二椅靜待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