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畔,硝煙尚未完全散去。
萬象城的街道上,履帶碾壓青石板,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壓痕。
五十多輛日式坦克與裝甲車排成長龍,鋼鐵車體上塗著泰國的白象標識。
打頭陣的是幾輛九七改中戰車,緊隨其後的是九五式輕戰車和九四式騎兵坦克。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些穿著泰國軍裝的坦克兵的動作異常老練,有的留著衛生胡,根本就是真真正正的日本人!
在那身寬大的泰國軍服下,隱藏著的是日軍第五師團的裝甲兵。
不僅僅是裝甲兵,後方部署的炮兵,也全由這些換了皮的日本老兵操縱。
泰軍能越過湄公河,奪取萬象城,全靠日軍支援的坦克、大炮以及專業裝甲兵和炮兵。
萬象城頭,泰國的拉汶元帥披著披風,正意氣風發地俯瞰著行軍佇列。
他轉過頭,對著身旁一名腰掛指揮刀的日軍大佐露出了笑容。
“平尾大佐,貴軍的實力果然名不虛傳,萬象一戰而下,實在是痛快!”
平尾大佐微微鞠了一躬,但眼神中卻帶著傲慢。
“拉汶元帥客氣了,中南國那些臨時拚湊起來的農民軍隊,在皇軍……哦不,是在泰軍的實力麵前,就如土雞瓦狗一般。”
“隻要這種攻勢維持下去,打到河內城去,推翻團結黨,完全不是問題。”
拉汶元帥點了點頭,但眉頭間還是有一絲憂慮,低聲問道:
“不過,我擔心紅河以北的那支青年遠征軍,呂牧之可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
“如果他的部隊南下幹預,恐怕會很麻煩。”
平尾大佐冷笑一聲,心裏想道:廢話,這不是把你們拱到前麵去探探路嗎,摸一摸呂牧之的底線在哪裏。
“拉汶元帥還是多慮啦,根據已經掌握的情報,青年軍與中南國簽訂了嚴格的共同防禦協定。”
“他們的活動範圍被死死限製在紅河以北,職責是保護鐵路和礦產。”
“隻要咱們的兵鋒不越過紅河一線,不直接挑釁呂牧之的地盤,他便沒有對泰國出兵的理由。”
“呂牧之不出手,我們就先將中南國的領土逐步吞下,等造成了既定事實,他呂牧之也隻能幹瞪眼。”
“事成之後,土地的歸屬,我們再內部分配。”
拉汶元帥聽完,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青年軍是屬於夏國的軍隊,呂牧之一旦明目張膽地對泰國用兵,便會引發外交爭端。
隻要拉汶不把兵力派到紅河以北去,按照共同防禦協定,呂牧之的態度很可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再次看向那支正在向中南國腹地挺進的隊伍,心中豪氣萬丈。
中南國有呂牧之當後台,他拉汶現在更是有大日本帝國撐腰!
“泛泰主義的榮光,終將在我手中實現!”拉汶握緊拳頭,低聲自語。
與此同時,河內總理府的會議室內,一場高階軍事會議正在召開。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中南國的高層將領。
範京總理坐在首位,看著前線傳來的敗報,一臉憔悴。
底下各個軍區的司令們一個個或是垂頭喪氣,或是冥思苦想。
就連最驕傲的越北軍區司令阮文,現在也是一臉緊張的樣子。
照這個形勢繼續發展下去,中南國建國不到半年,就要被打趴下了!
呂牧之也受邀參加這場會議,觀察著眾人的表情。
青年遠征軍麾下那五萬餘名駐紮在鐵路沿線的精銳,本是中南國的壓艙石。
不過受限於已經締結的共同防禦條約,青年軍的活動範圍被限製在紅河以北,不好對中南國進行救助。
“敗仗!奇恥大辱啊!”範京一拍桌子,哀歎道。
“老撾軍區總兵力達到了一個師,竟傷亡了兩千餘人,丟了萬象,退縮到山裏打遊擊!”
“剛收複的失地,還沒捂熱就被泰國人搶走了?”
範京的目光落在了老撾軍區司令的臉上。
老撾軍區司令站了起來,一臉苦澀。
“泰國人這次全是日式裝備,坦克多到數不清,炮火尤其猛烈,我們團結黨沒有打過這樣的仗。”
“戰士們雖然勇敢,但手裏大多隻有衝鋒槍和步槍,實在是擋不住!”
範京總理說道:“我們現在是正規軍了,不是遊擊隊,萬象是老撾的首府,怎麽能說丟就丟呢!”
一直沉默的越北軍區司令阮文也開口了:
“範總理,據情報顯示,泰國人背後有日本第五師團撐腰。”
“那是真正的坦克集群和炮兵聯隊,而咱們中南國的部隊,重武器嚴重匱乏。”
說到這裏,阮文看了一眼呂牧之,話鋒一轉。
“呂將軍支援咱們的武器雖然不少,但大多是衝鋒槍、步槍、機槍這些輕武器。”
“大炮隻有寥寥幾門,坦克和裝甲車更是一輛都沒有。”
“光靠這些東西去衝日本人的坦克陣地,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阮文的意思很明顯:想要贏,呂牧之得加大支援力度。
呂牧之聽著這些話,靠在椅背上,一句話也沒說。
這些軍區司令打的什麽算盤,他一清二楚。
他們是怕青年軍的風頭蓋過團結黨的軍隊,所以通過共同防禦條約將青年軍限製在紅河以北。
現在還想要坦克和大炮?這世上哪有這麽便宜的買賣?
先不說中南國的士兵大多缺乏裝甲兵訓練,沒有一年半載的培訓,壓根就開不了坦克。
更何況,這些重型裝備每一輛都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呂牧之不可能免費給中南國,中南國也買不起。
總之,中南國沒有能力使用這些裝備。
以目前的形式來看,中南國對青年軍的戒備太強,呂牧之已經開始打算將中南國的紅河以北地區作為一個穩定的資源後方和出海口。
中南國的核心在越北,越北的核心就在青年軍駐紮的紅河以北地區。
這裏有礦產鐵路橡膠園和海防港口。
呂牧之能保住這裏,就算中南國被打沒了,也算不虧。
反正現在大敵當前,團結黨纔是著急的那個,呂牧之是不著急的。
範京見呂牧之不說話,心裏越發焦急,問道:
“呂將軍,萬象失守,泰國人步步緊逼,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中南國的大部分的領土淪陷嗎?”
呂牧之淡淡地迴了一句。
“青年軍是外來客軍,按照協定,我們的責任是保護鐵路線和特定工業區。”
“越過紅河向南作戰,很抱歉,我們沒有這個許可權。”
這番話像是一記耳光,抽得在座的司令們臉上火辣辣的。
當初是他們死活要把青年軍限製在紅河以北,生怕呂牧之成了中南國的太上皇。
阮文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此刻不是硬撐麵子的時候了。
如果青年軍再不出手,那麽中南國隻剩青年軍駐紮的紅河以北那一塊了!
“呂將軍,此一時彼一時。”阮文語氣軟了下來。
“中南國要是領土喪失殆盡,對青年軍也沒有半點好處。”
“我代表越北軍區提議,在戰爭非常時期,撤銷對青年軍活動範圍的限製!”
“希望青年軍能拉中南國一把,主動出擊,協助我們收複失地。”
範京也趕緊接話:“對對對!呂將軍,請務必出手!擊退泰國軍!”
呂牧之沉思,衡量其中的利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眼前的夏國將領。
良久,呂牧之才歎了口氣,像是做出了極大的讓步。
“既然是各位司令的主動要求,我若再不出手,就顯得不近人情了。”
“不過我的軍隊不會直接以青年軍的名義出戰,參戰的青年軍以團結黨軍隊的名義和番號參加這場戰鬥,這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糾紛。”
範京和阮文對視一眼,隨後點頭如搗蒜。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說清楚,這場戰鬥,由青年軍統一指揮!”
各軍區司令十分不悅。
範京勸說道:“各位,眼下的這場戰爭,已經是一場困難的衛國戰爭了!”
“隻要能挽救中南國,便不要計較這麽多了!”
“您說呢,阮司令?”
形勢逼人,越北軍區司令阮文隻能點頭。
“好!就按呂將軍說的辦!”
為了贏得中南國的衛國戰爭,青年軍成立了聯合指揮部。
團結黨的軍官和青年軍的軍官一起,商討如何作戰。
阮文司令握著一根教棍,在地圖上指點。
“萬象落入泰國軍手裏後,他們緊接著便兵分兩路。”
阮文指著西北方向:
“西北方向以輕步兵為主,企圖翻越琅勃拉邦省的崎嶇山脈,直插越北的側翼,從西邊進攻我們的首都河內。”
隨後,阮文的鉛筆落在了南邊的沿海交通線上。
“另一路是他們的重灌部隊,配備了大量的日本坦克和大炮。”
“他們想沿著公路、鐵路北上,擊破河內以南的義安省,向北攻擊河內城。”
“總體來講,泰國軍在日本人的支援下,想要從西、南兩麵,兩麵夾擊我們的首都。”
呂牧之看了一會兒,從阮文司令的手裏接過教棍,指著地圖說道:
“阮司令,西北的崎嶇山路,敵人以輕步兵為主,無需青年軍出手。”
“你的越北軍區熟悉地形,就由你帶一部兵力,去奠邊府給這些侵略者當頭一棒,沒問題吧?”
阮文點點頭:“沒問題!”
呂牧之的目光移向南線:
“至於南麵敵人進攻義安省的裝甲攻勢,則交給青年軍和團結黨來共同處理。”
呂牧之下達了一道奇怪的命令:青年軍不向義安省派出大規模坦克集群。
孫立仁有些疑惑,但呂牧之解釋得很直接:
“日軍有空中偵查,如果我們的坦克大搖大擺地開過去,一定會被察覺到,敵人就不敢深入了。”
“我們要讓他們覺得,義安省隻有中南國的步兵,誘敵深入!”
青年軍沒有向前線派去坦克支援,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拆解成散件、隱蔽運進義安省防禦陣地的107毫米九管火箭炮。
青年軍戰士帶著重火力,穿上團結黨軍隊的衣服,跟著團結黨的大部隊一起,趕到義安省去阻擊敵人!
此戰約有一千名青年軍攜帶著重火力,混在團結黨的部隊裏,開赴到了義安省,並在此地共同開挖防禦工事。
幾天後,在義安省南部邊境的公路上,泰軍第一師的先頭部隊正浩浩蕩蕩地開進。
師長披耶少將坐在一輛日本吉普車上,手裏拿著望遠鏡,神情頗為自得。
在他身旁,是日軍派來的聯絡官平尾大佐。
“平尾大佐,你們的偵察機確定過了嗎?青年軍的裝甲部隊真的沒動靜?”
披耶少將有些謹慎地問道,畢竟呂牧之的名聲確實很響了。
平尾大佐十分確信地說道:“情報部門查得很清楚,青年軍的坦克部隊還停留在紅河以北,沒有越界。”
“根據各種渠道的訊息,倒是有不少中南國的軍隊前往青年軍的營地接受培訓,獲取武器彈藥,這是我們意料之中的事情。”
“所以我們判斷,呂牧之隻想守住海防港的那個聚寶盆,不想為了南邊的爛泥地派出青年軍來拚命。”
提到海防港,平尾大佐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米國佬竟然承包經營了那個港口,現在夏國的物資在米國的庇護下進進出出,咱們卻隻能看著!”
泰軍的披耶少將說道:“無妨,等到時候打崩了團結黨,我們再徐徐圖之!”
就在這時,一名泰軍少校騎著一輛日本的三輪摩托趕到吉普車旁,立正報告。
“報告師長,中南國的防線在前方十公裏處展開,兵力大約兩個步兵團,分守兩條防線,共計四千餘人。”
披耶少將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我的第一師有一萬人,配備了坦克和大炮。”
“一萬對四千,優勢在我!”
“平尾大佐閣下,請貴軍的炮兵和裝甲兵積極協作,我要在天黑前全殲對麵這些殘兵!”
平尾大佐將頭重重一低:“請閣下放心!”
戰鬥在下午兩點爆發。
日軍裝扮成泰國軍隊的樣子,操縱著步兵炮和山炮發起助攻。
密集的炮彈呼嘯著砸向中南國設定的防線。
轟隆聲震天動地,泥土和碎石飛濺,整個前沿陣地瞬間被硝煙籠罩。
戰壕內,青年軍的孟少校和幾個部下一起貓著腰,蹲在防炮洞內。
孟少校的對麵,蹲著一個年輕的中南國士兵,他的嘴唇有些發白。
這名年輕士兵剛入伍不久,日本人開炮之時,所有人都撤往預先設好的防炮洞內,他卻慌不擇路跑進了青年軍的防炮洞。
看著對麵的少年,孟少校抖了抖頭上的浮土,嘿嘿一笑,對著旁邊的翻譯官說道:“問問他,為什麽來當兵啊?”
少年強行鎮定下來,抬頭迴答:“鄉裏的幹部說,泰國人來了以後,青年軍剛分給農民的土地會被泰國人收走。
要想保住剛到手的田地,就隻能來當兵打跑泰國人。”
孟少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說,你還挺明白事的,知道是我們青年軍分的地。”
“瞧見對麵的炮響沒?絕對是日本炮!
這套路我閉著眼都能猜到。炮兵轟步兵衝,炮兵轟完步兵衝......”
他一邊說著,一邊幫對麵的中南國士兵把帽子戴正。
旁邊的翻譯官有些無奈,提醒了一句:“孟營長,您跟他說這些幹啥,這小子又聽不懂!”
孟少校愣了一下:“你小子廢話真多,我樂意!”
果然,半個小時的炮擊過後,警戒哨傳來了警報聲。
孟少校迅速舉起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動向。
七八輛日軍坦克和裝甲車正在行進,掩護著大批泰軍步兵開始突擊。
這些坦克不時轉動炮塔,對著陣地噴吐火力。
泰軍步兵緊隨其後,彎著腰,嘴裏喊著模糊不清的口號。
在他們的經驗看來,眼前這道由中南國軍隊把守的防線,已經是唾手可得。
“都注意嘍,沉住氣,放近了再打!”
孟少校觀察著前方的敵人,朝著自己的部下以及中南國的聯絡官提醒道。
“戰防炮位做好準備,各個反坦克班帶著巴祖卡和機槍,盡量往兩翼靠。”
孟少校安排完這一切後,一手舉著望遠鏡,一手將步話機的聽筒放在耳邊,隨時準備打電話給後方的火箭炮陣地,申請火箭炮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