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牧之看著閻老西哀求的模樣,其實心裏也苦惱。
自己並不是故意要敲打閻老西,實在是自己入晉的時機有些不對。
前不久,晉綏軍和八路軍爆發了一場名為晉西事變的大摩擦,也可以稱作十二月事變。
閻老西實力大大受損,和八路軍之間的關係也掉入冰點,雙方還時不時發生摩擦戰鬥。
這種情況,老頭子便嗅到了機會。
暗示呂牧之,動用他的青年軍,將日軍、閻老西等勢力全部擠走。
但呂牧之並不想搞同室操戈這一套。
抗戰的兵力本就有限,應該好好集中利用纔是。
為此,呂牧之希望修複閻老西和八路軍的關係,整合各路力量團結抗日,同時斷了老頭子搞騷操作的念想。
“閻長官,現在的形勢你比我清楚。”
“你要還躲在晉西南的山溝溝裏儲存實力,那就是自尋死路了。”
“別忘了,老頭子給二戰區定下的小目標,要求你進行至少五十次團級以上規模的攻勢。”
“你要是不行動起來,老頭子可會發現你兵力不足的事實。”
“到時候,他們清理的可不隻是吃空餉的問題,連晉綏軍都要改姓了。”
閻老西擦了擦汗,苦著臉說道:“我這不到五萬人,手裏哪來的五十個團?”
“把手上的部隊全拉上去打一遍?打沒了怎麽辦?”
呂牧之看了看閻老西:“學學人家八路軍,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讓你這五萬人活躍起來。”
“出去打打鬼子的據點,去收編那些搖擺不定的偽軍。”
“有我青年軍在這,小鬼子難不成還敢報複你不成?”
“隻要你打出動靜,老頭子在那邊就不好對你下手。”
“你要是縮著,誰也保不住你。”
閻老西沉默了良久,終於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我聽你的!維嶽老弟,像你這樣深明大義的人不多了。”
“你既然肯拉我閻百川一把,我這個司令長官,往後在山西的行動,全聽你的調遣和領導。”
“但凡是我收上來的糧稅,一律交給青年軍使用!”
呂牧之微微一笑,語氣緩和了一些:
“這多不好意思,都給我了,你用什麽?”
閻老西大手一揮:“我人少啊,況且......不是還有中央的空餉可以吃嘛......隻要維嶽不把我的事捅出去......”
呂牧之這邊安撫好了閻老西,便去了衛利皇那裏。
衛利皇正在和八路軍的三位代表談話。
剛一進門,就聽到了衛立煌那豪爽的笑聲。
衛立煌正與三位穿著灰色軍裝的軍官坐在一起,屋裏的氣氛顯得十分融洽。
左參謀長說道:“三八年,衛司令支援了我們一百萬發子彈、二十五萬枚手榴彈。去年更是慷慨,又是五百萬發子彈。”
“這份深情厚誼,我們八路軍全體將士,是絕不會忘記的。”
衛立煌擺了擺手,一副稀鬆平常的樣子。
“哎,左參謀長言重了。”
“共禦外侮,本就是軍人的天職。”
“子彈隻有打在鬼子身上才叫子彈,在倉庫裏,那即是一堆廢銅爛鐵。”
“要是留在倉庫裏生了鏽,那就是我這當長官的罪過了。”
呂牧之走上前去,目光落在另外兩名八路軍軍官身上,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漣漪。
那是陳庚和蔣湘雲。
黃埔一別,竟已是十幾個春秋有餘。
陳庚那張原本就黝黑的臉龐,此刻顯得更加剛毅。
還有蔣湘雲,正坐在位置上對著自己微笑。
左參謀長站了起來:“是呂司令來了,久仰久仰!”
呂牧之伸出手臂,兩人握了握手。
八路軍的這三個代表,有一個算一個,全是當年黃埔一期的同學。
衛利皇上前笑著說道:“哎呀呀,你們這是老同學聚會啊!”
“讓我猜猜,自從一九二七年北伐以後,你們就再也沒見過了吧?”
呂牧之抬手指了指陳庚:“那可不一定,這一位,三三年在上滬被捕,我可是去撈了他出來的,算起來距離現在還不到七年呢!”
陳庚本來挺開心的,一聽這話,轉頭不看呂牧之:“哪壺不開提哪壺......”
眾人一聽哈哈大笑。
衛利皇道:“得撈啊,得撈!不然的話,哪有現在的三八六旅?!”
呂牧之又看著蔣湘雲:“想必你已經和我的部下楚雲飛見過了吧?不得不說,你們的生命力真是頑強,哪兒都能看見你們的身影。”
蔣湘雲笑道:“不頑強一些哪行啊......”
見陳庚坐在椅子上不說話,呂牧之走到陳庚麵前,打量了他一下。
“沒事吧?沒事起來走兩步?”
陳庚坐直,拍了拍自己的腿:“當然有事,我這腿不比當年了,現在走起來一瘸一拐的,跑不過你嘍!”
左參謀長說道:“陳庚這腿啊,也是戰爭受傷留下的老毛病了。”
呂牧之拍了拍陳庚的肩膀,說道:“不礙事,陳大旅長雖然跑跳不便了,可是他的部下,都活動到豫北去了,可是能跑的很啊。”
陳庚聽後,站了起來,說道:“我可聽李雲龍那小子說了,你如今是富得流油。”
“我那新一團跟在楚雲飛軍團的屁股後麵,賺了個盆滿缽滿。”
“牧之,看在老同學的麵子上,你也不意思意思?”
呂牧之皺了皺眉,問道:“什麽意思?”
陳庚兩手作了個揖:“這不是快過年了嗎?下次見也不知道是幾個十年後了,我在這給你拜個早年,恭喜你發財!”
呂牧之一聽這話,無奈道:“有這麽誇張嗎,還有你這是拜年嗎?我都不想揭穿你......”
一旁的衛立煌看著這幾位老同學敘舊,神色卻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他壓低了聲音,看向左參謀長:“敘舊歸敘舊,正事兒咱們也得通個氣。”
“最近老頭子對山西的局勢很不滿,尤其是聽說晉綏軍和八路軍鬧掰了,晉綏軍因此元氣大傷。”
“中央已經有了派遣胡公南大軍入晉的想法,似乎除了日本人以外,還要對付其他非中央的勢力。”
左參謀長神色一凜,沉聲道:“衛司令,我們的態度一向很明確,大家攜手抗日。”
“若是有人想搞同室操戈那一套,恐怕最高興的隻會是太原城裏的筱塚義男。”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呂牧之。
在山西,現在最有發言權、手裏拳頭最硬的,就是這位青年軍的統帥。